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明日

57 / 125 章 · 2,808

“东洲来了人,今早上拜见了皇后......”温钟把手里的羽箭递过去,语气里有些担忧,“肯定是为了杨凌来的死来讨交代的,估摸着宫里马上就要传您了。”

宴玦穿着骑射服,头发也被利落地扎起来,只留了那搓扎着银扣的小辫子落在肩头,缠枝云纹,是重尘缨送他的那个。

他接过箭,仰起下巴高抬手臂,弯弓揽弦,将力量积蓄到了圆满。晴空的光线无碍视野,两只眼睛微微眯起,瞄准住了苍穹上两只盘旋的大雁。

“嗖——”

羽箭出弦,划出一道笔直的翼流,自鸟雀咽喉横穿而过,簌得一声砸了下来。

剩下的一只受了惊,翅膀扑扇着,四处游弋,飞得越发无迹。

温钟叫人把落下来的那只雁捡回来,又递给宴玦一支新的羽箭,继续说道:“不过皇后娘娘可是您亲姐姐,想来也不会有多大问题。”

“那可不一定。”宴玦终于接了话。

还没等他再次上弦拉弓,一名玄甲卫忽然跑进了围场,抱拳说道:“启禀将军,玄甲卫府门口来了位公子,说是您朋友,要见您。”

“哪来的公子?”温钟率先说话了,“今天宴将军巡军,谁都不见,让他回去吧!”

传话的玄甲卫正要得令下去,已经搭好弓的宴玦却忽然开了口,淡声问道:“长什么样子?”

“人挺高,头发有点卷,长得有点贵。”

“嗖——”

羽箭再次离弦,但这回没正中目标,只擦着边缘堪堪略过,留下了几根漆黑羽毛还有一声长鸣嘶叫。

宴玦罕见失手,温钟盯着那两片零零落落的羽毛有些发愣。

半晌,才听见声无端发寒的声音。

“晾着,不用管。”

等巡军结束,已经差不多临近傍晚。

宴玦立于马背上,劲风扑面,撩起鬓边张扬的发,完全露出了那张凉薄冷秀的脸。温钟跟他并肩而行,背后是浩浩荡荡的玄甲士兵,铁蹄赳赳,过境招摇。

离府门还很远的时候,宴玦就看见那倚靠在庭柱前的暗色身影。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把头发束起来,还穿了件绣嵌银线的广袖,很像他俩第一次闹掰之后、第一次接吻时的打扮。

一样开屏的雄孔雀,好看得让人只能看见他。

宴玦下意识就把唇角勾了起来,可等靠近了,又故意把脸沉了下来。

他坐在高处,视线没什么情绪又居高临下地落下来,丝毫没有要下马的意思。

重尘缨一见他就笑了起来,尤其在看清那发辫上的银扣后,更是喜上心头,哪怕嘴角的幅度不大,眼睛里却是难以掩盖的亮光。他直起后背,也不管前前后后守了一圈一圈的玄甲卫,径直就往他跟前走。

几个衷心的兵士提着枪就要大喝一声,被眼熟又有眼力见儿的同僚赶紧拉住了。一群人你挤挤眼睛,我皱皱眉毛,最后还是让出了条道。

宴玦两只手握在缰绳上,冷下声线,问得漫不经心:“回来了?”

重尘缨眨了眨眼睛,笑容不减:“回来了。”

他朝宴玦抬起手臂,掌心递到了和马背平齐的位置。

宴玦一听见那久违的嗓音,心里那丁点的火苗就被细流浇灭了,他盯着那只手,默了半晌。

重尘缨也顺着他一直抬着,不紧不慢。

隔了有那么久,宴玦终于握住了那只手,四根指尖抓着,刻意把所有重量都压在那掌心上,借力下了马。

重尘缨牵紧了他,趁着下马挨近的距离凑在他耳边说话:“闹脾气?”

问得很轻,像羽毛,挠耳朵。

宴玦没搭话,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即将圈上后腰的手臂。

重尘缨知道他人多顾面子,也只隔着点距离站着,把所有的亲近都黏在了眼睛里,过分发烫的视线看得宴玦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温钟跟着下了马,眼睛瞪得圆溜,全不明白什么意思:玄甲卫怎么跟一公子哥儿开道?宴将军怎么不会下马了?

他知道宴玦红粉蓝颜数不胜数,可也没哪个有这等待遇。

脑子还发着愣,宴玦已然抬了抬下巴,把自己介绍给了那一眼看上去就很不禁打的公子哥儿。

“温钟,和南彦一样,我的副将。”宴玦看着重尘缨,沉声说道。

重尘缨礼貌地笑笑,朝温钟伸出了手:“重尘缨。”

温钟还在琢磨宴玦为啥给他介绍自己的小白脸的时候,这个名字倒让他神志一醒。他急忙双手握住,语气都尊敬不少:“原来是宗师大人,失敬失敬。”

“温将军客气了。”重尘缨表情友好,手却不自觉先抽了回来。

“进去再说。”宴玦见温钟还想絮絮叨叨问些什么,便赶紧出声打断。说罢抬腿便往里走,重尘缨跟在他身后,依然挨得很近。

宴玦把重尘缨带进玄甲卫里自己临时的住处,一张桌子,几板凳子,一张行军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说是临时,可居住痕迹依然很多。

重尘缨熟络地当自己家一样,进去就坐在了床上,眯起眼睛看着宴玦笑。

温钟正要提醒他将军不喜欢有人碰他床,但还没开口就被一瓢冷水泼了过来。

“你不去夜训?”视线都没偏过来,只有凉飕飕的一声。

温钟猛一立正,急忙抱拳应道:“属下告退。”接着飞快出了屋子,又把门带上。

重尘缨乖乖坐在床上,唇边的笑一直没下来,老老实实地等宴玦收拾完。可宴玦一会儿去铜盆边洗手,一会儿又去衣架上找帕子,就是不主动靠近自己,也不说话。重尘缨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把人拽到了自己跟前,脸颊贴着他胸口,两手一圈,紧紧抱住了。

“宴宴......”他狠狠吸了口气,让那股清清凉凉的寒水香浸透整个肺腑,把嗓子也腻歪透了,“我好想你。”

宴玦本还想再晾他会儿,可腰上的温度一圈上来,手臂就不自觉环了上去。掌心拖住后颈,指尖摸进发丝里,热量从手上传递到心坎,哪里都是一点儿一点儿地挠。

“嗯......”宴玦想说点什么,可到了嘴边,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只挤出了个嗯字。

重尘缨睫毛一动,眼睛便暗了下来,他把脸抬起来,直直看着他,目光有些发沉:“没什么其他的要跟我说吗?”

宴玦垂着视线,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很轻:“我也,很想你......”

听见了这话,重尘缨也没笑,他把宴玦拉下来,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牵着,一只手揽在腰上:“我不问你就不说?”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已然降了温度,握在腰上的手也不自觉越发用力:“心里有事,还是跟我有关?”

宴玦知道他眼睛里长了刺,什么都看得出来,便抿了抿嘴唇,碍着是自己的问题,声音有点虚:“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嗯?”重尘缨没抬头,话也接得懒散,只是那扣在腰上的手依然没松劲,竟无意识发起颤来,甚至恨不得把指甲都全嵌进骨血里。

宴玦被这又重又抖的疼嘶了声,忽然意识到重尘缨是不是理解错了。他急忙把手掌盖上去虚虚拉着,解释道:“别瞎想......”

他顿了顿语气,开口缓慢:“我只是第一次真心喜欢一个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

重尘缨蓦然一愣,那软绵又亲密的风刮进耳朵,使劲的手陡然便松开来,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急忙把掌心覆上去,一点点按着,给那块遭殃的皮肤细细舒缓,声音极小地说了句:“抱歉。”

宴玦压根不在乎那句道歉,继续说道:“我不想把你当作之前的那些人,可我现在还不能习惯......习惯生活里会长久地多出一个人。”

“嗯,我知道......”听见宴玦不是那个意思,重尘缨也什么都无所谓了,把脸挤进他肩窝里,撒娇似地蹭,“那你想我怎么做?”

宴玦哽了哽嗓子:“我们,慢一点吧。”

重尘缨忽然就懂了他的意思,又把脸抬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想退回去,退到哪里?”

重尘缨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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