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精致的桃木盒里，静静地躺着根杂草编织的手环，边沿处缠了圈绿草，在粗狂不羁中平添丝细腻。
封宸盯着那草绳看了许久，阖上盒盖，默默地坐回书案旁。
子时过后，离奚若方匆匆回帐，外袍沾了夜露，冰冷片。
封宸翻出外袍帮他换下湿了的衣服。
离奚若换好衣服，接过封宸倒来的热茶，喝了口，道：“封宸，寻国的事我仔细想过了，虞国想要的不过就是利益，旦他们得了寻国，就等于得了个南下相侵的要塞，若我们给出大的好处，虞国.......”
封宸握着他的手，帮他暖手，眼睛也不看着他，迳自说道：“我不会杀他。”
离奚若的动作滞，然后怀疑地问：“你刚才说什麽？”
“我不杀寻临跃。”
“真的吗？”离奚若怀疑自己听错了，看了他半晌，才带着疑惑的神色问道：“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封宸撇了下嘴，讪讪地说：“不想又被你骂。”
离奚若怀疑地看着他。
封宸转过身，弯腰去拿桌上的茶壶，给他倒茶。
离奚若摇了摇头，把杯子放回桌上：“虞国那边你又如何交代？”
“我自己会想办法。反正现在寻临跃的命保住了，你只要高兴就行了，不用再想那么。”
离奚若看了他半晌：“你就那么在意寻临跃吗？”
封宸端起离奚若的杯子喝茶，闻言，杯子停在唇边没了动作，静默片刻后，他看了离奚若眼：“说不上介不介意。”说完便转回视线，手端茶杯继续喝茶，却是不想再说。
离奚若：“方才在城楼上我说的都是真话。他是我的好友，我自然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但即使你要杀的人不是他，我依然不会同意。封宸，不管是什麽人，那都是条命，你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点私心说杀就杀？”
封宸垂眼看着桌面。
离奚若说到这里，似乎也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再说，两人沉默了片刻后，他苦笑了下，自嘲地说道：“其实我又有什麽资格说你，我自己也不过是个滥杀无辜，满手鲜血的屠夫罢了，你不听我的，也没什么错。”
封宸忙转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离奚若看着他。
“我......”封宸支吾了片刻：“每次你提到他，我就想起他说过，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我根本什麽也没做过，而他却直和你在起。”
“昔日，他为你练兵，为你冒险潜入封国，今天，你为他求情，甚至对我发火，你们......我......”封宸越说越激动，吸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嘴角甭成了条线。
离奚若沉默了会儿，蓦地笑出了声：“封宸，我真是看错你了，原来你如此小气。你就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斤斤计较？而且真要这么说的话，大胡子跟了你整整十年，封宸既是你的义子又是你最看重的将领，在北陵时与你几乎如影随形，寸步不离，我是不是该把醋缸都打翻了？”
封宸时语塞，想了半天，从口中挤出四个字：“那不样。”
离奚若戏谑道：“哪里不样了，你做得的事，我就做不得吗？
逆灵 作者:透明体验
”
封宸无言以对：“算了，不和你说这个。”
“那就不说了吧。”离奚若越想越好笑，摆了摆手示意到此为止，转过身却兀自笑弯了眼。
封宸无语地望着他不住颤动的肩膀：“你再笑我就走了......”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离奚若玩笑开够了，回头拉着封宸坐下，脸上犹自带着丝清浅笑意，温暖和煦得如缕暖风。
两人落了座，离奚若道：“你明天就要出行了，我今晚给你准备些伤药，你明天早派人来拿，还有......”
他从柜子里翻出个香囊，递到封宸手中：“我会让白燕跟你起去，这香囊里装着浸过药的棉线，你要是派人传信的话，把这棉线拉开，在信纸上压几下，信到了我手上后，我就能知道它是否当真出自你手。”
封宸面色古怪地看了那个香囊会儿，伸手接住，边放入怀中，边嘟喃道：“你们离国古怪的玩意儿还真不少。”
离奚若瞥了他眼，语带促狭：“不想要就还给我。”
“谁说我不要的。”封宸下意识地拉紧了衣服，又按了按香囊的位置。
烛火发出啪的声响。
离奚若看了看烛火：“你明日几时起行？”
“卯时。”
“还有两个时辰。”离奚若起身：“你的行装我会帮你打点好，你快回去睡会儿吧。”
封宸嗯了声，却依旧坐着没动，脸上是副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的模样。
离奚若停下动作，回头看着他，有些奇怪：“你是不是想说什麽？”
封宸握了下手，又松开：“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个滥杀无辜，满手鲜血的人。”他看着离奚若的眼睛：“你所做的切都是为了离国，没有人会责怪你。”
离奚若愣了下，然后唇边渐渐溢出丝淡淡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你不是说过吗，战争从来没有正邪好坏之分，无论出于任何理由，侵略别国都是种掠夺和欺压。杀人，也是如此。这世上，有谁是生来就该死，又有谁是非死不可的呢？无论我有再理由，都掩盖不了我剥夺了他人性命的事实。”
他看着封宸，轻轻叹了口气，幽深的眼瞳里融了红红烛光，也融了封宸的身影：“我别无选择，但你还可以选，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和我走相同的道路，不要伤害那么人。”
封宸看着他，心里塞满了万语千言，却全都那么苍白无力，让人无从开口。
封宸起身，张了张嘴：“你......很难受吗？”他的声音干瘪无力，似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但却又忍不住要问。
离奚若笑了下，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封宸在原地，紧紧地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什麽，又该怎么说，半晌，说道：“如果真的不想做，就不要做了，你可以把事情交给肃幽王，或者那个丞相也可以，你只管祭祀的事。”
离奚若走回他面前，封宸低下头，眼中印出了他的身影，眼瞳深处有不解和心痛。
离奚若：“封宸，有句话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从未想过会说出来，但我今天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是故意断在这里的，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