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不知何时,船家已搬了个大鼓至北面平台上。
名青年卷起长袖,紧握鼓棒,手臂升落,将大鼓敲得咚咚直响。
善启笑了下:“不会又是传花鼓吧?”
“嗯?”离奚若和封宸起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善启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朝着平台抬了抬下巴。
名约莫二十岁的女子在了台中央,水蛇腰,杏仁眼,颇有姿容。
善启朝女子抬了抬下巴,对离奚若和封宸慢悠悠地说:“别看这小姑娘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可是船贸总会青云堂的堂主,也是这艘船的船主,在这带颇有名气。”
离奚若心下佩服,不禁看了她眼。
封宸伸出脚,偷偷踢了他下。
离奚若踹了回去。
只见船主手里捧了个绣球,绣球在离国是象征祥瑞之物,每年春播时节,离国百姓就会在绣球内填放五谷,然后将绣球悬挂于房梁上,寓意“五谷丰登”。
此时船主手中捧的这个绣球有十二瓣,以黄色做底,红色做面料,约莫有两个成年男子的拳头般大。
船主轻轻抛了抛绣球,与众人熟稔地客套了番,接着便笑意盈盈地说道:“今天小女子有幸请得玉凤鸣戏班......”
她话未说完,低下已经片惊呼。
船主嫣然笑,继续说:“来给大家唱出,不过嘛......”她举起绣球晃了晃,笑得分外调皮:“人家辛辛苦苦地给我们唱戏,我们也得给人家演场是不是?”
善启嘿嘿笑:“她隔三差五地就玩次,也不嫌腻味。”
善夫人喝了口酸梅汤,悠悠然道:“从十四岁玩到二十岁,这才叫真爱。”
善启:“哎,上了人家的船,也就只能跟人家的规矩了。”他朝封宸和离奚若举起酒杯:“祝二位兄弟好运。”
离奚若、封宸:“......”
那边,船主姑娘的声音铿锵有力:“还是老规矩,鼓声停时,绣球在哪位客官的手上,哪位就得上来唱段。女的唱老生,男的唱花旦。”
“咚咚”鼓声再起,船主将手中绣球抛挑,“唰”下抛了出去。
台下众人到也配合,伴着鼓声,个接个地将球传下去。
鼓手敲了十余下便骤然停住,船主姑娘露出个坏笑,玉臂伸,向拿着球的那位男子做出个“请”的姿势。
男子抓抓头,在众人幸灾乐祸的呼喊声中,慢腾腾地走上台。
位小花旦从台后款款走出,开始指点着那“中彩”的男子唱了起来,男子压着喉咙,咿咿呀呀地唱着,那身段,那唱腔,引得台下众人无不笑弯了腰。
小善衡蜷在封宸怀里,也跟着哈哈笑,封宸揉了揉他的头,不屑地说:“有什么好笑的?”
小善衡转过身,圆溜溜的大眼睛眨眨,软软地说:“大哥哥,你也去唱嘛。”
封宸用鼻子哼了声,哼完了,又突然盯着离奚若。
离奚若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着他,脸戒备地说:“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封宸挑眉笑,不说话。
“咚咚咚”传球再次开始。
这次鼓敲得长了些,绣球很快就传过了大半个场子,再有六个人就该传到离奚若这了。
离奚若看着那个绣球,再看看封宸那张“不怀好意”的脸,股芒刺在背的感觉。
咚咚咚......
绣球越来越近,慢慢地,慢慢地,越过个又个人的手,封宸看着那个球,笑得越来越阴险。
“咚。”
离奚若拿到了绣球,他转过身,双目盯着封宸,手捧着绣球,满怀坎坷地把球朝他递过去。
封宸脸上带笑,眼睛看着击鼓的人,手缓缓伸出,却没有接球。
离奚若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唔,没什么。”封宸裂开嘴。
“咚!”
封宸接过绣球,
鼓棒重重的落在鼓面上,然后敲鼓人手臂上的肌肉缓缓放松了开来。
“小若儿......”封宸邪恶地看着离奚若,说了这三个字就停住了,然后手臂上的肌肉骤然收缩,手迅速抬,绣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从他手中脱出。
离奚若吓了跳,急忙闪身躲避,然而封宸的另只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到了他旁边,他动,那只手便像蛇样缠了上去,牢牢地抓住了他。
“啪!”球砸在了离奚若身上。
鼓声的最后缕余音散去。
万籁俱寂。
离奚若愣了下,豁然起身,瞪大了眼睛着封宸。
封宸捡起掉在地上的绣球,朝着他晃了晃,带着满脸无耻下流的笑容,把刚才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说完:“好好唱哈。”
离奚若怒不可歇,撩起衣袖就要揍他。
封宸抱着小善衡,骨碌碌地滚到旁,嘿嘿直笑。
离奚若瞪了他眼:“该上去的人是你!鼓手敲完最后下抬起手的时候,球还在你手里!”
“嘿嘿。”封宸继续咧着嘴笑:“别人看不出差别的,在他们看来,‘鼓声消失’才等于‘停止击鼓’。”
离奚若彻底怒了,然而还未等到他发难,在台上的船主姑娘已经开始催促:“这位公子,既然停止击鼓前最后碰到绣球的是你,那就只好请你上台来唱段了。”
离奚若真是想脚将封宸踹进河里。
封宸握着小善衡的手挥了挥,说:“我看好你哟。”
小善衡咯咯笑。
离奚若无奈地上了台。
小花旦水秀甩,唱:“只恨国舅欺凌,迫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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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范,无端加债,夺我月娇楼。”
这段唱词出自《秦淮冷月葬花魁》,其中小花旦所饰的是秦淮名妓马湘兰。马湘兰貌若天仙,美艳不可方物,结果却被当朝国舅看上了。马湘兰不愿委身于他,国舅爷权大势大,呵呵两声就加了债,夺了她的月娇楼。马湘楼没了月娇楼,等于断了财路和生计,没过久,马湘兰就贫病交加。江南名士钱谦益不忍看如花美眷受摧残,遂以重金赎回月娇楼的屋契。而这段唱词,是在钱谦益将房契交还给马湘兰时,马湘兰所说的话。
离奚若压着心中凌乱的狂风,勉强唱到:“只恨国舅欺凌,迫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奴”了半天,唱不下去。
下面的人纷纷起哄。
“快唱啊!”
“哎呀,小兄弟别害羞嘛,这不唱得挺好的嘛!”
封宸笑得快要趴在地上了。
离奚若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地唱到:“只恨国舅欺凌,迫奴就范,无端加债,夺我月娇楼!”
封宸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