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的最后一抹消失在地平线,恍惚间,泪水簌簌然落下来。
我惊慌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切原本应该存在在这里的一切恍然间消失殆尽,那个刚才还在身旁说话的人突然消失了,明黄色的教学楼也消失了,广播里寂静无声,身边和我一起走出校门的人也不在了。
眼前是一扇窗,窗外一抹又一抹的绿,我被裹在一条浅烟蓝的被子里,被角湿了一大片。
我狠狠吸了吸鼻子,却只发出一声巨响。
可能是动静太大了,老赵猛地扭头,眉头紧蹙起来,他也顾不上手中的游戏,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甚至在路上还差点摔了一跤。
他轻柔地拍拍我的背,习惯性地把我整个抱住。
我最近老是做这样的梦,时常这样哭着醒来,他开玩笑地说要我去看心理医生,我每次都以年纪大了推辞。
我把头埋在他胸前,衬衫舒适的质感紧紧挨着我的脸,这样能感受着他因为紧张加速的心跳声。
一起看起来都很平常,雨已经停了,天上是一片淡色的云,屋子里比起刚才明亮了许多,老旧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响让房间不至于太安静,只有我仿佛不属于这里。
那个名字疯狂地占据着我脑海里的一切位置。
石在水,他叫石在水。
他十八岁,也不对,按道理来讲,他应该二十八才对。
他不常笑,却总是对一个同样十八岁的女生笑,他总是喜欢坐在墙角,他不爱说话,他写的字很丑,他和她在十六岁相遇,他们好不容易做了同桌。
老赵的心跳在我逐渐缓和的情绪中慢下来,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还记得石在水吗?”
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点头的动作,胸前的衬衫因为点头的动作一皱一皱的。
“我梦到他了,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很——真实。”
“真快啊,都十年了。”他低声道,呼吸不经意间急促起来,为了让一切不那么突兀,他在努力地调整。
十年了啊,石在水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他永远留在了二十年前那个蝉声聒噪,汽水冰凉的夏天。
在梦里,他没有死,他也看了最后的那场电影,我们又重新相遇,在梦里,那封没有结果的信从没有人发现,也许,这个这个冗长的梦我永远不会将给老赵听。
雨停了,到饭点儿了。
我从老赵怀里挣脱,认真地看着他:“晚上吃什么?”
“听你的。”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思索了一阵儿,淡淡道:“那——西红柿鸡蛋面吧,学校对面那家。”
“好。”他的语气很轻很轻。
吃完饭后,外面令人惊奇地出了太阳,老赵提议去操场走走,我没有拒绝。
这个时候人还不多,微风轻拂在脸颊的时候,我觉得梦里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真的,现在的一切才是梦,老赵走在我旁边,脚步尽量配合我。
“真好啊!”我不由得感叹。
远远地,一道虹桥横跨在彩色看台的上方,淡淡的红色,黄色,蓝色,紫色,很多种数不清楚的颜色交汇在一起,就像我的思绪一般,我久久地出神,直到身边走过两个穿着校服男生女生,她们说说笑笑,说老师留了多少作业。
老赵弯腰,伸出手从身后,蒙上了我的眼睛,在我耳边悄悄说道:“我们再走一圈吧。”
“就这样吗,你没什么话说吗?”
“啊?没什么。”
“那我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多年前?”
“具体一点嘛。”我祈求着说道。
“初一的时候你被老师叫上讲台唱歌,你唱不出来的时候。”
“那你到现在为止,一直是喜欢我的吗?”
“现在应该不算喜欢吧,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你,说个爱字不为过吧!”
“那——还有一个问题,这样的一种由喜欢到爱的过程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脚步又有短暂的停顿=,试探地朝我看,见我一副好奇的样子,才继续道,“也是一个雨天吧,我记得那天要放假了
,我回家之后家里没人,就想着晚上去外面吃点什么,结果就在那个公交站牌看到你了。”
他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上扬,“那时候,我看到你的第一反应是——开心?我竟然在这种时候遇见了你。你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眼神里有一种特别茫然的情绪,后来你说你不想回家,我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带你回家这件事我其实特别忐忑,我害怕说如果我真的这样说了,你会不会反感,结果你同意了,然后,你就到了我家。”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他都还记得。
他没有要停止的意味,“其实,你刚到我家的时候,我特别没底,我只知道你可能心情不好,因为他的事儿,但是我并不能感同身受,所以有些话,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那天晚上,你在我家,我们一起吃零食,一直看你推荐的综艺,窗户外面就像下午那样的雨声,我也没觉得聒噪,当时觉得,要是可以许愿,我就希望永远不要天明。”
“然后呢?”他有很长的空当,我反问道。
“然后,然后你做了一件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事情,那时候我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你很顺手地从那里拿,结果我们的手碰在了一起。”
他说着,竟哈哈笑起来,那天的场景也随之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那天的我其实看不进去综艺,我们的手碰到的瞬间的时刻其实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可是,当我转头的时候,他正错愕的看着我,不自主地吞口水,过了青春期的他已经初现成熟男人的特征,喉结的动作在微弱的灯光下特别显眼,让人忍不住摸一摸。
后来,我就说了那句很不负责任的话。
他眼里的目光逐渐柔和,像是冰河融化时那融融的暖流一般,“你说了那句话,我愣住了,脑海中打结了,真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我们的嘴唇越来越近,我从未有如此期待过那样的时刻,也从来知道那样的瞬间就是犯罪,我不能做那样的事,对你来说,那是一时冲动,但对我来说,如果那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会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凉自己。”
他已经不会像很久以前那样不开心就用苦笑表达自己了,现在的他,笑得满是温柔,他耸耸肩继续说道,“那是我这些年最快乐又最痛苦的时刻,现在看来,那也是最正确的选择,后来转过身去看电视,我脑子里空空荡荡,满脑子都是你,我觉得我对你的爱也许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听这话总像是在听一个童话故事,故事里有那样的一个他,可以默默地喜欢,默默地爱一个人好多好多年,可是那么久那么久他怎么可以忍住呢。
我想问问,话到嘴边又换了个问题,我想我可能知道那个答案。
“你知道我做的梦吗?”
“我不想猜,这样的天气很难得的,不是吗?”他的眼神有一抹转瞬即逝的暗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还是笑着。
我执拗地停下脚步,鼓足了十分的勇气,酝酿了许久,才在他要继续开口说话前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我直直看向他,鼓足了前半生所有的勇气说:“老赵,结婚吧!”
那一瞬间,清甜的空气疯狂地钻进我的肺里,几近要把那些记忆永远地抹除出去,几颗摇曳着树苗闹弄着自己受伤的叶子,风里带着湿润和闷热,几个陌生的学生从我们跟前路过,像当年的我们一样诉说着不切实际的梦。
他站在原地,眼神失了焦,很久没有说话,我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们结婚吧。”
我背着手等待他的回应,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头像是被人硬按着低了下去,又抬起来,他的脸上重新出现了微笑,眼珠子转来转去,变成了一个对世界充满幻想的孩子,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暴雨初晴,脚边的沙地飞来几只调皮的鸽子,云上一道淡色的彩虹已经渐渐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刚好配我那天那条素色的裙子。
写于公元二零二一年春
全文完
后记
1.
嘿,欢迎来到六元肺物的幻想世界,这是她的第一本小说,准确来讲,这是一部灵感全部来源于现实却与现实不完全一样的小说。
因为这个故事里的场景,一切都按照记忆里的那个地方原模原样地描述,很多人物也真真实实存在,包括许多情节,也真的发生在我身上。
小说软件里显示十六万字,不多,但我还是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来写。
写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脑子里轰地一声,我盯着屏幕不知所措,就像梦醒的温诗喃一样,眼泪簌簌而下,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这个故事里所有的场景我都尽可能完整地描述,而我内心的意思说不甘心还是把残缺的感情线补充完整,结果是,一个又一个新的意难平因此产生,最后我索性补写了一个新的结局,故事到哪里结束,这个其
实无所谓怎么理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过程最重要。
但有些东西不容质疑,我在一开头就藏了一个小的彩蛋,这说起来有点好笑。
温诗喃在高中开学第一天看到的猕猴桃其实并不是偶然,那年暑假,赵其以为自己没考好,高中就不能和自己组长一个学校了,伤心难过了一整个礼拜之后,他学着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剃了个光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开学前一天,他接到那个通知,两所学校合并了,好巧不巧,他们又可以做同桌了。
而后来赵其再也没有剪过短发,因为温诗喃也说过:“女生啊,对于那种留着微长的卷发而且瘦高瘦高的男生没有抵抗力。”
后面的很多地方,我也藏了许多很好玩的东西。
你知道石在水的生日吗,我想了半天不知道选哪天好,最后干脆选了自己的生日那天——三月初九,生于阳春三月,总是觉得不胜欣喜。
每年过生日令自己疑惑的还有一件事,三月初九这天总是在清明节前后,好巧不巧撞上了石在水的故事。
还有很多这样的小的点想要记录下来,其实一开始有些东西想来写进正文,但是写得多了总觉得自己太过刻意,于是干脆写到了最后。
比如,石在水最后其实去了,温诗喃看到了,但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肯定不想见自己吧,电影没退场,他就悄悄走了,有点失望。宋旺的绰号,也许如果你碰巧和我是校友,你也很幸运地叫过这个可爱的名字;赵其第一次对着温诗喃唱歌,歌的名字是《一次就好》,这货从不理解赵其的良苦用心;文理分班,赵其快要被吓哭了,其实是他以为自己又要和温诗喃分开了;最后的那封信,其实是赵其写的,他差点憋不住的时刻其实不止两次,强烈的喜欢这种东西不让喜欢的人知道还不能表现出来,这真是太残忍了;很多年后,温诗喃成为老师,班里有个同学也姓石,是个活泼可爱的女生,是学校广播站的一员,他看过自己哥哥写的日记,所以第一次知道这个老师教自己的时候她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广播站里被读出的那封信是她干的,那是为了完成他哥哥的20岁生日愿望。
这样的那样的时刻还有很多,细细看来,青春总是充满了可爱又温柔的惊喜,而现实里的他那么平庸,又怎么会想到我竟然以他为原型写了本小说呢!
无心插柳柳成荫吧,写到最后,我发现自己更喜欢赵其,虽然这个名字都是码字软件随机生成的。
2.
我真正想要完整写下这个故事的契机是大二的时候。
大概大二上学期的时候,我和一个舍友突然发现隔壁班的一个男孩子老是盯着另一个舍友看,那个舍友是个超级直女,我们也没当回事儿。
直到有一天,我们突然了解到舍友和那个男生微信上很频繁地聊天,甚至在男生提出因为早上起不来之后提供电话叫醒服务,我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跟这个舍友了解过,舍友说,她对这个人没感觉,在确认过舍友对男生毫无感觉之后,我们决定让舍友和这个男生断绝关系。
舍友把对方拉黑,并且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那个男生不仅依旧像往常一样时不时地往舍友的方向瞟,还会瞅准了各种机会接近室友。我们平时上课的时候,总能在舍友周围不超过一平米的范围内看到他。
这种行为让我们几个人都很反感,某一天,我的一个舍友说了一句:“我就觉得那个男生可恶心了。”
我一下子就像被触碰到了那个按键一样,那些心里的故事又被翻出来。
我有点同情那个男同学,因为我总觉得某个阶段的我和他特别特别像。
我突然想:“那时候他的同学会这么想我吗,会怎么样想我呢,那些我很刻意地表现自己让他注意到的那些时刻呢,会是很恶心的感觉吗?”
于是,一个故事突然就涌现在我的脑海里,与之伴随的还有和那一切有关的我讨厌又喜欢的数学老师,一个满嘴方言却又德高望重的教导主任,一个总是倒数第一却从来不会气急败坏的化学老师,还有连带着他的一整个故事。
为了写这个故事,我开始翻找一切与之有关的记忆,关于石在水,关于陶江(以下出现的名字均用小说中名字指代),关于那所中学的记忆,关于操场,关于对视,关于仅自己可见的相册,关于一切一切的细枝末节。
3.
陶江是高中三年几乎唯一从高一教到我们高三的老师,所以他虽然看起来有点笨笨的,但对于我们所有人的习性都了如指掌,他总是说:“你们啊。”
高中时候流传着关于他的一个传说:他是东北人,一次上课时候遇上了火灾,为了救出一个学生,奋不顾身冲进大火,才留下那样的疤痕。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其实有被他吓到,他脖子上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右胳膊,凹凸不平看起来有点瘆人,后来大家一起呆久了,我才觉得那是最可爱的疤痕,也习惯了那样的他。
高中的时候,我老
是有玩心,第一次期中考试,我数学考了59,偏偏其他科目都发挥地特别好,冲到了班级第二名,他上课的时候盯着我数学旁边的那个物理成绩默不作声,结果后来那段时间我发奋学了一段时间数学,有一次只数学成绩排班级第一,他汗颜,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就是那时候变成了数学课代表,一当就是三年,整整三年的爱恨情仇啊。
他第一次让我收作业,我弱弱地问他:“老师,你工位是哪个?”
他一脸鄙夷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弱智。
他有个习惯,总是上课叫人回答问题,我数学不好,叫我起来的时候我经常不会,因为教官晚上查宿舍,作业经常写不完,也站在教室后面听过几节课。
叫人回答问题也还好,他总是连着叫,叫完一个之后,就开始前桌,后桌,同桌,每到这样的时候,总要心惊胆战一会儿。
高三的时候,为让我们多考点儿分,他把知识掰开了揉碎了跟我们讲,后面的同学他也从来没放弃过。
他平时不苟言笑的,可是一说话就暴露了,他不明白我们的笑点,我们不明白他的苦心,他是千千万万中年人中的一个,总一副忧郁的小眼神,要是不小心考试的时候被他监考,他路过你一次就要叹一次气,这时候考验的就是心理素质,改队改错全凭运气。
我高考的时候,深受数学毒害的我就想着,一定要选一个和数学没关系的专业,选来选去,觉得“信息与计算科学”高端大气上档次,也没仔细看专业介绍,凭借着对英语成绩的超级信心,第一志愿报英语,第二专业就报的这个。
结果英语专业我们省只招五个,我分数不够,来了现在这个专业。
新生开会,副院长说的第一句话是:“同学们,你们是咱们学校唯一的数学系。”
倒也没有五雷轰顶的绝望,就是突然觉得,数学,我跟你果然没完。
大一有天晚上刷空间,看到了高中表白墙上新生表白的话,印象特别深刻,有四条:
“我要表白涛涛,东北口音十足,我爱,头脑聪明明亮,我爱,啥啥都爱,没毛病。”
“表白538班陶江老师,你的一句六个字,后桌,前桌,同桌,让我心一节课都小鹿乱撞,你脑门反射的一道光,点亮了我的枯燥高中生活,你的微微一笑,让我哑口无言,手足无措。”
“表白538班陶江老师,课上与您的无数次对视竟让我心跳不止,您随口一句竟让我小鹿乱撞良久,您微微一笑竟经验我的青春。”
“表白陶江老师,now and forever,祝陶陶不要再秃了,全匿。”
突然就觉得,哇,这老师真好啊,他教了我们三年,没想到,我竟然在他不教我之后才喜欢上他。
他总穿一件军装绿的袄,看起来有点显老,走在路上忍不住想叫一声大爷,他也会穿亲子装,时不时跟我们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
真的快啊,他都不教我了,我的大二生活都快要结束了。
4
宋旺是政治老师,只教了我们半个学期。
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他总是让我们自己上黑板讲课,为了应付他,我专门买了一本政治教材全解,虽然后来没怎么翻开过。
他喜欢上课时候开玩笑,有一次讲到交税,他在讲台上开玩笑:“我就不用交税,我工资都不够五千。”
还有一次,他讲着讲着讲错了,笑着跟我们说:“我是故意讲错的,知道吧,你们应该有辨别对错的能力。”教室哄堂大笑,我一下就不瞌睡了。
他偶尔也秀恩爱,据说来这儿教书,是因为他女朋友,他女朋友在这儿教书,所以他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来了。
他教书教的好,带的两个班,一个优班,一个普通班,我们班政治排第一,另一个班排第二(在所有班级里的排名),是普通人都要惊讶一下的程度。
他给我印象这么深,当然还是因为他是班主任,两个班的班主任,他每次开班会,每次举办些活动,才能让我有机可乘。
5
言归正传。
后来有一天,我闲来无事刷抖音的时候,刷到了八月长安暗恋橘生淮南的后记,也就是那篇漫长的告别。我当时是在网络上看的,就没看过那篇,看完简介,我立马百度来看。
我第一次发现,那些青春里的蛛丝马迹竟然都不尽相同,只是写它的人浓墨重彩,青春才各不相同。
我花了大概十分钟就看完了那片后记,看完之后,久久不能平静。
我对比每个发生的片段,感受作者被冷落之后的每个时刻,感同身受作者的无可奈何。
那个晚上,那个信念越发强烈,我不受控制地打开word,写下了第一章。
主角就是文章中的石在水。
如果从七岁算起的话,我们认识了有13年了,超过我半个生命那么长。
6.
我们在一个小学,做过几次同桌,当时的我从来不会想到很多年后
我也会这么俗,我竟然了真的写了一本书,不是几百字,几千字,我真的写了一整本书来怀念这个人。
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我所有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能记得他脾气还不错,成绩在男生里面还不错,性格也比较开朗,我记得我们当同桌那段日子,我曾经耍小心思,为了不想让他写作业比我快,我经常趁他写作业的时候把他的笔,本子一样一样地扔在地上,我记得他没生气,反而笑着对我无可奈何地说:“你能不能别这样了。”
我根本没理他,该怎么扔就怎么扔,他不会对我生气,他永远笑嘻嘻。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我们要毕业的那年,小学生,六年级,最喜欢模仿的年纪,学一些不正经的东西。
那时候班里有几个男生有喜欢的人,他们也毫不避讳地说出来,有人只是开玩笑,也有人认真地在一起到了初中,高中,后来无影无踪。
我再也不会再遇见他们。
那时候我们是一个组,我是组长,他是组员,他坐在我后面。
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作为很好的朋友,我特别好奇地问他,他不告诉我,但是跟我说,他会把那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如果我可以抢得到,我就可以知道了。
我看到他把纸条放在书包里,于是我计划吃饭的时候快一点,那样我早一点来,就可以知道了,结果当我拉着朋友急急忙忙去翻他书包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段时间忙着考试,也就忘记的这事儿。
后来,老师换座位,我们成了同桌,一节数学课的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儿。
讲台上问问题的同学特别多,我趁着那时候问他,结果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啊,我喜欢你。
我懵了,很懵很懵。
我手里依然在用肌肉记忆写那些做烂了的数学题,大脑一片空白,可是关于那段记忆的后面,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脑袋里依稀拥有的记忆是,他允许我踩他的鞋子,就是小孩子之间很奇怪的东西,现在想起来,那多暧昧啊,你想啊,脚尖碰角尖,背着老师和同学,那是专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啊。
那段时间,班里突然就开始传一些绯闻,我丝毫不介意,真的不介意,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都喜欢那种起哄似的玩笑,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无比拒绝,其实心里无比雀跃。
快要期中考试了,中午我们会在教室做一会儿作业再回去,我回去地晚,他也还没回去,教室里还有几个男生,他在我对面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毫无意外,有起哄的声音,当时的我是怎么样的呢,真的不记得了,也许那时候还蛮高兴的吧。
我和我对床经常半夜分享秘密,虽然我们关系后来淡到见面连招呼都懒得打,可是那时候每天等到宿舍其他人都睡了,我们就蒙在被子里,讲我们喜欢的人,那时候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的,我们一边讲一边偷笑,到最后全身都是汗,把被子掀开透口气,又继续讲,讲那些琐碎的小事儿,后来,她喜欢的男生也喜欢了别人,她的同村伙伴是我高中同伴同学,我们闲聊时,她说:那个人是她唯一喜欢过的男孩儿。
我们真的被叫到讲台上谈话过,我什么都不敢说。
他说他写过情书,我什么都没干,老师让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在讲台前,被老师教训了好久好久。
快要毕业的时候,他把他的同学录给我,我不知道自己较个什么劲,给撕掉扔进了垃圾桶里,他问我要去那所初中,其实只有两个选择,我随便说了一个,后来我们毕业了,我们没有在初中遇见,二选一这种东西,我还是不擅长。
7.
初中的时候,我每周回一次家,隔壁初中几个同村的女生有一次突然跟我提起了他,我知道他们话里有话,但我和他们不熟。
我假装不在意,其实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听,那些话不咸不淡,却是我了解他的全部途径。
我初三的时候才拥有□□号,因此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后来,我毕业了,高中考到县一中。
那年我们刚好遇到改革,县里为了平衡资源,把一中和实验中学合并了,开学前一天,班级群通知要到另一个学校报到,我走进班级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小学关系最好的女同学,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我们这个队伍正在中场休息,男生们稀稀拉拉地坐在靠墙边的石阶上,同学突然就跟我说:“你看,那个是不是石在水”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他比以前胖了点,模样也变了,我缓了很久很久,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上头吧。
那时候,我想着: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还是怎么样呢。
高中第一个礼拜军训,那天,教官玩游戏,玩的就是击鼓传花,我反应慢,瓶子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突然愣住了,教官喊了停,然后看着我,我红着脸,所有人都在看我,我猜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看见我的吧。
我去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
没注意,突然发现我前面排的就是他,我愣了一下,很快地跑开了,我不敢跟他说话,他应该没看到我。
军训完有三天的假期,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被拉进了一个小学同学群里,大家都特别积极地发言,我从里面找到他,加上了好友。
我在群里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和石在水一个学校,他就在我隔壁班,他变胖了好多啊。
我还强调,我们一个班主任,有个同学开玩笑说:缘分啊。
我特别开心。
好友验证到晚上才通过,我有特别特别多话想说,可是打开聊天框,我突然就愣住了,我应该说了什么呢,措辞了半天,说了个hi。
他回了个嗯。
然后,聊天结束了。
我感觉这件事儿被我搞砸了,但我什么都没有做。
第二天,我调整自己的心态,努力寻找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我跟他讲我初中的时候跟哪个同学在一个班,我遇到了那些奇葩的事儿,消息界面多了很多条断断续续的消息,来自我的聊天框,另一边回:嗯。
我们在学校见了都没有见过话,但我不好直接跟他说,那时候□□有个匿名发消息的功能,我在匿名聊天里跟他说:“你为什么见了我都不跟我打招呼。”
他问我我是谁,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我没憋住,就说:“你说我是谁?”
我把那天他在食堂忽视我的事情跟他讲,他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最后回复说:“那我改,下次见你一定打招呼。”
好可爱啊,我对着手机屏幕笑得一愣一愣的。
8.
小学的时候,那个班主任总爱跟我们讲他的学生来看望他的事,所以后来,我们经常去看他。那个老师总是对我们特别好。
当同学提出这个想法后,我毫不犹豫地问:“可以带石在水吗”
当然是可以的。
我几乎因为这件事每天去找他,跟他讲什么时候去,怎么去,路线是怎么样的,可就在最后,我们还是没有去成。
我有点遗憾,我经常想,如果我们真的一起去了,老师看到这样的我们会惊讶还是会欣喜。
9
那个礼拜我也在群成员里了解过大家,有几个非常杀马特的号,有一个女生头像的账号点进去,里面赫然一行字彻底让我破防:
“温诗喃,1314521”.
当然,这在现在听起来很老套,因为这是13年流行起来的东西,我跟好多人确认,确认这个账号的主人,只有一个同学含含糊糊说好像是他的。
我把页面截图给他看,他没回消息,等到开学也没回。
日期显示是2013年6月,是毕业前的那个礼拜,他不想回消息也没关系,也许他没看到呢。
10
第二个礼拜,去了那天的晚上要开班会,我们一个班主任,所以要在一个教室一起开。
我搬着凳子走进他们班教室的时候,眼神四处扫射,终于在教室的正中间看见了他,他看见了我,竟然非常奇妙地笑着对我摆了摆手,真的就是奇妙的感觉,他看见你就笑,还非常听话地摆摆手。
我没办法坐在他附近,只能跟着人群一直走,坐在了一个看到他有点困难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突然发现,我们教室的分布让我有一个可以看到他的机会,他要回宿舍肯定会经过我教室的门口,于是很多次我都会在晚自习结束后特别快地收拾好书包在门口站着,他们说我麻利,其实不是,我知道这样可以看到他,那段时间,他看到我都会笑得特别开心。
有一次,我在门口等着的时候,他正在非常生气地和他的朋友吵架,突然他看见我了,就笑了,跟我打招呼,然后他们就不吵架了。
不是说,一见你就笑的男孩子就是喜欢你吗,我就特别笃定,我还有戏。
平时我们虽然是隔壁班,能见面的机会却特别少,我会习惯性地吃饭的时候从人群里找他,在各种时候找他的身影,那是一种超能力,大多数时候我都可以找得到。
11.
我会在星期天的时候找他聊天,他话特别少,我曾经旁敲侧击我们的关系,他发来的消息特别冰冷,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吧。
那时候我一点也没担心,我心里有股炽热的力量支撑我三年,那股力量相信,我们早晚都会在一起。
我从□□空间里选择了一个需要开通情侣空间才可以得到的背景,我说,我真的只是想要这个背景,鬼才会相信这种话,那个背景一点都不好看。
他同意了,我闲来无事就在里面发动态,每天都签到,他偶尔点赞,里面一个类似亲密值的数字也日渐增多。
日子不紧不慢,我们之间话依旧很少。
又一次开班会,我看见他在最后排,我瞅准机会,坐在了他后面,他头都没扭过来一下,我戳了戳他,问他借橡皮,问他不咸不淡的话,又把橡皮还给他。
那段时间,我可以一半脑子用来听老
师讲课,另一半脑子用来想他,在很多个我忘记了的地方,都写有他的名字,在一块包着封皮的橡皮背面,那个名字被刻了上去。
期中考试,我的名字被挂在榜上的时候,我想的不是我考了多少分,而是他只要出教室门,就可以看到楼道大榜上我的名字。
那样他就会觉得我还和以前一样,学习成绩可以很好。
12
我记得有一天中午,我们吃完饭回宿舍,那天下雪,我还没进宿舍就听到有人在谈论我,好奇心驱使着我好好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一个和他同班的女生,他正在和宿舍另外一个女生聊天,见到我来了,识趣地走了。
我问宿舍的其他人,她们告诉我说,有人喜欢我,有人要追我,你人缘怎么这么好,我就明白了个大概,原来就只是来八卦一下。
她主动加了我的好友,但我们默契地谁都没说话。
13
我其实不太记得运动会是什么时候了。
高中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因为我离家远,所以一直带着,运动会那周学校不怎么管,好多学生都带了手机。
晚上十一点多,我看到那条生日祝福的动态,她祝他生日快乐,并且单独艾特。
我突然了解到,原来事实是这样的,原来他不说喜欢我,是因为他有了喜欢的人,可他从来没有告诉我。
那天晚上,他刚好发了条游戏动态,我几乎是秒回的速度,开始和他寒暄起来,我绕着弯和他聊天,最后停留在“那个女士是不是喜欢你,你喜欢他吗?”
他说得很清楚:“她有那个意思,被我拒绝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对着那句话斟酌了一整个晚上,后来他打游戏,没回消息,我就说了晚安,心里有点小惊喜,也有点失落。
运动会他报了400米,我闲着没事干就把他跑的整个过程录下来,发给他看。
他说:“拍得真丑。”
我说:“哪里丑了。”
他说:“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我们每次的聊天都可以这么短,简直不可思议,我明明是个话痨。
他的项目结束,我在看台上看,他们从台阶上来,跟我笑着打了招呼,那个女生在他回去之后也从台阶上上来,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那之后,女生经常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觉得她一定是嫉妒,在我心里,她算是情敌。
即便石在水说他拒绝,她永远都是,即便不是,也一定是假想敌。
后来中午我去校门外吃饭的时候,那个女生故意当着我的面大声喊他的名字,我不是滋味,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他们只是同学而已,我安慰自己。
14
转眼,天越来越冷。
开学第一天见到的老同学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快到圣诞节的时候,我就在□□问他,旁敲侧击,我想问问他会不会送什么礼物,他整整两天没回消息。
开学后,同学告诉我,她开玩笑问石在水:“你有没有给温诗喃准备礼物。”
石在水回了消息,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寒暄的内容,我只记得他没回我消息。
圣诞节那天真的到了啊,我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听课,满脑子学校外面那些礼物啊,有没有哪个是他买来送给我的。
等到晚自习结束,我习惯性地在门口等,他和他那个黑胖子朋友从门口经过,把我叫了出去,说有个东西给我。
他一脸扭扭捏捏,带我到了另外一边人少一点的地方,从衣服里掏出一朵特别土味的红玫瑰,玫瑰长在一个粉色小熊的头顶,虽然那边人少,也还是有很多人经过的,我差点没叫出来。
把花给我之后,他就走了,我拿着那个不知所措地回到教室,教室里还有几个熟悉的朋友,见我拿着这么个东西,尖叫起来,我把它塞到抽屉最深处,被当时的同桌拿出来“欣赏”,他若有所思,说了一些讽刺的话,我没怎么听进去。
圣诞节之后,万圣节又发生过比较搞笑的一幕。
我真的每次要见到他都会特别紧张,所以那个下午又被我拿来花痴了,其实我买了好几个糖,但是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想了很多很多种方法,怎么都不行,怎么想都不对。
晚自习下了之后,我在教室门口拿着两个特别长的棒棒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给他。
我看见他过来的时候,他是一个人的,他叫我出去,拿出他准备的一盒镭射纸的那种糖,盒子看起来包装精美的样子,我惊喜地话都说不出来,那时候我的概念里,那种糖都是情侣之间互相送的,也许你可以说我见识少,但惊喜确实算是有的。
他既然送我,我理应回赠,我把手里的糖递给他。
这时候有个女生经过,我后面是拥挤的人,她只能从我们中间的缝隙过去。我手抬起来,她就要过去,只好把手放下去,她
又站在了原地,循环往复,局面显得很尴尬,又有点好笑,女生白了一眼终于从我们两个中间穿过去。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等舍友,一个人回去了,宿舍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我发现自己叫出了一种我自己都无法形容的声音。
那是我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无比期待这两个节日,好像每次到了那天,我就又可以体会心脏怦怦跳的感觉了。
那天之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我们很少见面,我依旧只能期待晚自习和班会。
他乖乖地打招呼,乖乖地笑,期末,放假。
我很少跟他聊天,因为我知道我发的消息他都不怎么回。
15
春节的时候,班里流行起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为此几个人专门建了一个新群,我希望每次都把我抽中让我说真心话,我希望他们就抽那些刁钻的问题让我回答,那样,我才可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那时候有两个特别好的聊天伙伴,同桌也在里面,所以我们经常一起出现在那个群里。
群里有人发现说:“怎么每次你和你同桌两个总是一起出现?”
这话一问,我突然发现好像真的是,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有时候闲来无事去大冒险群里冒个泡,他就跟着冒个泡。
有一次真的抽到我被问真心话了。
他们问我有没有人喜欢我,我答没有,因为我真的问了石在水很多次,明里暗里,他总是敷衍我,就连我把话很直白地说出来的时候,他说得都是不可能,所以我跟很多人说我们是朋友,只有我知道我多么希望我们之间不是朋友。
同桌第一个发话了,他发了一张情侣空间的图片在群里,配文:“好扎心啊。”
我一时间心里怪怪的,心一横,就把情侣空间解除了,然后我把解除的截图发在了只有我,同桌,另一个女同学的聊天组里,大家又开始聊起来,三个人一直聊到很晚很晚,大家都在讲自己的故事。
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同桌的关系,我发现我好像有点依赖那种聊天到很晚的感觉了,我们几乎每天都聊天。
同桌经常会发一个那样的表情包:花归你,你归我。
起初我只是把这个当成朋友之间开玩笑,也没想太多,后来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他又发那个表情,我就转移话题,没想到,同桌非常认真地说:“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情绪的上头和依赖感,让我答应了,没过十分钟就答应了,答应地就跟赌气一样。
我们固定地聊天,那个春节我第一次下载王者荣耀这样的游戏,我尝试着和他们玩到一起,后来同桌为了配合我,我们一起下载了一个新游戏,我们一起下载,一起通宵,一晚上升到了46级。
我偶尔自己也会玩王者荣耀,大多数时候看到他们不在线才会自己玩,我经常被举报,经常被队友骂,我根本不理解每一个技能存在的意义,我只知道有了就点,所以大部分时候,我都在等复活,也是从那时候,我开始熬夜,睡得越来越晚。
有时候,我什么都不干,我翻来翻去手机的页面,突然发现就两点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们后来不是同桌了,枯燥的学习生活里,我几乎每天都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直到有天下午,我疯狂地想石在水,脑袋里关于他所有的记忆都涌上来,我发现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他,一种与之而来的负罪感一时间吞噬了我。
天气好得不像话,心情却像漏洞的水桶一般。
不是同桌之后我们就很少说话了,我们很默契地不会主动找对方聊天,所以能在手机里聊的内容越来越少,那天,同桌发来了消息:“没意思了,分了吧。”
我没有难过,只是偶尔觉得无聊,再也没有找我聊天的人了,然后我心安理得地想念他,继续在心里规划我们的未来。
我有时候会想很久很久,我们会去哪个城市吗,会做什么工作,我们有没有赚很多钱,我唯一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会在一起,那一切的前提是在一起,而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想过。
我总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他不回消息理所应当,他不玩篮球也理所应当,只要看到那个脸我就可以开心一整天。
16
高一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中午的时候因为要值日,我去食堂晚了,走到食堂外草坪处的小路时,他从我身边迎面走过。
如果是平时,我们会对对方笑一下,可是那时候,他面无表情,就像没有看到我,那条路很窄,路过的时候两个人都要互相让一让,他丝毫不理会我的动作,我站在原地,呆滞到差点哭出来。
我可以接受他不回我消息,也可以为了见一次面期待很久很久,可他冷若冰霜的脸我一点都接受不了,那个听话的一见我就笑的男孩突然就变了一个人。
我努力地回想,想起情人节那天,那天我主动找他,我有意无意地聊到跟节日相关的话题,他连敷衍都不想,而我做了一件到现在都依然后悔的事情,我
把新的情侣空间的截图发给他,他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那一刻,我内心进行着无比的纠结,他真的喜欢我吗,如果喜欢,为什么因为看到截图就成了这样冷冰冰的样子了,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在节日里送礼物呢,只是作为普通朋友吗,那又为什么选择那样一中容易惹人误会的礼物呢。他真的很令人摸不着头脑。
我有时候就觉得,要是自己是偶像剧女主就好了,我可以冲上去,愤愤地问他:“你到底喜欢过我吗?”
可我不敢,我唯一做得事情就是那十页文字,我把自己的心情写在日记本上,整整十页,发给他,文字的最后一句是:“你到底喜欢过我吗?”
看到消息界面没动静,我在后面加了一句:“你看看吧。”
他很有默契地不回消息。
17
很奇妙的是,那时候的我没有生过一次气,我生不起气来。
我脑子好像总是给我暗示,这只是时间问题,再等等吧,肯定会在一起的。
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时,你是生不起气来的,他不喜欢你,你会自卑,会心软,会懦弱,会怀疑自己,唯独不会恨他。不论他做什么,不论你生了什么样的气,想了多少种答案,只要见到他的那一刻,一切只剩下肾上腺素了,想来那样的喜欢我现在真的一点也做不到了,这是他带给我唯一的后遗症。
一整个高二和高三上学期,我们从来都没有说过话,我安慰自己一次又一次,我跟自己说要好好学习,可一遇到不会的题,遇到什么困难,脑子里想到的依旧是他。
18
高三的时候,有一次我习惯性地想要进入他的空间留言,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我不知所措地坐在凳子上,眼泪啪嗒啪嗒流下来。
我自我怀疑,他到底是为什么不喜欢我,我讨厌自己的身高,讨厌自己的一切,我不喜欢他们跟我开玩笑,我经常独来独往,每天下午的跟进课,我能逃就逃,我围着楼道转了一圈又一圈,心情才会好一点点。
我开始特别讨厌用社交软件跟别人聊天,因为每次等他消息的时候,我都失眠,而我往往什么都等不到,我再也不想看到聊天框了。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还是会因为见到他心情变好,会因为他心情不好而心情不好,我会在他看不到我的地方偷偷注意他,当别人无意谈起他的时候,我几乎字斟句酌,生怕表现出一丝喜欢他的痕迹,我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瞒着所有人。
我写的每本日记都是关于他,那些没有见面的日子,都成了日记本里没有记录的空荡。
19
高中毕业后,我们见过一次面,我跟妈妈收拾好了东西已经准备要回家,走出巷子的时候他们刚好迎面走过来,我佯装自然地跟我妈妈讲话,余光瞥见他低下了头。
高考成绩出来,他在微信问我成绩,我如实说,然后思虑再三,我把他删了。
删除的那天我用软件写了一封信,收信人是三年后的他,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再过六个月,他就要收到了,现在想想,还挺幼稚的。
上大学之后,过了半个月,我才习惯了大学的节奏,每天忙碌到只剩上课,实验课,写作业,赶实验报告。
有一天,微信界面有一个好友申请,我心颤了一下,是他,想都不用想,我肯定是通过了。
他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跟他说就那样吧,于是我们聊的第一个话题是游泳,我跟他说游泳是我们的必修课,如果过不了就不能毕业,他有点惊讶地感叹游泳竟然是必修课。
他问我是那所学校,我如实回答。
他说出了我的高考成绩,我以为他留了个心眼记得,结果他说,聊天记录有。
我跟他讲一定要预习才可以听懂高数,他吐槽他们学校的图书馆有多小。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每天都跟他报备,这节什么课,这门课竟然这么难,这节没课,我们可以在宿舍躺尸,星期天我们还要开会,这天满课。
我拼命抓住每一次机会跟他分享细碎的生活,期待他也以同样的姿态跟我分享他的生活,因为我觉得这次是他加的我的好友,所以一定还有什么企图。
而他总是以一种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语气跟我讲,好,这样啊,啊?嗯。
我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我甚至觉得他可能突然想通了呢,我又有机会了呢。
20
有天晚上他邀请我打游戏,宿舍网不好,我激动得等待那个内存达到2g的以游戏占据我整整两个小时。
另外一个和我们一起打游戏的是他的舍友,我是游戏小白,什么都不会,就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偶尔会把他们捡到的装备分给我,但我没想到他们没坚持多久就死了,死掉之后他说了一句我现在都没有忘掉的话:“要不你自己死掉吧,反正没有我们你也不会坚持到最后。”
连他的舍友都在旁边笑:“你就这样跟女孩子说话?”我一下子觉得挺好笑的,不
是因为这件事,是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我相信说这些话的他并没有嘲讽我,就像当时我问他和那个女生的关系时,他也只是轻描淡写:“他说想和我在一起,结果被我拒绝了”。
微信的聊天界面最后一句依然是那句话。
那天晚上,我毫不犹豫地把那个人删除,再也没有想象过我们的任何未来。
21
我一张一张翻着自己曾经在空间存过的他的照片的相册,他发过的幼稚的话语,他跟我说过的聊天截图,一张一张看过去,最后删除,连回收站也删地干干净净,空间的留言也要不留痕迹。
“努力学习!”
“愿你阳光下像个孩子,风雨里像个大人。”
“啊,我好坑。”“没事儿没事儿。”
“有想去的大学吗?”“有,医大。”
“约定一下,这学期一定变得优秀。”
“我们期待着2018的结束,就像当初期待着他到来一样,meet you 12 years (语病勿究),新的一年,万事胜意。”
删除!
删除!
删除!
我的人生里不会再有关于这个人任何的痕迹。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故事,他从不告诉我一切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当我习惯了大学生活,可以把他当作一个普通人看待,我发现他好像没那么好。
他身高一般,体型有点胖,不会打篮球,成绩不好,游戏也不是精英玩家,家里没钱,特别懒,还特别爱看不起别人。
可那些感觉真真实实存在过,我曾深爱那样有缺陷的人,疯狂地爱上那些缺点,爱下雪时他的表情,爱他对我笑,我爱上我们相遇的每个时刻。
那些记忆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美好,唯一觉得遗憾的是,他从不真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矢口否认不予解释,才让结尾的余音这么漫长。
22
我在学数学学到崩溃的时候曾经叛逆地想过,要么以后干脆也当个数学老师算了,教师也是一项光辉伟大的职业,后来一下子想到陶江的头顶,想想还是算了。
行文至此,一切都接近了尾声。
这个时候大概是六月份,过完暑假就大三了,我跟自己说这是我的第一篇也是最后一篇青春校园文,结果写完又觉得还是青春好,写个续篇的念头又开始疯长了。
我偶尔也会想起那微风轻拂的操场,阳光斑驳的某个墙角,逼仄的走廊和书声朗朗,也会翻开收藏夹里100天宣誓的视频想起那段所有人一起努力的日子。
教学楼前那颗老得不能再老的柳树现又抽新枝叶了吧,陶江又带了哪个新的班级,有没有一个像我一样笨的不知道他工位的课代表啊,还有还有,那新换的校园大门,也太严肃了,一点儿不阳光。
他会喜欢别人吗,要是喜欢就喜欢吧,不过最好不要再让别的人失望了。
夏天就要到了,孟春的枝桠已经快要被忘掉了吧。
可是喜欢在夏天,疯狂在夏天,西瓜汽水和桃子气泡也在夏天,你和记忆都在夏天,夏天也和春天一样好。
一切结束在夏天,一切在夏天悄悄开始。
写于2021年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