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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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淙淙穿林过,明月低悬印青苔,微风拂,叹无音,夜静春山空。

小院里桌椅,壶清酒,面迎青山,望月听风,说不出的快意风流。

封宸举杯:“犹医师,封某敬你杯,聊表谢意。”

犹白燕犹豫着向他碰了下酒杯:“将军,在下不过区区乡野草民,无德无能,当不起医师二字,且将军位高权重,实在无需与在下如此客气,叫在下白燕即可。”

封宸不置可否,轻轻晃了下手中的酒杯:“听霄儿说,我的伤很严重,若非犹医师及时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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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起手中的酒杯,莞尔笑:“我可能再也无法如现在这般品酒赏月了。”

犹白燕轻轻皱了下眉,很快又笑着说:“将军这是什么话,将军福泽深厚,自有神明庇佑,即使没有在下,也定会无碍。”

封宸轻笑了声:“我可不是什么有福之人,此次能侥幸捡回条命,全赖犹医师医术高明,此等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能救将军命,是在下的福气,也是行医者分内之事,在下断不敢以此居功。”

封宸呷了口酒,说到:“犹医师何须自谦,你救我命,是不争的事实,不过我倒是有事不明——犹医师医术如此了得,又为何久居住这深山之中,而不是悬壶济世,展平生所学?”

“在下并非直居于此地,平日都是在各国游历,只在立春后回此地小居数日,采些离国独有的草药。”

“哦?那我和犹医师还真是有缘,若医师迟来几日,或早早离去,我怕是只能暴尸此地了。”

犹白燕皮笑肉不笑:“将军洪福齐天,自然不会有如此下场。”

“哈哈,是吗?借医师吉言,希望我真能有善终的日。”他举了举酒杯,不等犹白燕回礼,就仰头饮而尽。

犹白燕看了封霄眼,后者从开始就低着头,不发言地坐在边上,整座木雕。

“犹医师。”封宸突然说到:“我来了这里数日,也不见其他人,医师是个人住在这儿吗?”

犹白燕回头,答到:“是,白燕直独来独往,并未与他人同住。”

封宸偏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就奇怪了,这么大的屋子,只住个人?”

犹白燕:“数年前家父家母以及兄长曾与在下同居于此地,后因战乱失散,至今未能重聚,在下不想触景生情,便离开了此处,只在立春时回来。”

“嗯,原来如此。”封宸点了点头,拿起酒壶将酒杯斟满,慢慢喝下。

犹白燕又看了封霄眼,想找个帮手,但封霄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摸样,看得他额头上青筋直跳。

封宸喝完了酒,手转着酒杯幽幽地说:“我虽久居边关,却毕竟是皇子,在宫中也住了不少日子,有些事我还是有所耳闻的。不知犹医师可曾听过种人——隐轴。”

“在封国,每任国君都会培养批人,让他们自幼学习他国的风俗、举止、诗书礼仪,必要时也会学习语言,待这些人长大后,他们就会被送到其它国家,伪装成该国的人。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或参加科举,或与王族结亲从而混入该国的权力中心,不断探得各种情报。但这些人在身份上已经完全不是封国人,而且又在别国行走年,为了防止他们有逆反之心,投靠了他人,反过来出卖封国,所以他们不能和封国上位者有直接接触,他们所得的情报都要派人交予‘隐轴’。再由‘隐轴’带入宫里或是军队中去。”

“而这些‘隐轴’,通常住在极为隐蔽之处,例如,像这样人迹罕至的深林之中,当然他们也不会常住,拿到情报后就会离开。而他们所住的地方也不会固定,每到两年就会变。‘隐轴’并非封国独有,在其它国家也屡见不鲜,譬如虞国,又譬如离国。”

封宸又倒了杯酒,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嗅,酒香清冽,让人不饮自醉,他闭了闭眼,漫不经心地说到:“我虽从未亲眼见过这些人的住处,但也能猜到二——这些人所住的房子应该有个特点:房间没有完全隔开,就像......”

他侧着脸,向身后的房子抬了抬下巴:“这样。”言毕,意味深长地看来犹白燕眼,缓缓说到:“你说对吗?犹医师。”

犹白燕抽动了下嘴角:“将军果然见识广,如此机密之事,在下身份卑微自然无从得知。不过这房子并非在下与家人所建,当初为躲避战乱,家父家母在不得已之下,偕同在下与兄长躲入这山林之中,行至此处时,见此屋已人去楼空,便住了下来。”

“哈哈,是吗?我这几日闲来无事四处看了看,发现此处位于峡谷深处,四周丛林密布,峰峦叠嶂,山路崎岖,想要到最近的城镇,就是走捷径,怕是也得翻山越岭数日。平时也就罢了,到了大雪封山之时,根本无法走出去,加上到时候鸟兽绝迹,无法狩猎,而且由于运送困难,能囤积的食物数量也很有限。我到真想请教下犹医师,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你们家四口是如何维生的。”

犹白燕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听完后垂着眼思索了会,抬起头看着封宸,道:“将军今日找我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封宸笑了笑,并未答话。

犹白燕收起了那种谦恭的态度,淡淡地说到:“将军猜的没错,我确实是离国的‘隐轴’,这里也的确是我和另外几名‘隐轴’曾经的居所。”

离国的‘隐轴’原本是由离王直接掌控,不过现在离王年幼,都交由离奚若管理。

“那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是国师的意思吗?”

犹白燕毫不犹豫,十分坦然地点头说:“是。”

封宸原本以为犹白燕还会再与自己周旋下,现在对方如此坦白,到让他有些意外,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想想又觉得既然离奚若是主谋,他那么了解自己,应该知道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自己定会用尽切办法追根究底,所以对于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还不如直接承认,避免了进步的冲突,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的话,犹白燕的主要任务除了监视还得照顾自己,犹白燕的性子又冲动易怒,如果双方关系太差,必定会引起不少麻烦。

他想了想,问到:“国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知道。”

封宸挑眉:“不知道?”

“是。”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觉得还有隐瞒的必要吗?”

“我真的不知道。”

封宸冷笑着,“碰”的声把酒杯放在桌上:“有人可不是这么说的,霄儿。”

封霄怯怯地抬起头看着他。

“霄儿可是我的人,你们以为他真的会辈子都瞒着我吗?而且这收集情报之事,向由副将负责,我作为军中主将,若非别人说与我听,又怎么会对情报传递的方式如此清楚,你说是吗?霄儿。”

犹白燕霍地转头看着封霄。

封霄双手放在大腿上,紧紧地握着,在封宸的注视下,缓缓点头。

犹白燕的眼睛下子瞪的老大,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地盯了封霄会儿,咬着牙说:“没想到你如此言而无信,枉费我直相信你。”

封霄腾地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声巨响,他紧紧地握着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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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会儿,喘着气说:“我有些困,先回去睡觉了。”说完转身就走。

犹白燕直瞪着他,脸色十分难看。

封宸微笑着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犹白燕看了他眼,冷哼声,把头扭向边,说:“他背信弃义,不代表我也会这样。”

封宸想,虽然还是没能问出来,不过从这个反应可以确定,他确实知道原因。

封宸想了想,转着酒杯说到:“霄儿向信守承诺,答应国师的事自然也定会做到,所以他什么也不肯说。不过他毕竟跟了我年,他是什么性子我清二楚,他根本不可能有事瞒得住我,所以不管他再怎么三缄其口,有些话我还是能问出来。他说的不,不过从他的话里我听得出国师并非真的想杀我,他把我困在这里,甚至还有些保护的意思,又或者说,他想切断我和外界的联系,从而让我无法得知些事情,是这样吗?”

犹白燕皱着眉,看着他不说话。

看情形应该是猜对了。

“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想勉强,不过我想,你恐怕不只是个小小的‘隐轴’那么简单吧。”

犹白燕狐疑地看了他眼,问:“这也是封霄说的?”

封宸笑着摇了摇头:“奚若敢把我们三个人的命都交到你手上,看来对你非常信任,而且你们包扎的手法非常相似,几乎可以说是模样。”

“我知道离国每任国师继任后都会在王族中挑选些孩子进宫,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悉数传授之,最后挑选出资质最好最优秀的人做自己的继承者,而那些落选者中的部分人会被送回家,另部分较优秀者就会被留下来,成为新任国师的爪牙,为他效命。”

他顿了下,深深地看了犹白燕眼:“我想,你恐怕就是那些爪牙中的个吧。”

犹白燕不满地瞥了他眼:“什么爪牙,说得真难听,我们是手足好吧?!”

“哈哈,是吗?”封宸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好笑:“奚若怎么会把你这样孩子气的人弄来看着我?”

犹白燕瞪大眼睛看着他:“谁孩子气了?!”

封宸笑着摆了摆手,表示不想与他争执,不过转念想,又发现有机可乘,于是问到:“你和奚若就算师出同门,说到底也不过是从属关系,你怎么就如此肯定,他视你们为手足而非爪牙呢?”

犹白燕明显有些不快,白了封宸眼说:“别以为离国人都跟你们这些封国人样自私、功利,冷血无情,只会将别人视作工具。”

“哦?你怎么知道封国人就自私、功利,冷血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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