第36章(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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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来至北郭镇,当晚众人便在北郭客栈歇下。洗漱已毕,司珑躺在床里面,唧唧呱呱地和滕嘉玉说了半天,方才睡去。朦胧间司珑觉得自己仿佛睡在江边那间小破屋里,四周是浓浓的黑夜,一个小鬼儿慢慢地向床边走来,脸上戴着金色面具,遮住了眼睛鼻子。司珑吓得全身僵住了,动弹不得。正在这时,只听屋外一个声音响起:“司珑!司珑!你藏在哪里了呀?”是爷爷!爷爷还在和她捉迷藏呢。小鬼儿呲了呲吃人的尖牙,转了方向,悄悄地往门口走去。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近,“哈哈,我看见你啦,快出来吧!”不好!爷爷会被吃掉的!司珑挣扎着要起来,可是她的双手双脚被捆住了,她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司珑!司珑!”爷爷进屋了,小鬼儿扑了上去……司珑小腿猛地一蹬,醒了。窗外透进一丝光亮,房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黑影慢慢地往床边走来。司珑惊声尖叫:“鬼!鬼!鬼!”滕嘉玉从梦中惊醒,“姐姐!有鬼!鬼来了!”滕嘉玉蹭地坐了起来,伸手去摸枕边的剑。黑影比她动作快,一眨眼闪至床边。

突然,黑影停住不动了。“你是谁?”是展翾的声音。滕嘉玉急忙跳下床,打着火折,展翾的青蜂剑正架在来人的脖子上。这人身量细长,一袭长袍,脸上戴着一

个金色的面具,遮住了眼鼻。司珑扑下床,躲在滕嘉玉身后,叫道:“竹林里的鬼!鬼!”

屋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陈达海和护卫们都赶了过来,“帮主,你没事吧?”

滕嘉玉点着了灯,反手护住司珑,说道:“我没事,你们四处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

陈达海带人去四下查看。

展翾一剑挑开面具。这人很年轻,双唇紧抿,眼睛里有一丝慌乱。展翾问道:“你跟了我们两天,意欲何为?”

“我要为庄主报仇!”

滕嘉玉问道:“你是万盛山庄的?”

年轻人头一昂,“不错!我是万盛四君子的菊生!”

展翾收了剑,“你们搞错了,齐山河不是滕帮主杀的,是我杀的。”

菊生一脸惊讶,“你?”

“我是展翾,齐山河就是死在我的剑下。滕帮主为人厚道,替你们庄主办了后事,封存了万盛山庄。你回去告诉你的伙伴们,冤有头债有主,下次再来报仇,不要找错了人。”

菊生脸上惊讶更甚,“你肯放我走?”

“下次就未必了。”

菊生瞅了瞅滕嘉玉,滕嘉玉正指着他低声对司珑说:“你看,他不是鬼,他是个人,戴了个面具,看着怪吓人的。可是他碰到武功高强的展叔叔,他就不敢作怪了,你不要害怕。”

司珑小声说道:“我也要像展叔叔一样,武功高强,就什么都不怕了。”

展翾说道:“你还不走?”菊生低头冲出门外。

“展大人……”滕嘉玉心生疑问,公孙先生在万盛山庄的人手上,展翾问都不问,就放菊生走?

“嘘——”展翾冲滕嘉玉摆了摆手,他叫来陈达海,“保护好公孙姑娘。”说完一闪身跟了出去。

陈达海的人大半撤回到滕嘉玉的房外,只留了几个在客栈外面搜查,明晃晃的火把四处攒动。菊生出了房门,只贴着墙走,瞅个空子便拐入小巷。展翾远远地跟着,不一会儿火把和人声便离得远了。菊生不疑有他,一路疾走,转眼进了一片林子。展翾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跟进了林中。

菊生击了三下掌,走了几步,又击了三下,林子里走出两个人,都是细长的身材,一式的长袍。

“怎么样?得手了么?”一个人急切地问道。

菊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差一点儿就得手了,结果被那个展翾搅黄了。”

“展翾?”

“他说庄主不是滕嘉玉杀的,是他杀的。”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菊生忿忿地说道:“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我都怀疑他根本不是个人,而是个鬼!”

“你相信庄主是他杀的?”

菊生说:“我信。我跟了两天,那个滕嘉玉平平无奇,根本不是庄主的对手。而且她温柔和善,不像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展翾说滕嘉玉安葬了庄主,封存了万盛山庄。”三人面面厮觑,都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菊生又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报仇,只怕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展翾的对手。去京城,公孙先生又不肯走……”

先前说话那人叹了口气,说:“只有回万盛山庄了。”

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人突然冷笑了两声。

“陪兰,你冷笑什么?”

那个叫陪兰的慢条斯理地说道:“回万盛山庄,谁做庄主呢?揖梅你么?”

揖梅干笑两声,说道:“怎么不行?依序我为长,庄主不在了,这个重担自然是我来挑。”

菊生说道:“论年龄你最大,论武功你最差,连我都不如,更别说陪兰了。你还想做庄主?”

揖梅直着嗓子说道:“做庄主又不是打擂台,谁武功好谁赢,做庄主要看威望……”

“你威望很高么?”陪兰幽幽说道。

菊生嗤地一笑,“我俩就不服你!”

揖梅粗声说道:“我们叫七闲过来,大家公评……”

陪兰突然拔出长剑,噗地一声,长剑对准揖梅,穿胸而过。菊生惊呼:“陪兰你……”这一下变化来得太突然,不仅菊生,连展翾都吓了一跳。

揖梅喉咙里憋出两个字:“你、你……”长剑刷地抽出,揖梅的身子往后一倒,不动了。

菊生语带埋怨:“陪兰你这是干什么?”

陪兰冷冷地说道:“我最讨厌和人斗嘴。”

林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展翾顺着树干攀了上去,没入浓密的枝叶中。影影绰绰二十来个人影,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

“什么人?”菊生喝道。

络腮胡子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揖梅的尸首,“你们两个干得好买卖!”

陪兰高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汪大胡子。这是我万盛山庄的家事,与你无关。”

汪大胡子?汪铭不是在扬州被活捉了,现关在京城大牢里吗?这怎么又来一个汪大胡子?

只听汪大胡子厉声说道:“‘老道’让你们把人

送到京城,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磨蹭?”

陪兰调门低了,不像刚才理直气壮,低声解释道:“公孙先生近来忧心劳顿,身体欠安,所以走得慢了。”

汪大胡子不耐烦地说:“找辆车子塞进去,早八辈子就到京城了,哪有这些啰嗦?”

菊生在一旁帮腔,“公孙先生是我家庄主的故交,庄主吩咐我们一路好生管待,我们自然不敢怠慢。公孙先生对他的小孙女甚是思念,我们已经探听清楚,公孙姑娘在龙腾帮帮主滕嘉玉手上,此刻滕嘉玉就在镇上客栈里,你们若能救出公孙姑娘,让他祖孙团圆,公孙先生的病定会好得快些。”

汪大胡子身后的一个大块头啐了一口,回头对同伙说道:“妈的!这个兔儿爷咿咿呀呀,说的是什么,你们听懂了吗?”

众人一阵哄笑,菊生气得浑身发抖,陪兰的右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汪大胡子跟着笑了两声,说道:“少废话!你家庄主已经做了鬼,你们赶紧交出公孙先生,找个地方自己玩儿去吧。老子没工夫听你们啰嗦。”

菊生怒不可遏,从牙缝里迸出一句:“你休想!”话音未落,长剑急刺汪大胡子。汪大胡子一闪身,躲开了。菊生剑锋一飘,一剑刺中汪大胡子身后的那个大块头。大块头猝不及防,伸手抓住剑锋,陪兰的长剑后发而先至,在大块头喉头一割,鲜血喷出,溅在了汪大胡子的侧脸。

汪大胡子抹了一把耳朵上的血,怒喝一声:“兔崽子动起手了?上!”

十几个人各持兵器冲了上来。

菊生大叫:“我万盛山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汪大胡子抱着胳膊在一旁观战,阴恻恻地说道:“我成全你。”

那个陪兰剑法着实不错,出招狠辣,转瞬之间便有两人在他剑下丧命。菊生以一敌六,奋力迎战,也伤了一两个。树林里兵器相交,人影交错,万盛山庄的两个人剑法虽胜一筹,无奈寡不敌众,时间一长力气不继。二人勉力支撑,剑法渐渐乱了,陪兰被人一斧头劈中,倒地身亡。菊生身上多处受伤,见陪兰毙命,长剑一横,抹了脖子。

汪大胡子的手下死伤不少,余下的聚拢在他身边。其中一个叫道:“老大,俩兔儿爷死了,我们到哪儿去找人?”

汪大胡子说:“哼哼!他们的行踪我早就知道了,就凭这两个万盛山庄的小奴才,也想瞒我?”他手一指,“你们四个,去镇上客栈探一探龙腾帮的虚实,快去快回,不要打草惊蛇。你们两个,把这地上的尸首埋了。剩下的跟我走。”

“我们是要抓小姑娘,还是大姑娘?”

汪大胡子说道:“大的小的一起抓!”

一个人劝道:“老大,龙腾帮人多,抓了他们帮主,只怕以后麻烦不断。”

汪大胡子笑了两声,说道:“怕什么?滕允武还在飞云岛上呢。我正想给他们换个帮主,等我杀了那个娘们,让滕允武当上帮主,这两湖的路就通了。”

一阵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展翾几个纵跃,离开了这片小树林。

天蒙蒙亮了。司珑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儿睡得正香。陈达海带着四名护卫守在门口,滕嘉玉坐在灯下,听展翾说完事情经过,心情十分恶劣。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不想生事,奈何不断有事找上门来。生命不息,麻烦不止,躲,不是办法。滕嘉玉咬了咬牙,鼓起斗志,叫陈达海进屋,问道:“这个镇上有我们的香堂吗?”

“有。”

“你去本地的香堂,传我的令,所有帮众出动,打探汪大胡子的行踪。安排妥当后,带堂主来见我。”

“是。”

陈达海去了半天,带了两个人回来。前面一个精壮蹁腿的汉子是本地堂主,名叫唐多才,后头跟着一个赤红脸的渔民。唐多才见到滕嘉玉,十分激动,帮主长帮主短地表了一番忠心,然后才说道:“我火速召集了帮中弟兄,询问最近有没有见到生人,正好老常说他刚刚卖了一船鱼,买主十分蹊跷。老常,你来跟帮主说说。”

老常有些气怯,一双眼睛瞅东瞅西,就是不敢与滕嘉玉对视。如今被点了名,只得讷讷地说道:“今早天不亮我就去江里打渔,打了十几尾白鲢,都有尺把长。我打算拿去鱼行换几斤米,刚上岸,就有几个人过来买鱼。他们看了我的鱼,说不够,让我再给找些。我就沿着江走,招了江里一同打渔的几个同伴过来,大家一起凑了两大篓,给了他们。”

唐多才捅了捅老常,说:“你得告诉帮主那几个买鱼的长啥样。”

“两个大汉,带着四个年轻后生。”

“你得告诉帮主买鱼这事为啥蹊跷。”唐多才见老常总说不到点子上,着急起来。

“两大篓鱼,老沉,那两个大汉不抬,让四个细苗苗的后生抬。那些后生穿着长袍,搬东西走动不方便,有个后生摔倒了,那两个大汉上去就打,一路骂着去了。”

展翾问道:“两大篓鱼,那两个买鱼的说了是给多少人吃的吗?”

老常说:“说了,五十多人。

“他们把鱼搬到哪里去了?”

唐多才抢先答道:“八风观。有兄弟说早几天就看见有穿长袍的陌生人在八风观出入,今早有人看见另一伙人进了观内,几下里消息一对,那个汪大胡子肯定就在八风观。”

展翾点头道:“厉害!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龙腾帮的耳目。”

唐多才挺了挺胸脯,自豪地说:“我已经派人去八风观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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