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喜欢海,现在觉得这样的公路也不错,当它宽广到连我的眼眶都放不下的时候,它美得不可一世,黑夜只留下最后一抹金黄色的夕阳,照不到我们脸上,我们在他的阴暗面彼此不说话。
石在水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偶尔吹来的风让人神往着时不时我们只要一直待在这儿,美好就会跟着它停滞不前。
他终于还是站起来,语气软软地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哪?”我不解,一时间沉醉在这样的风景里,还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吗?
“你不饿吗?”他真诚地看我。
“你回答了我的问题了吗?”
“你要是不走我可先走了啊,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你又准备丢下我了是吗?”
“走吧”,他不屑于回头,可手已经牵了上来,这次没有隔着袖口,他头也不回地拉着我跑。
“你看过《溺水小刀》吗?”
我有点跑不动了,哼哧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他在前面不露声色地打量着我:“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看过《溺水小刀》吗?”
他如实回答:“没有”。
“电影《溺水小刀》里有这样一幕,阿航和夏芽骑着摩托车在海滨的公路上爱意感受着海风,在落满了整个白海滨的鲜花里,夏芽大喊,这山,这海,全都是阿航的,我也是阿航的呀。”我尽量让他身临其境地感受我,语气不自觉夸张起来。
他的表情让我明白,其实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内心,直勾勾的目光让我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海风和鲜花只存在在电影里,我们还得回家,面对满地的狼藉和难以启齿的阴暗面,于是他很自然地就能跳过这个话题,风轻云淡地说出那句“你以后得练跑步啦”。
这次是我没回答,失望地看着他。
路太长了,长到不记得自己来时竟然走了这么远,最后的一丝昏黄暗了下去,月光清冷地照进人心里那没人看见的地方,水纹波光粼粼漾进梦里。
我是双鱼座,擅长幻想,这是看了很多星座解说总结出来的,几乎所有关于双鱼座的解说里都有的形容——浪漫,幻想,不切实际,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些说法确有其事还是看了那些说法才会有这些少女的幻想。
我又跟在他身后了,穿越漫长的柏油公路,回到那个城镇边上灯火通明的小村子。
要不是看见那颗冲破天际的梧桐树,我还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继续走下去。
他走进一间灯火昏黄的零食小店,乍一看货架上的零食都落了细细密密的灰尘,好多零食都是小时候几毛钱可以买到的那种,跳跳糖,真知棒,尖叫汽水,没想到可以在这儿看到,货架后面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女,听见我们的声音,不急不缓地把快要掉进碗里的几缕头发别在耳朵后面,筷子随意地搭在盘子上,才颤颤巍巍走过来。
“小伙子买什么啊?”老妇人语气低沉,慵懒地连眼睑都不愿抬一下,只是伏在货柜上打量着那个落满了灰尘的电子秤。
石在水挑挑拣拣,从那堆满了货物的杂货堆里挑了几样,猛地别过头来,语气平和道:“过来。”
“嗯?”
他没理睬我的疑惑,只等老妇人慢悠悠把账算完,才拉着我的肩膀让我背过去,随即刺啦一声,他拉开了我书包,把他怀里那一堆零食都装进
到了我书包里,而他只剩了一瓶罐装可口可乐。
走出零食店,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我再不回去,姑姑该担心了。
我跟他道别,如果有下次,我希望我成为真正的心理学家,那样我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喜欢什么,为什么只留了一瓶可乐。
他送我回家,我在他目光里,许愿这样的场景还会有很多很多次。
晚上姑姑对我这么晚回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姑父一直唠叨着:“你再不回来,我们差点就要报警了”。
姑姑在旁边哈哈笑起来:“那倒也不至于,但你以后可千万别这么晚回来了,就这一会儿,你姑父说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美好的一天,我不禁感叹,姑父第一次没有说出让我大跌眼镜的话。
他开始嘟囔门口等待的那个男孩,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男孩儿我认识。
温卓在大概二年级的时候就跟我说他喜欢他们同班一个叫周宋的小男孩儿,刚好有一次我跟着姑姑去接她放学,她和身后的一个小男孩儿打打闹闹,我猜大概率就是了。
我来的时候,那男孩怯生生地站在门外,温卓拿着拿一本书递给他,我回来了好久他们还在外面,鬼鬼祟祟嘀咕着什么。
你家闺女早恋啦,我在心里朝着姑姑大喊,有种贼喊捉贼的意味。
她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进去卧室没有出来过,卧室的门虚掩着,姑姑刚好赶着我去睡觉,我们得一起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敲门,敲了两声,没有一点回应,倒是突然传出来的消息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还是特别关心呢!
“温卓,你妈让我们一起睡!”我顺势坐在床边,她慌忙藏起日记本的动作被我尽收眼底。
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呢,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哦了一声,随便拿了一个什么本子写起了作业。
十三岁的小女孩心里能有些什么鬼啊,不过是哪家的小男孩校服翻起的领子,书包里藏起的汽水盖子,那个对她来讲独一无二的名字,我没有多了解,那都曾是我自己的秘密。
“温卓,刚刚门口那个是不是你家那个小孩儿啊?”
她原本平静的脸颊掀起了一阵绯红,直直到耳边,“你说什么呢?”她企图用狡辩来掩饰一切。
——叮咚!
“你的消息”,我第一次有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我小三岁的女孩,企图用大人的语气跟她讲话,“我说对了吧,就是那个你小时候跟我说过的那个”,我跟她开玩笑。
她没有回应说明她默认了,不过真好啊,她才13岁,他们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放眼漫长的余生,他们是彼此最熟悉可靠的结伴人,当然,我心里不免有些后悔,我记忆里那些没有回应的答案现在都成了我不论怎么试探都无解的死题。
我突然开始怜悯起自己来,他的欲言又止里到底藏着什么,他妈妈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如果是,我现在该怎么办。
白天发生的一切尽数浮现在眼前,我们刚好遇到,我在他的房间呆了一整个下午,他给我看他的日记,送给我书和零食,我第一次见证他情绪崩溃,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抵消他妈妈嘴里的那个故事。
剩下的一整天都在题海中度过了,陶江的态度,赵其催命般的消息让我身心俱疲。
教师节,国庆节,所有的这些节日都会如今天一般被作业填满,我们眼中漫长的三年中,用一场期中考试就彻底摧毁了我们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