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见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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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域河封印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唯一让重尘缨觉得不好的就是宴玦没搭理他一句话。

他见着宴玦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后边跟着玄南彦还有一众玄甲卫。

似乎依然没有要停下来跟他说话的打算。重尘缨眨眨眼,正要迈开步子走上前去,脑子里忽得想起宴玦刚刚那句话。

听话点......

抬起的脚落下来,又停在原地不动了。

巧得是,宴玦也同时停了下来。他让玄南彦领着人先走,自己则朝重尘缨看了过来。

这个对视出现在重尘缨意料之外,他没想到宴玦这会儿百忙之中还能想到自己。一时竟有些发愣,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宴玦便已走到了自己跟前。

他立刻嬉笑着脸,语气稀松道:“怎么了,宴将军有什么交代?”

宴玦淡淡瞥他一眼,只当没看见这近乎殷勤的笑:“柳文尚还没醒,醒了估计也不怎么想见你,你就别跟着去了......”

重尘缨一挑眉,哪怕不让他跟着去,唇边的笑也越发显眼。

他这是在跟我解释。

“柳文尚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妖族没了他配合,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了......”见他没异议,宴玦便继续说道,“陛下和皇后要亲自过问此事,我今晚应该没空再寻你了。”

笑容忽然僵在脸上,然后随风消逝,只剩了张枯脸。重尘缨抿了抿唇,眼睛有些闪烁地看着宴玦,轻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才会有时间?”

他罕见有些磕巴,语气也没了平常那股高高在上的轻蔑劲儿:“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宴玦动了动眼皮,神色定定,似乎把那人这会儿每一秒表情的变化都给记了个遍。

但他依然寡着语气,懒着随性的腔调淡声道:“改天吧。”

“空出来了我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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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大晚上还在练功......”何浊从窗外翻进来,全身都散着股酒味,“今晚外面可热闹了。”

重尘缨盘腿坐着,周身弥漫着一层白色的雾气,袅绕在侧,绵延不断。

他好似没听见般地依然闭着眼睛,何浊也不着急,自顾自就挑了个位子坐下了。

半晌,原本沉郁的白雾颜色渐消,直到蒸腾成汽,消失不见,重尘缨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那已经蔓延满屋的酒气里,他还是敏锐地闻见了一簇簇洋溢花香的脂粉味。

重尘缨把胳膊肘撑在盘腿坐着的膝盖,掌心托着脸,语气戏谑道:“你还敢去喝花酒,也不怕某个人知道。”

何浊面色一噎,不自觉微扯嘴角,还是故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干什么他管的着吗?”

“倒是你......”他飞快转移话题,开始数落起重尘缨来,“年纪轻轻的,一点儿不知道享享乐,美人醉神,歌舞软怀,老酒酿心,哪是单单给你暴殄天物撒火用的......”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全没发现那人只抬了抬眼,看热闹一样干坐着,什么也没听进去。

等那话头终于说完,重尘缨才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嗯,没兴趣。”

“不是,你......”何浊恨铁不成钢地在他面前来回走,就差拿手指着骂,“找个姘头还能把人找傻了?至于跟个贞洁烈妇一样吗?多没出息......”

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重尘缨:“但你觉得没兴趣别人可不这么觉得......”

重尘缨表情微愣,心底无端溢有种不对劲的预感。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敢冒着生命危险选在晚上热闹吗?”

何浊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懒懒靠在床架上。

“芙蓉楼的花魁,青溪姑娘桃李年华,特意请了宴玦,有宴将军亲自坐镇,哪还有妖族敢放肆。”

听到那两个字,重尘缨忽得就站了起来。

气压在转瞬间变沉变重。

他敛着眼睛,眉头紧在一起,直勾勾地盯着何浊,语气发沉:“他去芙蓉楼了?他不是在玄甲卫吗?”

语速飞快,接连发问。

何浊有些得逞地耸耸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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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都街角异常热闹,勾结妖族的叛徒被揪了出来,域河封印即将重塑成功,百姓对未来的盼头几乎溢于言表。

皇后娘娘为扬人族威严,也是为了震慑妖族,特地在今晚开设宴席,平日里怕死的达官贵人都罕见出了门,毕竟不仅有玄甲卫,在京的武将官员、禁军守备亦皆奉命镇守。

恰逢青溪生辰,作为芙蓉楼曾经的常客,自当首要邀请宴玦。

“将军对这个人还真是上心......”青溪托着腮支在桌案上,语气里刻意夹了点失落,“这么大张旗鼓地来一趟芙蓉楼就是为了请奴家帮忙......帮你哄他?”

宴玦低着视线没接话,捻着酒杯,看盏中剔透的液面左右晃动。

青溪也不在乎他开不开口,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听你对他的描述,他要是真找来了,你俩不会打起来吧?”

宴玦微微一顿,故意点了点头:“有可能。”

闻言,青溪一拍桌子,十分激动地站了起来,接着又似乎顾念着形象,勉强压低了语气:“那可不行,你俩打你俩的,可不能波及到奴家,奴家还得靠脸吃饭的!”

宴玦扬起视线,唇边竟隐隐藏了几分懒懒的笑:“我在这你怕什么。”

有了他的保证,青溪顿时松了口气,她没急着坐下,而是给宴玦的酒杯里添了盏酒:“不过将军发现没有,你现在可比以往好说话多了......”

“连笑起来都自然多了。”

宴玦蓦然一顿,眼睛再次压下来,思绪也跟着飘远:他一向擅长剖析自我。

为什么最近的感情会变得自然又丰沛,因为重尘缨,因为心魔。

仅仅只有喜欢太过单薄,他在这个人身上体会到了太多浓烈的情绪,好奇如针芒、愤怒似炬火、心疼同刃剜......

宴玦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心魔是因为重尘缨而诞生的,让他有了更真切的情感触知,有了更像活人的七情八苦,附带着难以看清的代价和后果。

他忽然意识到就算不帮白阎罗这个忙,下半辈子也别想跟重尘缨撇清关系。

青溪见宴玦出了神,便轻着步子走到身后,轻细了嗓子:“那他若是今晚不来,将军要留下来吗?”

她弯下腰,两条胳膊往前宴玦跟前搭,想要从后环住他的脖颈。

“不了......”外人的靠近让宴玦眉头微皱,他偏了偏头,正打算不着痕迹地避开。

“轰——”

紧闭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隔着薄纱的屏风,重尘缨还只是余光扫过,便能看见宴玦和青溪举止亲密,两道隐隐绰绰的身影几乎难舍难分。

这是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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