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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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到哪里,宴玦也不知道,只是沉默。

重尘缨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看着他的脸,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现在想亲你。”

“我不想。”宴玦拒绝得干脆。

就像早知道他不会同意,重尘缨也不恼,敛含弯月地一直注视着那双故作冷漠的眼睛,捡起他的手慢慢悠悠地放在了自己脸侧。

稍微偏了偏头,又动了动嘴唇,结扣被潦草蹭开,护腕便被拆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脆响里,吻直白印在了手腕上。

星星点点的两簇火,隔着聊胜于无的皮肤纹理,浸进静流的血液和骨肉,激发了潜藏许久的暗河。

在瞬间沸腾起来,澎湃出白色的雾,袅绕不断,迷失梦境。

宴玦不自在地缩了缩手,可重尘缨紧紧按着腕骨,将每一寸活动的余地都完全卡死了。

他忽得张开嘴,将右边那颗过于锋利的犬牙露了出来。

锐刺极为缓慢地破进肉里,将疼痛的回旋和血流的涌动都拉长了数倍、放大了数倍。血珠顺着骨节溢流下来,形成一条娟细的河。

“真的不想?”重尘缨依然看着他,似笑非笑。

舌探出来,把堪堪悬在腕骨上、晃晃荡荡的血珠卷走了。没收回去,夸耀般地展示,挂染着艳俗又血腥的颜色,给他看。

被抓住的手腕被微风惊动,宴玦的呼吸也在跟着进进退退。

他黯了瞳光,摆正姿势,低头下去焦躁又急切地接吻。

铁锈味交在一起,宴玦却品出了点甜,甚至是极端的甜,像混了蜜的蛇毒,混着麻叶,混着锐草。

刻薄又上瘾。

重尘缨翻了个身,猛地把他按在了床上。

一个人居高临下,一个人自愿投降。

虎口克着咽喉,两指使力往后掰,强行阻断了这个麻痹神志的吻。

脖子上的力道还在增加,宴玦配合着他主动仰起脖子,视野覆盖上一层迷雾,朦朦胧胧难以视物,只能隐隐望见那张正在掌管自己一切的脸,哈出几声急促的短气。

他虚虚抓住重尘缨的手腕,脑子里迸发出开在火焰里的白花,绽放且亢奋。

处在缥缈里,又被一声喊惊醒。

“舌头,给我看。”

重尘缨突然阴下脸色,如同命令一般沉重了语气,像是换了一个人。

宴玦艰难地呼吸着,在闪烁的瞳光里微微张开嘴,展露出了那一点点红。

重尘缨便笑,指腹沿着嘴唇走走停停地划过一圈,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

半晌,他终于舍得俯身下去,赐下恩惠一样含着苞苗,温吞又深刻地剥开一片片花瓣,触碰到了根茎。

再次抬起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好宴宴,看来这段时间没被别人咬过。”

他卡在宴玦身上,轻而易举地便发现了那异常迅速的反应。

重尘缨咧开嘴笑,腔调玩味:“这么想我?”说着就要伸出手:“那我可得好好伺候伺候宴将军。”

宴玦拧着眉,把那手抓住了,语气还没缓下来:“等等......等会还得进宫......”

重尘缨眨了眨眼,稍微顿了片刻,却还是置若罔闻一样故意动了动膝盖。

“别......”宴玦又吐了口虚气。

他坏心眼地磋磨宴玦,直到整个人都不自觉染了层见不得人的虚妄,才猛地拽起来,抱在自己怀里,哄睡一样抚顺他的后背。

宴玦死死箍着他的脖子,脸颊埋在肩窝里,看不见眼睛也听不见声音,似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止住那汹涌的狂浪。

才刚刚稳住心神,就一把揪住重尘缨后脑勺的头发。但呼吸还没凉下来,骂人也没什么气势:“混蛋......说了要进宫......”

重尘缨仰着后脑嘶了声,也混不在乎这没什么攻击力的报复。他紧紧搂着后背,咬住耳垂,在拉扯的疼痛里含糊不清:“第一天知道我混蛋?”

宴玦不说话,依然搭着脑袋凑在一块儿。

他从前都不觉得自己会喜欢这种没什么实际接触的拥抱。可只要一挨上这个人,好像自己身体里的每滴血液都叫嚣着冲破本有的肌骨,去到对方的身体里。

很要命。

在终于平息的恶欲里,重尘缨闭着眼睛,忽然冷声开口。

“宴玦,如果有一天你敢离开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宴玦睁开眼睛,睫毛微动。

“然后抱着你的尸体在野山上挖个坑跟你一起埋了,直到僵硬横陈尽做枯骨,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重尘缨面无表情地说着话,手上也威胁一般勒得更紧。

“口气不小。”宴玦眨了眨眼睛,懒着语气趴在他耳边,声音很淡。

却没觉得那是一句假话。

“但你也得知道一件事。”

他忽然一打响指,冥麟横空出世,巨大的灵力漩涡在瞬间收束,凝聚在枪刃,隔着胸口指向了重尘缨的心脏。

肉眼不见,几乎贴近皮肉。

死亡近在咫尺,压迫之下,甚至让重尘缨凭空落下了滴汗。

“你若敢背叛我,必死。”

寒声响起,浸透骨髓。

宴玦轻飘飘地指了指他的胸口,声似浮云却又暗含阴狠:“这里有我的印记,要杀你,易如反掌。”

重尘缨愣了半秒,接着便突然笑出了声,偏头看过去,像是没看见那明晃晃的威胁,径直把人抱紧:“什么时候?”

“你猜?”宴玦也跟着没什么情绪的笑,把冥麟收了回去。

那笑从惊讶演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演变成了疯狂。

藏在眼睛深处,只有对方能够看见。

重尘缨再次把宴玦拥紧,鼻尖凑在颈窝,恨不得拆碎自己的每一块骨头,放空每一截血流,混杂在一起,通通塞进宴玦的身体里:“宴宴......”

“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是异类终于找到同伴相依的无措。

是野兽终于得到血液洗礼的亢扬。

宴玦没立刻搭话,只敛着眼睛摸了摸他的脸。半晌,才慢吞吞吐出几个字:

“因为我是最好的。”

这是一个月前他说过的话。

重尘缨抬起脸,视线流淌,细声细语地重复道:“嗯,只有你是最好的。”

他凑过脸,想讨一个吻,但宴玦避开了。

重尘缨垮起脸,想到宴玦说要退回去的话,作出副委屈表情,语带不满:“那之后只能抱抱吗?不能亲亲?”

宴玦一眯眼睛,捏着他的脸,搓出了两块肉:“装什么可怜,你哪次想做什么我没顺着你。”

他重新直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渴得发干。明明前面就有水,宴玦却懒得动,只没什么力气地拍了拍某个人的后背,说道:“我渴。”

重尘缨嗯了一声,把宴玦托起来,走几步放在了桌面上,给他倒了杯凉水递进手里,接着俯身去捡地下掉落的护腕。

给他重新戴护腕的功夫,门外响起了一声锐利的嗓子。

“宴将军,皇后娘娘有请。”是皇后身边伺候的黄公公。

宴玦抬了抬眼睛,朝重尘缨叮嘱道:“你先在这将就一下,等我处理完再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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