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封宸对视了会儿，封宸说道：“霄儿既已传令让你撤兵，你就不应该再率军冲回敌军阵营中。”
寻临跃苦笑了下，声音沙哑地答道：“我知道......可是，我想到，他们全都会死在敌军刀下，我就无法扔下他们不管。”
封宸没有再说话，坐在床沿边上，看着寻临跃胸口处中箭的地方，箭杆已经被小心地削断了，此时唯留截箭簇嵌在胸骨中，等待拔除。
大胡子拿着用火烧过的刀子走过来：“将军，帮把手，我要把箭头弄出来。”
封宸嗯了声，扶着寻临跃，让他坐起身。
寻临跃后背靠在他身上，手抓着身下的床单，脸色又苍白了些。
“以前中过箭吗？”封宸问。
寻临跃：“中过。”他挤出个笑容：“但都是伤在些无关痛痒的地方，胸口，还是第次。”
“胸口处会痛些。你要保持清醒，我会直和你说话。”
寻临跃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封宸静了下，突然说：“要叫霄儿进来吗？”
寻临跃愣，随即笑道：“不了，不想让他见到我这幅模样。”
大胡子递过去块厚厚的棉布：“要咬着布吗？待会儿你可能会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
寻临跃摇了摇头。
大胡子默默地收好棉布，不再说话。
尖刀刺进了皮肤。
寻临跃咬紧了牙，额上渗出细汗。
“或许......我真的......”他紧紧地抓住床单，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不适合上战场。这次，我连累了你们，也辜负了国师，对不起。”
刀子转动，剜开了箭簇附近的肉。
寻临跃痛得颤抖了起来，封宸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牢牢地固定住。
封宸面无表情地说：“不是你的错，不过，你确实不适合打仗。”
寻临跃苦笑了下：“真是天意弄人，我......想做的事，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不想做的、不适合做的事，却全都要做。”
大胡子夹住箭头，点点，十分小心地往外拉。
寻临跃痛得咬住下唇，紧紧闭上眼睛，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纸。
封宸皱了皱眉，用力捏住他的手臂：“你想做些什麽？做江湖游侠，劫富济贫吗？”
寻临跃笑了笑，气若游丝地说道：“嗯......想......”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口中梦呓般断断续续地呢喃道：“我......小时候听过首诗，直记在心里......”
箭头离体，鲜红的血液如泉水般从剜开的伤口处往外喷涌。
大胡子拿着染满鲜血的箭头在原地，他看着封宸，缓缓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伤了要害。
封宸点了下头，口中继续问道：“什麽诗？”
寻临跃：“大地......春如海，男儿国是家。龙灯花......鼓夜，仗剑......走......天涯。”
他似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说完这句话后，他开始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封宸用力按住他的伤口，但鲜血还是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封霄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在五步之遥的地方呆呆地看着寻临跃。
寻临跃听到声音，勉强睁开了眼睛，手动了动，似是想举起来，但他耗尽了全身力气，依旧还是没能举起手，最后脱力地靠在封宸身上，手脚冰冷，身上满是冷汗，气息越来越微弱。
大胡子推了封霄把。
封霄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跪在床边，伸出手，握住了寻临跃的手。
寻临跃闭着眼睛：“临渊，哥哥对不起你。”
封霄用力摇了摇头，牙齿咬着下唇，似是在拼命忍着眼泪，眼眶却已经无法控制地完全红了。
寻临跃全身都是冷汗，脸色甚至已经白到泛青，床上已经满是鲜红的血液，却依旧还
逆灵 作者:透明体验
有的血汨汨不决地自胸前的伤口淌出，他紧紧抓住封霄的手，像即将跌落山崖的人，抓住了最后根稻草样：“哥哥......直想带你回家......但却真的......没机会了......是哥哥没用......”
寻临跃的声音越来越小，片刻后，他的胸口彻底停止了起伏，清澈干净的声音完全消散在了房中，如同阳光下慢慢坠落的粉尘。
封霄跪在床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雨水顺着额前的头发往下滴，流满了他的脸庞。
营房内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动不动地看着兄弟二人，切都仿佛静止了般。
封宸突然起了身，他将寻临跃平放在床上，然后抬起染满了鲜血的手，轻轻地盖住寻临跃的眼睛。
他俯下身，低声说道：“你不是没用的人，死在战场上的，都是英雄。”
“哥......”封霄趴在床边上，脸上满是水迹，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封宸直起身，默默地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大胡子追了出来：“将军，你去哪？”
封宸脚步顿，背对着他，答道：“我今晚启程去离国。”
大胡子两眼化作铜铃：“什麽？”他急忙上前步，拉住封宸，说道：“万万不可，此时正是战局紧要之时，怎能临阵换将？！”
“这战是输是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封国会开始从其它防线调派援军来巨斄，到时候虞国就能觑时机攻入封国。所以我在不在这里，对战局都不会有影响，你们只要继续严守城关就够了。”
大胡子怒了，强压着声音，低吼道：“这不是对战局有没有影响的问题！将军，这么兄弟跟着你出生入死，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现在刚刚大败场，许将士都在生死边缘，结果你声不响地扔下大家个人走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少人寒心？！”
封宸静了会儿，突然猛地甩开大胡子的手，转身看着他，神情仿佛只被激怒了的野兽：“那你又知不知道，林清延逃到了琼国，并且已经说服了琼王攻打离国，要是离国出了事，我们打再的胜仗都是徒劳。”
大胡子彻底被点着了，虎目瞪，张开嘴，眼看着正要开始咆哮，回廊尽头冒出了个人。
大胡子和封宸同时转过头朝他望去，四只眼睛都在朝外喷火。
柴婴被吓着了，咽了下口水，支支吾吾地说：“将军......那个，我只是个路过的......你们不用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