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25 / 49 章 · 3,184

正如我之前说的,班里的纪律简直不忍直视,所以宋旺走进教室前就被盛大地欢迎了一番。

教室里,羽毛球正自由地穿梭在教室的两端,张大力连输两局,实在憋屈,扬言下局一定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体委那小子也不甘示弱。

张大力握紧球拍,眼睛死死盯住球,双手用力一挥,可能是角度的问题,球的轨迹偏移,眼看着就偏向门口,而此时宋旺正乐呵呵地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课本和一杯刚泡的铁观音。

球飞得太快了,一条光滑的抛物线划过教室上方,冲破空气的重重阻力,以秒速好几米的速度正中宋旺的眼镜框。

嘭!

教室安静了下来,张大力直楞楞地呆在原地,手里的球拍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地面,体委比他反应快几步,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坐回了原位,而那只暂停运动的羽毛球在宋旺眼镜处短暂停留后,被轻轻弹了一下,稳稳地落在那只口径刚比羽毛球大两厘米的杯子里。

宋旺的瞳孔先是收缩,脸色青了红,红了紫,精神紧张到最终听到那声恰地一声落水声时,低头审视了一番,才饶有意味地平静道:“落水角度很好,水花数少,能得个9.5分。”然后,他头也

没抬,直直走上讲台,稳稳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张大力依旧还沉浸在刚刚这戏剧性的一幕,班里没人敢说话,都等着宋旺的下句,宋旺倒是个沉着先生,见张大力的落魄样,反倒安慰了两句,顺带传授了两句发球技巧。

赵其在我旁边忍不住笑,使劲抓住我的袖子,我的内心翻涌着些什么,这个老师简直太招人喜欢了。

喜欢一个老师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也可能是好几个这样的瞬间,张大力悻悻地坐回原位,宋旺平静地讲课,如果不是那只透明杯子里飘着的羽毛球激荡起的浮沉,谁也不能证明几分钟前那戏剧性的一幕的发生。

那时候的我们不知道,那样打羽毛球的日子连十个手指头都可以数地清了。

从那天开始数两个礼拜,万圣节不期而至。

学校不允许过洋节,圣诞节的时候直接就把学校外面所有卖苹果和各种各样包装纸的店家清散了,好在学校对万圣节的执念不深,还没到那天,学校外面各种各样买糖果和巧克力的店家就挤满了学校后门的巷子。

那些卖小吃的阿姨们像是从统一的地点进了货,齐刷刷卖起了万圣节装饰和糖果,摊子上堆满了大白兔,话梅糖,各种各样水果味儿的棒棒糖,真知棒都有了。

杨静和叶棵没什么要送的人,买了一堆廉价镭射纸包裹的糖果揣在口袋里,时不时解决一个。

我在那些小摊前流连了许久,挑了两个西瓜糖,看起来小巧精致,四块人民币就从口袋里不翼而飞。

第二天就是万圣节了,我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我是如何都不能在去教室门口找他了,我观察过,黑长直这周又坐在前排了,要是被她看到,还不知道五班的人要如何说我。

那天晚上,我在脑袋里构思了无数种我可以不留任何痕迹的送糖果的方法,那些各种各样的情节就在我脑海里发酵,持续咆哮到凌晨三点,到最后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只能祈求上天送给我一个机会。

第二天,从早上到下午,这个想法都没有在我脑海里消停过,甚至有了新的问题,那他会送给我吗,我看到别人买的一盒一盒包装精美的糖果,这支透明包装的西瓜糖看起来如此的弱不禁风。

下午是语文老师的课,暖气的加持和顶好的阳光,让这个下午格外漫长。

我掰着手指头数着时钟指针转过的圈数,翻过一页又一页课本写下我脑海里轰鸣而过的名字,写得厌烦了,从赵其文具盒掏出一支自动铅笔,想象着样子画出来那个轮廓,连老师从我旁边经过都没有发现。

快要下课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完美的主意。

我有个习惯,每次晚自习都会以非常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在教室门口等他。如果我很快地收拾好书包,而他刚好从门口经过,我就可以假装自己刚好买多了一个,而这个多余的刚好可以送给他。

我突然觉得这个主意绝顶美妙,以至于我的整个晚自习都过得浑浑噩噩。

我在脑子里排练这个场景上千遍,期待晚自习不要拖堂,期待那时候他刚还经过四班教室的时候可以往门口看一眼。

晚自习后,我三五下就收拾好了书包,站在教室门口了。

教室门口人头攒动,有形形色色的匆忙回宿舍和回家的人,他们有的人也许已经收到了,也有人的人也许只是送了出去,有人忧愁不堪,有人喜出望外,有人迫不及待,也有人携着惊喜不期而至。

大约五分钟后,石在水悠悠走过来,双手揣兜,头顶翘起一撮毛,估计是睡着了,那一瞬间,我差点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他那时候很开心,和黑胖子一起自在地走过来。

他看到门口的我,意外地朝我比了个手势,我木讷地——走了出去。

那时候,我忘记了自己排练了一整天的完美计划,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心跳声说明了一切,差点要淹没我自己了。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他跟黑胖子说让他在走廊尽头等着他,随后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样一盒包装精致的糖果来,我们面对面站着,他像哆啦A梦一样从口袋里掏出这样一个惊喜,双手悬在空中,等待我接受这个礼物——精心准备的,不期而至的礼物。

而我的手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迟迟抬不起来,很难形容的一种感觉,就像梦境突然成了现实,而心里竟有一个固执的声音不想我接受,因为我一旦拿走了,他就要走了,就要留我一个人站在这儿看他背影了。

“给你的,快拿呀!”他被受宠若惊的我逗笑了,手抬了抬提醒我。

我伸出双手,准备拿着,谁知又一幕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我双手就要伸出来的瞬间,黑长直刚好经过。

石在水是靠墙的,我在他对面,我身后是拥挤着回家的人,楼道狭窄,也就是说从靠墙的方向走过来的黑长直好巧不巧只能从我们两个之间——穿过去。

面无表情的黑长直已经走到了我们两个面对而立的地方,石在水的手还悬在空中,我的手刚刚伸起,见她走过来

,我把手放了下去,想等她过去,而此时的我们就像突然有了默契,我放下手,她也停留在原地,想等我接过糖果之后再过去,这样的动作被我们整整重复了三次,最后,黑长直脸色铁青地从我们两个中间穿过去,不论多么地不情愿。

路过的人从来不会知道那短短十秒钟,我的心中正在进行一场热烈的庆祝。

我终是接过了糖果,石在水还是面露难色。

我疑惑着,她示意我跟着他走到了楼道拐角处一个人极少的地方,从衣服夹层里拿出一支塑料材质的玫瑰,就是是小摊上经常可以见到的那种,一般在摊子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花茎的头部是一只粉色小熊,小熊头顶开着一只比小熊颜色深一点的同样粉色的玫瑰。

我彻底被逗笑了,怎么会买这样的啊,好直男啊,这个礼物简直又土又浪漫。

黑胖子在楼道尽头等得不耐烦了,气哄哄地走过来没给他一个好脸色,我第一次没有和她们一起走,跟在石在水后面回了宿舍。

这个万圣节真好啊,如果实在想不出来用什么词来形容一件事物的美好,你就要说这个东西真好啊,这句话至少听起来异常真诚。

饶是敌不过深冬的寒气,语文老师的课已经要忍者级别才可以听懂了。

有人给冬天赋予颜色,灰色,黑色,深蓝色,而我觉得那年冬天是浅黄色,我踩着厚厚的积雪听他给我讲那些故事,也在洒满一打阳光的课本上描绘他的轮廓,我没有因为成绩被搞得迷失了方向,我老是想起宋旺和他女朋友的故事,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可以比肩在这世界的某处。

关于文理分科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收上去的文理分科表上,藏着所少人深思熟虑的未来啊。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文科简单,可是理科到底出路多一点,再说了,我看你文理成绩都差不多嘛!”

“大力啊,你也想选文啊,文科也不见得简单的你知道吧,虽然我是带文科的,但你不能因为一门政治就放弃一整片草原的你知道吧,我看你物理就考得非常好啊,化学老师还跟我夸过你说你底子好。”

“叶棵!你这个呢,确实有点难选,你也没什么偏科的,每门差地都非常平均是吧,我的建议呢是分文科,毕竟到了高二高三,理科的难度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那段时间,每到课间都可以见到被叫去谈话的同学,有多少苦口婆心,就有多少无奈。

叶棵杨静总是说羡慕我,说我选什么都能学得很好,我其实也是有追求的,石在水说过的,他要选理。

大弦嘈嘈小弦切切似的分班在一个女人的出现时被彻底打上了休止符。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