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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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婕妤伸出手,指向门口:“去,把人杀了,死之前再为离国做最后件事,这样等你到冥府和国师再会之时,说不定国师还会看在离国百姓的份上少骂你几句。”

说完了,不等封宸回应,她又转头朝门口喊道:“来人。”

宫女应声而入。

“把饭菜端进来。”

“是。”

不消片刻,宫女就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碗清粥,些清淡的菜。

瑶婕妤接过托盘,放在封宸身前:“吃完了再好好休息休息,过几天领兵去琼国抓那个贱人。等人抓回来后,国师也差不该入陵了,到时候你还要去扶棺、守灵,等这些都做完,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会再管你。”

说完后,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寝宫。

当天晚上,宫女来报,说封宸吃完了所有准备的饭菜,还走出了寝宫,让宫女准备水,他要沐浴。

瑶婕妤正准备就寝,听了这话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急急忙忙地说:“快,快去准备洗澡水,记住,别太冷了。”说完又觉得漏了什麽,急忙补充道:“也别太热了!哎呀,反正记得要细心些,还有干净的衣物也要准备好,知道了吗?”

“知道了。”宫女忍不住笑弯了眼:“娘娘放心就是,奴婢做惯了这些,熟悉得很,保证万事俱备,样样不缺。”

“那就好,那就好。”瑶婕妤顿了下,又拉着宫女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他现在心神不宁的,晚上恐怕睡不好,你让厨房准备点安神汤,到时候可能用得上。”

“奴婢知道了,不过奴婢觉得啊,娘娘您好像比封将军需要那安神汤呢。”

瑶婕妤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佯怒着戳她的脑袋:“小丫头,就会贫嘴,还不快去做事,做不好小心本宫罚你。”

宫女嘻嘻笑着,出了侧殿。

四天后。

林清延已逃至琼国边境,打算渡海北上,逃往纭国。

肃幽王遣使者至琼国,当庭指责琼国忠奸不分,离国国师心为国,心存魏阙,却被诬陷为奸邪佞臣,最终不得不含恨殉国,以表忠心。国师含冤九泉,琼国难逃其责。

琼国此次出兵不成,本已满心忐忑,踹踹不安,唯恐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与离国关系破裂,还受天下人唾骂,故而直急欲与离国重修秦晋之好,好将此事掩盖过去,为自己重挽声名。如今遭此指责,琼王当即表明,自己遭奸人挑拨,时冲动,险些铸成大错,现如今真相大白,琼国自是责无旁贷,定将全力追捕林清延,好将功补过。

竖日,琼国就派兵前往边境,离国也派出不少水军,在琼、离两国间的海域内来回巡视。

如此严密的搜查,真是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别说个大活人了,不到三天时间,琼国军队就抓到了林清延。

琼国将林清延押解到离国军队手中,离国军队再押解着他,路回羌城。

不久前还被高高在上的离国丞相、琼国的座上客,转眼间就沦为了阶下囚,真是世事无常,无常到让人觉得可笑。

封宸跟随着军队同回城,看着林清延蜷缩在囚车里,副蓬头垢面,衣裳凌乱,面无人色的模样,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愤怒,反而异常平静,整颗心像粒沉在水里的石子,周围是冷冷的水,里面则无波无澜。

回到羌城,廷尉依照程序审理了林清延,然后在罪证确凿之下,离王颁布诏令,将其以谋反之罪赐死,即日腰斩于市。

处死林清延时,封宸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

刽子手剥去林清延的上衣,使他的腰部露出来,短短半个月的功夫,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神采飞扬,指点江山的豪气,身的嶙峋骨肉,形销骨立,虚弱不堪,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神浑浊,看上去,简直像个老头,而不是风华正茂的青年人。

什麽是生?什麽是死?人又为何而生?

封宸没来由地开始胡思乱想,这些问题他之前从未想过,现在也想不明白,脑里乱成团,却又好像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刽子手将林清延拖至鍖锧,林清延俯身趴于行刑台上,干瘦的胸骨下压着鍖锧,如条砧板上的鱼,就连挣扎的能力都已失去了,只能静静等死。

刽子手举起大斧,手起刀落,砍在林清延的腰上,就这样干净俐落地将他整个人斩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染红了整个行刑台。

就这样短短瞬间的功夫,切都结束了。

近七年的你争我抢,起起伏伏,恩恩怨怨,就这样,被把斧头斩断了,从此烟消云散,成为历史。

台下的人群里有人放声大哭。

受腰斩之人并不会立刻死去,有些甚至可以保持清醒长达两个时辰。

台上,林清延已是手足异处,嘴唇失去血色,已是在濒死边沿,听到哭喊声,他缓缓抬起眼,向台下望去。

离国的刑法较其余各国都为温和仁慈,鲜少有诛连之罪,所以即使此次林清延是以谋反罪论处,离王也并未诛其同籍。

此时此刻,台下着的除了看热闹的人,还有林清延的家属——他的妻儿、父母、兄弟姊妹。他们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有人泪流满面。

其中名老妪是哭得几欲昏厥,那人正是林清延的母亲。

她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

逆灵 作者:透明体验

断,仿佛在受刑的不是林清延而是她。

或许,现在的情形比起让她亲自受刑还要令她难受百倍。

封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脑里突然无来由地浮起句话——在你位极人臣,荣耀时时,默默守在你身后的人是她,当你受苦受难,千夫所指时,为你流尽眼泪的还是她。

林清延看着她,不知不觉间,眼中滚出了滴眼泪,他全身开始因失血过而抽搐起来,他伸出手,手指紧紧扒住身下的行刑台,抓得指甲崩裂,鲜血直流,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睁大了眼睛,看着台下那名老妪,干裂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麽,但他已经根本无法发出声音,似乎连张开嘴都非常困难。

他最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艳阳高照,万道金光自空中投下,撒满了这碌碌红尘。

封宸看着前方,动了动嘴,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着谁说话般,轻声说道:“他说‘对不起,孩儿不孝’。”

阳光照进他的眼中,他闭了闭眼,转过身,朝街道另头走去。心里飘出了个奇怪的念头——人就身白骨皮肉,红粉骷髅,争再,抢再又如何,只有在闭上眼的那刻,能了无遗憾,能平和安详,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边走,边想,熙熙攘攘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他个人孤独地走着,走过繁华街道,走过烟云楼阁。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这里是另个人出生和长大的地方,那人是他的朋友、爱人、家人,那人是个可以就这样抛下了他,独自离去的狠心人。

不知道他是否也走过这里,如果是的话,他在这里看到了什麽,想到了什麽?

封宸踏上座石桥,桥下是碧波云影,画舫来往如织,桥上有无数行人来来往往,他们都不认识封宸,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来历,对他们来说,封宸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异乡人。

封宸在石桥上,望着热闹的人群,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到底该走去哪里。

天下之大,他竟已无处爲家。

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人会为他哭,没有人会为他笑,没有人,会等着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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