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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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国浣城。

封宸带着满身尘土走进间客房内,衣带都未解,就“砰”声全身脱力地砸到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青烟袅袅如云,空旷寂静的神庙正中,十二主神的神像依次排开,自渺渺青烟后俯瞰着大地苍生。

殿外溪山斜阳里,殿内纱窗映幽帘。

离奚若撩起衣袍,轻轻跪在神像前,身白衣染了长明灯影,氤出几分庄重威严。

他弯下身,额头碰在手背上。

十二神明低垂着眼,仿佛在看着他,又仿佛只是在冷眼旁观这三千世界。

个人影在亭廊间飞快奔过,头上冕旒十二旒,随着他的跑动不断摇晃,碰撞出阵阵沙沙声。

他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旧不肯停下来休息片刻。

“当!”声钟响。

柳枝轻摇,沙沙应和。

他蓦然停下脚步,呆呆地在回廊上。

“当当当......”音传数里,响彻天地,连人心也仿佛被狠狠地敲击着。

他“砰”地跪在了地上。

“不要......”

绝望和痛苦的吼声从他喉咙间蹦出,回荡在空空荡荡的九重宫阙里,久久无法散去。

封宸独自人静静地躺在漆黑的客房里,粗重的呼吸带着炽热的气息从他鼻子喷出,他的额上渗出了冷汗,身体的温度却高得宛若滚烫的热水。

“轰隆”,阵惊雷炸响,无数雀鸟抖开羽翼,带着慌乱冲天而去,仿佛是被雷声吓着了,又仿佛是感受到了什麽为不详之事。

封宸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似是在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手越抓越紧,指节泛出了白色,如同他的嘴唇般苍白。

惊雷阵阵,电闪雷鸣,万里黑云压城,乍看之下,整个天都好像已经塌了。

封宸头昏脑胀地从床上爬起来,原本干净的被褥被他压了整整两天两夜,沾了满满层尘土。

封宸梦游似地拖着脚步走出房,店小二看到他时,脸上的神色又是担忧又仿佛松了口,好像直在担心他是否已经在房里长睡不起了。

封宸依旧非常疲惫,什麽也不想解释,只扔了些银两给店小二,然后让他帮自己准备木桶和热水,顺便换床单、被褥。

舒舒服服地洗完了澡,换了件衣服后,封宸连饭也没吃,又回到房里继续倒头大睡。

最后丝余晖隐去,明月攀上树梢。

封宸全身都在痛,他难受地翻了个身,却又觉得体内仿佛有团火在烧,烧了会儿,又倏然变成千年寒冰,让他冷得几乎要颤抖起来,他用力地喘气,意识既混乱又模糊。

额头上突然好像被覆盖上了件冰凉的东西,丝丝凉意深入肌肤,完全无异于酷暑天里的道甘泉,瞬间缓解了大半不适,过了会儿,股淡淡的香气闯入他的鼻腔,很快就化作清风微露,拂去剩下的疼痛。

封宸舒服地呼出口气,意识也清醒了些,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了块棉布似的东西。

“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有个声音在问。

封宸的心跳停了下,他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离奚若坐在床边看着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睛里映着的是点点烛火,盛着的是沉沉秋水。

似绮梦,似烟云,又似九天幻境。

封宸动不动地看着他,连眼睛也不眨下,似乎是想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他,怕自己眨眼,就错过了什麽,但又像是在看个幻影,所以不敢眨眼,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自己任何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打破眼前的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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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奚若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笑着问道:“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却对我不理不睬,怎么,难道是不欢迎我吗?”

封宸微微睁大了眼睛,眼中的神色变了又变——惊讶,怀疑,惊喜,难以置信。

甚至还有悲伤。

离奚若的身影倒映在他眼瞳里,仿佛石壁上不朽的契文,又仿佛颗沉潭的墨石,那么浓,那么深,牢牢印在其中,永不褪色。

烛火的光影在他眼中不停转动,让人觉得,他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离奚若笑不出来了,封宸的眼神像无数银针,根根地刺在了他心上,他弯下身,轻轻地搂住封宸。

“封宸。”离奚若伏在封宸耳边,轻声叫了声他的名字,然后侧过脸,吻了吻他因高烧而发烫的脸:“我回来了。”他说。

封宸的手极轻微地颤抖了下。

离奚若闭上眼睛,低下头亲吻了下他的肩膀。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肩膀,那再熟悉不过的清冽香气,终于再次萦绕在了鼻尖,封宸缓缓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下后,小心地落在了离奚若肩上。

仿佛在试探似的,封宸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奚若?”

离奚若吻了下他的脸,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说:“终于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封宸还是呆呆地看着他。

离奚若看着他这副好像完全不知所措,又好像已经兴奋过头以至于无法做出反应的模样,实在是不知道该心疼他,还是该笑话他了。

封宸依旧像是被定住了样,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闭了下眼睛,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有些难受。

离奚若立刻伸手摸他的脸,然后又掀起他额头上的棉布,摸了摸他的额头。

封宸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才和我分开几天就病成这样,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离奚若边抱怨边戳了下他的脑袋,然后拿着棉布起身。

封宸立刻抓住他的手臂,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离奚若愣了会儿,然后拍了拍封宸的手,轻声说:“布不够凉,我帮你换条,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封宸犹豫许久,终于放开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六快乐↖(^ω^)↗,小离和封宸也重逢了,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要不我来个双好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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