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轰然声巨响中,城门被撞开,巨斄城破。
大军涌入城中,开始屠杀残余的守军和百姓。
这座庞大的,静静伏在峡谷中的城关,在寂静了四十年后再次被硝烟和鲜血覆盖。
烈血夕阳,染出片泣血残红。
亥时,明月中天,夜色浓郁。
战场已被清扫的干干净净,将士们洗漱干净,用毕晚膳,除了守卫的人,其余人都各自休息去了。
城郊的山岭里,只留下个人。
寂寂明月下,封宸弓着身子,赤t裸着的上身被月光照出冷冷的光泽,肌肤上的疤痕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形似饕餮凶恶的面孔,背上那沿着脊骨而下的刺青,赤t裸裸地昭示了他封国人的身份。
“唰”的声,又拨泥土被铲子铲了起来,然后抛出,很快,封宸的身前已挖出了个大坑。
封宸挖了半响,直起身,向旁边走了几步,然后弯腰抱起物。
他走回坑边,十分小心地将手中之物放入坑中。
安放妥当后,他伸出手,慢慢地揭开覆盖其上的白布。
漆巖的脸在清冷月色下,似块冰冷的巖石,他脸上的血已经被擦去,眼睛轻轻地阖着,好像睡着了般。
封宸凝视了他会儿,起身重新拿起铲子,将那些被挖出来的泥土重新填回坑中。
褐色泥土点点地盖在了漆巖脸上、身上,将他苍老的脸孔和染血的铠甲慢慢遮盖住,最后完全覆盖住了他的整个身躯。
封宸在坑旁,手里握着铲子,胸口上下起伏,他沉沉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中那么突兀,就像困兽压抑的呼声般。
他了片刻,然后双膝跪地,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爲鬼雄。”
风声呼啸,绵延不绝,将他低沉的声音渐渐吹散。
巨斄城内灯火通明,守城的士兵帮封宸开了城门。
封宸抗着铲子,衣袍的上身部份解开,随意的垂在腰间,火把染出了潋滟火光笼着他精壮的躯体,将他照得仿佛上古战神。
封宸刚走进城,名将士就立刻向他走去,看样子已经在城门旁等候时了。
那将士眉目清俊,正是前日给漆巖送信的左校尉柴婴。
“怎么了?”封宸将铲子递给身旁的人,接过布边擦身上的污迹边问。
柴婴答道:“将军,新来的那小狼崽说今天心情好,要好好庆祝番,接着就爬到将军府的屋顶上又弹又唱,吵得将士们心烦意乱,不堪其扰,程将军派人上去抓,结果他逮个咬个,把人全赶了下来,程将军遣末将来
逆灵 作者:透明体验
问问,是强行把他抓下来,还是由他去?”
封宸抬起头,朝将军府的方向望去。
夜色中,果然有阵“叮叮咚咚”的声音传来,这将军府位于巨斄城关中央,而威灵门在最南边,二者相距六十丈,隔着这么远依旧能听到些许琴声,可以想见琴声之响亮。
封宸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将布扔给柴婴,随意地说道:“打晕,绑好了扔回军营。”
柴婴张了张嘴,仿佛被食物噎住了般。
封宸扫了他眼:“怎么了?”
“没,没什麽,就是见将军您好像挺喜欢他的,以为将军会由着他闹。”
封宸:“......”
柴婴眨了眨眼。
封宸又把头转向将军府的方向,皱着眉看了会儿,道:“算了,你们去了也未必抓得住他,我亲自去吧。”
柴婴立刻显出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弓着身子,伸出手臂为封宸引路,口中说道:“将军请!”
封宸有些奇怪地看了他眼,回头时目光正巧扫过他伸出的手臂,只见他的虎口处赫然有排整齐的牙印。
封宸立刻明白了。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封宸攀上将军府的屋顶后,立刻体会到了这句话是如何精妙。
满天星斗悬在上空,眼望去,仿佛触手可及。
同样的,封宸也立刻体会到了什麽是鬼哭狼嚎,催魂夺命,而漆巖的那句“将士们心烦意乱,不堪其扰”看似轻描淡写,笔带过,实则是血与泪的控诉啊。
此时此刻,罪魁祸首——狼崽子佹丠正坐在屋顶上,抱着他巨大的古琴,自弹自唱不亦乐乎,听到响动,他转过身,见是封宸,立刻呼喊道:“阿宸!”
封宸面无表情地说:“叫将军。”
佹丠充耳不闻,手指快速拨了几下琴弦,弹出几个分外滑稽的声音。
封宸耳内顿时嗡嗡直响,他把按住佹丠的手,面容扭曲地说:“你再敢弹我就把你扔下去。”
“为什么?”佹丠奇怪地眨了眨眼,似乎对自己的技艺颇有信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琴声与歌声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
封宸幽幽地说:“很难听。”
佹丠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看着看着,眼里溢出了汹涌澎湃的委屈神色。
封宸额上滴下滴汗。
佹丠吸了吸鼻子,然后又吸了吸,接着张开了嘴。
封宸立刻捂住他的嘴。
佹丠的哭嚎声被捂在了封宸手里,只发出阵闷闷的呜咽声。
“别哭了。”封宸说。
“呜呜呜......”
封宸额上冒起青筋,开始有些后悔亲自上来抓人。
“别逼我把你扔下去。”
“呜呜呜呜呜.....”佹丠哭得凶。
封宸深吸口气,道:“你再哭我就把你的琴充军。”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诡丠越哭越凶,哭得简直是风生水起,发不可收拾。
封宸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别哭了!再哭就不准你见国师!
佹丠停住了,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封宸,默默地抽泣了两下。
封宸暗暗呼出口气,捂住佹丠嘴巴的手试探着松开了些,佹丠抽抽搭搭地看着他,不过已经没有再发出哭嚎声。
封宸松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
佹丠打了个反嗝,垂着头,抱着琴,满脸委屈地坐着。
封宸看了他眼,说:“夜深了,回去睡觉吧。”
佹丠扁着嘴,扭了扭身子,似乎还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