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好

112 / 125 章 · 3,620

重尘缨醒得很早。

一低头就看见了宴玦的发顶,蓬蓬散开来,有些乱。

夜里顾不上白日的刻意疏远,下意识向重尘缨靠近,不知不觉便拱到胸口,挤着头发,额头亲密地贴住前颈,睡得很沉。

距离上次相拥而眠几乎将近一年,更别说见到这样岑静放松的宴玦了。如果自己没出事,应该每天都能看到的,重尘缨无端有想。

失而复得,只想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再无距离。

于是被宴玦枕在脸下的手臂往回弯,把人带得更近,在发顶落下一个轻柔又漫长的吻。

他摸到宴玦的侧脸,头发往后撩的时候,看见了那根夹着白色骨扣的辫子,眼神一暗,给拨到了耳后。

没了青丝遮挡,也没了闹心的阻碍,脸便完全露了出来。重尘缨一手托住他的下颚,把下巴又朝自己抬得更近。

距离再度缩短,看清了迸发生长的丛眉,看清了锋利上扬的眼尾,敛去了原本带刺的脾性,独独向他展露出乖顺,甚至连皮肤上的浅色绒毛都主动弥散出可爱。

比昨天远远的一眼更加注目,以至于重尘缨又看愣了神,看失了态。

直到宴玦的眼皮轻微抖动,是将醒的预兆。

重尘缨倾过脸,细细地吻他。

从浮浅到深邃,然后翻身而上,把宴玦的脖颈困在自己臂弯里,牢牢掌控,无法拒绝,只能承受。

宴玦意识朦胧,在难以分辨的睡梦边缘皱了眼睛,下意识跟寻熟悉的气息,牵绊之下,多是顺从罕有拒绝。

然后艰难又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重尘缨短暂放开他,心思狭隘地只空出呼吸的距离,对上视线,不出一词,紧紧注视着。

烧着了气流,扩散了气息。

宴玦睫毛轻动,瞳孔敛着光,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睁眼就能见到重尘缨的脸是什么时候了。

只道恍如隔世,眼浸薄雾。

重尘缨没给他彻底回神的时间,捧着他的脸,又火急火燎地吻了上来。

越发狂悖的僭越,无视掉所有阻挠和障碍,从头蔓延到尾,不放过每一块地界,然后独占丰碑。

“别碰......”宴玦试图挥开重尘缨的手,却困于几乎完全限制的行动,只在僵持之后徒劳叹出口发重的浊气。

像力竭的蝴蝶,微弱扑棱着翅膀,落在雨后的泥地里,等着被路过的有缘人捡走,赐予他新的生命。

重尘缨就是有缘人。

他眼底带笑,用呼吸亲吻颈侧,故意把一手湿涂抹在宴玦肚子上。

看它随同呼吸忽起忽落,在晨阳底下波光粼粼,像一层层的海浪,颠簸。

掌心按上去稍加拨弄,便又听到了一声细嗓。

趁着宴玦神游的间隙,重尘缨一把掰过下巴,使其只能朝向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漂亮,”附在耳边,压抑又爆发,“漂亮到我好想弄坏你......”

指腹猛地按在脖颈上,在惊动里留下淤青。

“那天和我做的就是你,对不对?”语气附着了引子,一点一点地亲吻,像噼啪作响的火星,“你也很想我......”

宴玦偏过脸,手肘抵着他,在没什么气势的斗争里晦涩出声。

“不行,我不想......”

重尘缨暗沉了眼睛,依然不为所动,只更加蛮横地按住他的手,别在耳侧,试图用行动让他闭嘴妥协。

“宴宴乖一点,听话。”喑哑到像是威胁。

但宴玦已经在混乱里彻底清醒,屈腿一踢,膝盖撞在重尘缨的腹部,把人踹到了床尾。

他看了眼重尘缨被自己踢到的位置,没什么痕迹,便拿被褥盖住自己的下半身,偏过脸,嗓音发沉。

“出去。”

重尘缨回过神,看着眼尾绯红未褪的宴玦再度怔愣。

“宴宴,我——”

“我不想说第二次。”

他哽了哽嗓子,怎么也没想到宴玦真会如此强硬地拒绝他。

嘴唇张了又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沉默着收拾好残局。

临走前想要再抱一抱人,可手还没碰到,宴玦就直接挪到了床头另一侧,视线偏开,连眼神也不愿意给。

重尘缨忽然体会到了当时宴玦被自己拒绝时的心情,胸口堵得慌,只卡出声短暂的气:“......抱歉。”

等重尘缨的气息全然不见,宴玦才拿被子盖住半张脸,双腿弯曲,把自己紧紧蜷了起来。

脸颊靠在被褥边缘,鼻尖埋进去,轻轻嗅着那个人残留下的味道。

-

“大祭司呢?”蝰走进来,自觉坐在宴玦对案,像是随口一问。

酒青给他倒了一碗茶,然后屏退下人,带上了门。

宴玦眼睛还在公文上:“我最近没召见她。”

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的人来报,说大祭司最近和雷蛟走得很近。”

宴玦抬起脸,蓦然顿了半晌,才缓慢点头道:“......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蝰忽然扬起笑,作出副看好戏的表情,“你打算怎么处理重尘缨?”

宴玦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书简放回桌案上。

“你狠不下心,雷蛟可不会,若是强行阻拦......”

蝰顿了顿,格外冷静地给他分析利弊:“你回妖族的时间不长,名望远比不上雷蛟,凭我对他借题发挥、无中生有的了解,真对着干,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本来他要是自己走了什么事都没有,可他偏就没走。玄门九重是厉害,却也扛不过整个妖族的立场。”

“这事你帮不了他,起码自己动手还知道点分寸,日后有挽救的可能。”

宴玦敛着眼睛听了个完全,却依然没说话。

只是沉默过后忽然问道:“为什么相信我?”

“我只相信真正为妖族着想的人。”蝰面色如常,语气平平,“更何况,我曾经受过你生母的恩,知道枯蝶血脉对于种族归属的影响有多大。”

“最重要的是,单靠我一个人改变不了现在的妖族。”

他看着宴玦的表情,蓦然叹出口气,语气诚恳。

“之前你俩的事,我很抱歉。妖族需要枯蝶,所以我必须那么做。”

没料到蝰会主动道歉,宴玦表情微愣,还是点了点头:“过去了。”

顿了一秒,接着又补充道:“再说他不也把你打了个半死吗?”

蝰眼睛一眯,刚想咬牙切齿地说什么,门便被推开。

重尘缨端着盘点心从外面走进,在看见蝰时陡然阴了脸色。

自从那天早上之后,宴玦便再也不让他近身,唯一能碰面的时候就强行抢走侍女的活计,照顾衣食起居。

重尘缨怕惹得宴玦不高兴,便压住难看的表情,把点心放下之后并未离开,反倒紧挨着人坐在旁边,然后偷摸扯了扯他的衣角。

宴玦会意,便看向蝰,问道:“还有其他事?”

蝰盯了眼重尘缨,照旧说道:“最后一件,江雪确实不见了,没人知道她在哪。”

宴玦正想说话,重尘缨却忽然插上嘴:“江雪,幽兔妖神?不是早就死了吗?”

蝰和宴玦皆是一愣。

重尘缨看见宴玦惊讶的表情,便解释道:“得是好久之前了,封堂主观星的时候发现她的命星陨落,告诉二师父的时候我正好在。”

他盯着蝰,语气戏谑:“当时他们还好奇为何妖族没传开,没想到你竟然是真不知道。”

蝰面色难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急忙跟宴玦交代了声:“等我消息。”

等他一走,重尘缨便不管不顾地把宴玦抱起来放在怀里,从后圈住腰,下巴搁在颈窝里收紧。

宴玦跟蝰走得越发近,让重尘缨哪哪都不舒服:“你跟他,现在关系很好吗?”

宴玦起初想躲,可还是由着他乱蹭自己的脸,轻声应道:“还行。”

重尘缨语气更低,音调也越发委屈:“他之前想杀我。”

“他向我给你道过歉了,挺诚恳的。”宴玦于是把手摸到重尘缨脸上,侧过视线回应,温温柔柔地哄,“你要是不满意,我让他当面给你说?”

重尘缨敏锐察觉到宴玦态度的松动,顿时把人揽得更紧:“那算了,跟你说就是跟我说。”

他看着耳侧那枚碍眼的发扣,神色微顿,试探着开口:“这个样式没我送你的好看,手感摸起来也不好,我重新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可宴玦忽然一凛,放在重尘缨脸上的手又收了回来,语气发寒:“重尘缨,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重尘缨喉头一哽,眼睛垂下来,轻声说道:“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就这样。”

宴玦想起蝰的话,沉声说道:“你回人族。”

“不可能。”重尘缨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让你回人族是为你好。”

“我留在这儿也是为你好。”

两不相让,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宴玦闭了闭眼睛,呼出口长气:“你还没发现吗,这就是我们俩之间最大的问题。”

“你觉得你在为我好,所以就不管不顾地去死,完全不考虑我什么想法,永远都固执己见,只做你觉得对的事。”

重尘缨沉着脸,舌尖顶着上颚,表情严肃:“是,我承认之前是我想得不够周全,伤害到了你,但回人族这事没得商量。”

“重尘缨!你如果留下来,雷蛟绝不会让你安安全全地回人族,你明白吗?”宴玦拧着眼睛,想从他怀里出来,可卡在腰上的手却掐得更紧,让他动弹不得。

重尘缨死死捆着他,眼睛看进去,异常笃定:“我明白,可我在这里起码能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宴玦几乎在吼他:“我作为人族的身份已经死了,往后一辈子都会留在妖族。”

“你知道妖族的寿命有多长吗?少则数百,多则成千。你能活多久,修炼之人顶天了也就两百不到,你觉得我俩......”

像是戳到了某个点,让宴玦陡然噤声,紧接着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然后喉头哽咽,越流越多。

重尘缨慌了神,急忙用指腹帮他抹眼泪:“怎么还哭了,不哭......”

又把人紧紧揽进怀里,让脸颊埋进肩窝,哄睡一样拍他的后背,眼底藏住晦暗,语气悠长:“哭什么,还远着呢......”

宴玦不管不顾地圈住他的脖颈,几乎看不见表情,只听得见细微的泣音。

半晌,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语气发涩。

【作者有话说】

都看见了啊,这是他自己不走,别怪我使出非常手段训狗了(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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