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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斯童笑着接这话:“也是,我也多亏我妈,否则就凭我爸那基因,我必定得孤独终老,更别说蝉联两届南大的gay圈天菜……”
“……”
褚洄被他的厚脸皮震撼,视线短暂脱离屏幕,余光扫到桑星挺直脊背看向窗外若无其事的脸,心里倏然涌起后知后觉的悔。
桑星的a+哥哥开启了一个桑星永远接不上的话题。他不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他的记忆缺失那么多,他没有快乐无虞的童年。
褚洄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是没带脑子,才让高兴到几乎幼稚的小孩突然变得忧伤和安静。
想了想,他抬起手臂轻轻环住桑星的肩头,一个保护的姿势。
桑星觉察到,立刻放软身体靠过来,严丝合缝的贴到他身侧,笑脸和语气都软绵绵:“哥哥怎么了?”
褚洄低声回答他的问题:“可能,因为我不喜欢藏老鼠吧。”
唐斯童听到,问:“藏老鼠是什么梗?”
但是没人回复他。
桑星全心沉浸到褚洄的目光里,那里有一种桑星看不懂的情绪。但他还记得问:“不谈恋爱就会聪明?”
褚洄一板一眼的点头:“所以你得专心学习准备高考。”
褚洄说这话其实掺杂了一点私心。他并不希望看到桑星谈恋爱,耽误学习是其一。主要是他无法想象这小孩跟别人谈恋爱的样子。
就这么个敏感小神经,要去心疼别人,关心别人,把钱给那个人花?
桑星应该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他自己。
这大概就是爸爸看女儿的心态——谁都配不上。
元旦假期,但凡是个能看的景点,都是人挤人。
原本桑星一直拉着褚洄的手,被他拽着往山上爬,但是走着走着,到一个平台处转眼间就找不见褚洄了。
桑星一转头看到旁边有个在卖围脖的,五颜六色的毛茸茸飘在灰白调子的冷风中,很好看。
在山脚下的时候风小不感觉冷,现在到了近山顶突然觉得风大了起来,并且褚洄刚才那一直牵着桑星的手都变凉了。
“你想买围脖?”唐斯童站到摊子前。
“学长,我给褚洄哥哥买这条你觉得好看吗?”桑星被一条红橙色的格子围巾吸引住。
唐斯童看了一眼,点点头:“褚洄长得偏冷感,皮肤也白,适合这种颜色浓烈的。”
桑星很高兴,伸手去触摸围脖的材质。
唐斯童看着他给情人买东西那样的劲头,问:“跟你小女友分啦?”
“你怎么知道啊学长?”
“去学校无意看到了。”
桑星点点头,“是的。”然后专心挑围巾。
唐斯童开玩笑:“我和褚洄是同学,你叫他哥哥,为什么叫我学长?”
桑星捏着围巾想了想,知错能改,“斯童哥,”顿了顿又补充,“你笑的时候很好看,希望你早点高兴起来。”
“嘿,从善如流倒是。”
唐斯童笑了。桑星身上有一种真挚的傻气,让人觉得熨帖。他当即忍不住宠爱,帮桑星把300元一条的围脖砍到250,又被商家以250很难听拒绝,最后255成交。
然后跟桑星勾肩搭背,说想吃什么斯童哥给你买。
唐斯童买了一套酥油灯去寺庙还愿。
桑星捏着围脖在观景台边缘找到褚洄,他正面对萧索荒凉的山景抽烟。
他的身后,桑星身前,人影红红绿绿幢幢闪过这片空间,只有最边缘的褚洄一人,被那件沉稳的灰调大衣拖进了更远处的荒莽里。
上次见他抽烟,是在胖婶家窗前,褚洄面临破产心情不好。
那时候桑星只能递一杯水给褚洄。而今天,桑星觉得,这件颜色跳脱的毛茸围脖买的刚刚好。
他猫手猫脚的靠近,举着围脖,献哈达一样虔诚,从后往前把它搭在褚洄的脖子上。
“给我买的?”褚洄回过头。
“嗯。”
“有零花钱了?”褚洄微微惊讶。
上次,他给桑星转的500块他没有收。当时想这个年纪的小孩大都自尊心强,于是周转着把他弄回大姨店里。但这还没工作呢,哪里来的零用钱?
“是我自己赚的!和孟常一起。”桑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褚洄想了想:“你们那个保密协议?”
桑星点点头。
桑星看起来傻傻的其实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孟常也是个正义感中二少年,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应该搞不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褚洄没问他们钱是怎么赚的。
只问:“赚了多少?”
褚洄想知道桑星现在的经济状况,需不需要另外想个办法给他一点零用钱,这样他就不用操心额外的事,专心学习就行了。
“332!”
桑星兴奋的举起手机给他看和孟常的转账记录。
“围巾多少钱?”
“255!斯童哥帮我砍价了,砍了好多!”
“……”
桑星一边跳脚一边笑。他穿着克莱因蓝的外套,在一众露红烟紫的羽绒服背景里不算显眼,但那双专注的眼睛实在过于明亮,又兼眼笑眉舒到冒傻气。
褚洄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心里这种浓烈的感觉。
一个刚刚吃饱穿暖没两天的小孩,自己赚330块钱,然后花255给一个刚认识不到俩月的褚洄买一条围巾。
这条围巾颜色虽然好看,料子摸起来也软,但其实没什么弹性。褚洄去广城批发市场拿衣服时见过,这大概就是那堆批发价100元就能买到的、注定会起球的东西。
255块钱,只是褚洄一条内裤的价格。255买不到褚洄妈妈的一根口红,更买不到褚建军签字用的黑墨水。
255块真的非常廉价,但此刻它挂在褚洄的脖子上,却让他觉得沉甸甸的,是无与伦比的珍贵。
甚至胜过刚才电话里褚建军花二百万买给他的车。
褚建军先发了图片,然后打过来视频。
他再一次强硬要求褚洄转专业,说转了之后就可以给他集团的股份。甚至可以给他几百万让他尝试在医药行业创业,随便怎么折腾都行。
褚建军说父子连心可以为公司创造更高的价值。
褚洄只觉得褚建军的人生跟面前苍茫的山体一样枯燥乏味,暗沉昏黄,那是一种来自八荒之外的空虚,除了金钱,一无所有。
当年,褚建军为了拿到一个重要关系而出轨有权势的女方,并同人有了一个女儿。
褚洄想,如果那女人生下的是儿子,不知褚建军会不会在今天给他打这个电话,说这辆价值200万的车和集团都是他的。
褚洄不想要分了心的爸爸。有杂质的爱,不纯粹。
而桑星会因为自己高兴而高兴。
这么好的弟弟到哪里找?妈妈和褚建军早已离婚了,他们没法给自己生一个。
褚洄笑了笑,把歪七八扭的围脖摘下来重新戴好,问桑星:“好看吗?”
“很帅!”
“是吗?”褚洄跟着他笑,说,“很暖和,我很喜欢,谢谢桑星。”
如果不是人太多,褚洄其实很想抱抱他。小暖炉桑星。
桑星不错眼的盯着褚洄。
他一直觉得,说出口的话并不值得相信,只有做了之后才能证明诚意。但此时,看到褚洄的目光和笑容,他还是忍不住许了一个作为男人的承诺:
“我会赚更多钱给你!也会给你买别的礼物!”
褚洄被他突然抽风的热血逗笑:“好啊,我等着。”
他们身边依旧人来人往笑语喧哗,而两人相视的画面就像屏蔽了外太空的蓝色星球,天然一套大气层笼罩下来,兼覆无遗。
还愿回来的唐斯童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神情慢慢复杂。
新年伊始,到寺庙参拜神佛、点灯、系许愿绳的人比比皆是。
桑星对这些没有概念,但他在一直自拍的唐斯童身上发现了新的兴趣点——给褚洄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