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宸眨了下眼，说道：“封王想杀我，我只能投靠离国。”
漆巖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封宸遂将封王派他刺杀离奚若，却又暗中逼迫离奚若杀他之事说了遍，不过他和离奚若早已相识事自然是瞒了下来。
漆巖沉吟了许久，缓缓道：“国君登基后就直想笼络你，时常召你回宫，朝中大臣认为你狼子野心，非易与之辈，国君如此行事无异于引狼入室，所以对此直颇为微言。但国君再坚持，加之你每次皆只身前来，所以朝臣们也就渐渐不再反对了，没想到，你们暗地里却直在做这些勾当，若是百官知悉此事，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往来。”
封宸哼了声：“他现在想杀我，想必是因为已经对这不温不火的‘怀柔’之策心生倦意，转而想直接铲除我，然后收归北陵。这下算是顺了你们的意了。”
漆巖不为未然：“你只要日霸占着北陵，封国人头上就始终悬着把刀。朝廷不可能坐视不管，动不动手，只是迟早的事。”
“其实我也没想做什麽，霸占着北陵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若是没有了北陵，没有了北陵军，谁知道朝廷会怎么对付我。”封宸瘪了下嘴，看上去竟有丝委屈：“封国人不该死，难道我就该死吗？”
漆巖沉默着看了他许久，然后倒了杯酒，仰起头饮而尽，喝罢，放下酒杯默默地叹了口气。
“徒儿，过去的事已成定局，再怎么做都无法改，但以后的事，你需得再好好想想，你现在走的可是条不归路，若是早日回头，还能有转寰的余地，若是意孤行.......。”
漆巖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封宸笑了笑，拎起酒壶，将两个酒杯斟满。
“我早就无法回头了。”
他抬起酒杯，朝漆巖微微抬手，然后“咕噜”声，将酒全部吞下，仿佛将其它所有话语都并吞进了肚中，只留下这句。
封宸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既然已走到了今天这步，我也不会再指望封国还能放过我，同样的，我对封国也不会再心怀眷恋，这场战打完了，我和封国也将恩怨两清，从此再无瓜葛。”
“老师。”封宸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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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然起身，双手举起酒杯朝着漆巖微微躬身：“徒儿这次特意绕路来到巨斄，就是为了见您面，这杯酒将是徒儿敬您的最后杯酒。”
封宸撩衣袍，单膝跪在了地上，酒杯高举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师恩深重，徒儿终生不忘。”
漆巖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伸手握住了酒杯，微红的烛光在他脸上晃了晃，瞬间，他仿佛沧桑了许。他抿着嘴角，手渐渐握紧杯子，然后抬起酒杯，仰头，将酒水全部倒入腹中。
封宸起身：“我已不再奢望封国能对我手下留情，而且也不想老师为难，所以此次前来并不是打算请求老师为我们打开城门，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穿过巨斄关。”
漆巖愣愣地看着他。
封宸又说道：“我如今手中只有万军士，身后还尾随着只封国军队，而巨斄军达四万，城内粮草充足，又处于守势，我若强行攻打，无异于以卵击石，绝无胜算，所以，我想请老师率军出城战，此战你我双方都不出奇谋，不行绝计，完全以武力相拼。我若侥幸取胜，那说明我这条路走对了，若是不幸败北，那就说明......”封宸笑了下：“我真的错了。”
漆巖不答话，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神情分外凝重。
封宸动不动地着，修长身形化作道剪影，被印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房内静如止水。
不知道过了久，漆巖将双手负于身后，在房内来回走动了几步，然后抬起头望向了窗外。
威灵门威严不动，如这千百年来的每个日日月月。
但城中的景变了，物变了，人也变了。
曾经在城中燃烧的冲天战火早已被熄灭，四十余年的修养生息终于换来了今日的祥和，战争的号角若是再次响起，这来之不易的宁静必然会付之炬。
封宸微垂着头，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老师如果不肯出城，我只能强行攻打，到时候，难免会伤及城中百姓。”
漆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封宸看了他眼，继续说道：“若是出了城再打，百姓就不会受到牵连。而且......”封宸眼也不眨地看着漆巖，低沉的声音无比厚重，仿佛能重重地撞击着人的心：“我已吩咐了手下将领，我若是当真战败，平南军、北陵军都会放弃反抗，尽数来投，到时候两军生死将全部交由老师处置，要杀要剐，绝无半句怨言。”
漆巖他看了封宸会儿，张了张嘴，却又欲言又止地闭上嘴，继续在屋内来回踱步。
封宸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喝下。
酒水划过喉咙，引得喉结动了动。
漆巖停下脚步。
“徒儿，老夫你和打。”他在封宸面前，定定地看着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服自己说出这句话。
封宸笑了起来，倒了杯酒举到他面前：“战，生死定。”
漆巖接过酒杯，看了封宸眼，抬起手，猛仰头，干净俐落地喝光了酒。
封宸起身：“明日卯时，城门前见。”
漆巖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封宸弹了弹衣袖，抬手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徒儿......”漆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封宸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漆巖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仔细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后，才渐渐松了手，却什麽也没说，只轻叹了声，道：“回去吧，好好休息。”
封宸点了点头。
漆巖路将他送至城门口，封宸骑上马，带着同前来的士兵向荒野的另头奔去。
青灰云朵飘零，将清幽月光划成时明时暗的流影。
奔跑的身影已经彻底远去，漆巖依旧在那巨大的城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将军......”名将领走上前：“人已经走了，将军回城吧。”
“再看会儿吧。”他那寒星般的双目中印了清浅月色，瞬间，仿佛被洗去了所有为人师者或名将军该有的威严，剩下的，只有个慈父看着子女离家时的不舍之情。
他叹了口气，浩瀚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寂落的声音：“过了明天，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