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

107 / 125 章 · 3,398

宴玦支着一条腿,懒散坐在廊下,面无表情地听着黄月站在庭院前汇报蝶族近况。

换回女身的大祭祀低眉顺眼,时不时抬头偷偷打量着宴玦。

忽然间瞟见了谁,视线一低,恭敬说道:“蝰大人。”

接着便自觉退下。

蝰抱臂站在宴玦身旁,挑眉道:“玄门九重现世了。”

“嗯。”宴玦纹丝未动。

蝰:“你不想知道是谁?”

宴玦侧过脸,斜着视线,眼神淡漠:“我不是失忆,还能有谁。”

蝰耸耸肩,作出副谁知道的样子:“他去了北洲,算起来,这个点应该知道你死了。”

“所以呢,”宴玦扬起眼皮,“指望他能为了我去死,然后除掉一个心头大患?”

“说话别这么冲,好心提醒你而已。”蝰阴恻恻地笑了声。

“我也在提醒你。”宴玦音调无波,“他应该是你的心头大患。”

蝰背负双手,并不把这大患当回事,只是懒散接道:“同为妖神,既然你有损失更小的手段,又何须我再费劲。”

然后沉沉看向宴玦的眼睛,笑意虚假。

“是吧,枯蝶大人。”

宴玦不作答,静默回望一秒,接着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蝰立在原地,脸色晦暗。

忽然只个眨眼的功夫,脑中却无故掀起钝痛,脚底像踩进了沼泽,起伏深陷,以致视野晃动,分不清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

蝰惊异之际,急忙敛气凝神。

刚刚稳住心绪,便听见背后传来宴玦了无生气的声音。

“别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

山前雨已停,天还依然阴着。

浓厚的雾气压下来,五感迟钝,四方罕迹,好似陷入梦境。

重尘缨背靠墓碑,不渡生还没来得及刺进胸口,便听见久违思念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为了一个玩玩儿而已的人,至于这么伤心吗?”只是极度凉薄。

重尘缨猛然怔住,急忙偏头去看,看见宴玦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白雾里。

和那天客栈见到时一模一样。

他霎时抛了剑,也不顾被膝盖绊倒,跌跌撞撞地跪立在宴玦跟前,脸颊贴着腹部,抬手箍紧了腰。

“宴宴,宴宴,不是这样的,”他音调颤抖,夹杂惊惧,慌忙解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当时是快......”

“不重要了。”可宴玦冷声打断了他。

居高临下地低着眼睛,摸到重尘缨的下巴,指腹摩挲,叫他把脸扬了起来。

“重尘缨,”

直面进彻骨的瞳孔,泡进寒凉的河。

“我现在很不喜欢你。”

然后结成冰。

让重尘缨面色僵硬,陡然发白,急急摇头:“不要......宴宴,不要这样......”

宴玦敛着眼睛,音似幽魂:“所以看你这样痛苦,我很畅快。”

“别死了,一直痛苦下去吧。”

他把手收回来,在颤抖地注视里淡声说话。

“而且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想见你。”

“别脏了我活着的名声。”

回响坍缩。

重尘缨猛然惊醒,不渡生已经捅进了自己的胸口,深入一半。

他咳出一口血,发现自己还倚在墓碑前,四顾无人,并没有任何宴玦的影子。

呼出几口短促的气,头往后仰,想起了刚刚身临其境的梦,竟然会有那么真实的梦。

就好像宴玦真的出现在他跟前,托了一个将死的梦,让他有拥抱的温度,甚至还有说话时的起伏。

只是宴宴很讨厌他,想让他痛苦。

那他就痛苦吧......

自己已经刨了他的坟,若是还跟着殉情,传出去的话,的确污了宴玦的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将军生前始乱终弃,招惹了什么痴情郎。

重尘缨垂着视线,思绪昏沉。

宴宴死了也不想看见他,那他就再等几年,等宴宴投胎转世,离开了黄泉,他再下去......

于是喉头一哽,把苦涩咽回去,硬捱着胸口刺骨的疼,握住剑柄,一点点缓慢拔了出来。

血肉横飞,遍流地面。

又用灵力聚集在伤口,勉强止住了血。

他吐了口气,摇摇晃晃站起身,却忽然想起一件最为重要的事:谁杀了宴玦?

答案脱口而出:蝰。

-

找到蝰的驻地并不费力,伞南和伞氏一族就是长在脑袋上的眼睛,粘在背后的膏药,撕不下来。

伞南不知道重尘缨这一年多来经历了什么,但那已经登顶的玄门和宴玦身故的消息,也足以窥见角隅。

他不便开口劝慰更无权干涉,只是忽然飘忽道:“你,可以的话,别杀他......”

重尘缨正手握粗布,面无表情地给不渡生磨洗剑刃,闻言眼神一顿,转头看过来,语气狐疑:“别杀蝰?”

伞南喉头一哽,补充道:“我的意思,妖神活捉的价值比直接杀了更大。”

重尘缨唇角微勾,哼笑了声:“死太便宜他了......”

“他的老巢,他的族人,我会一个个全拆干净,一个个全杀干净。”

重尘缨没直接去找蝰,而是去了近段时间里探查到的临时据点,那里多是潜伏伪装的蛇族,训练众妖,拔高武力。

因为缺乏足够的人手,一直都是保守跟踪,并未出手。

重尘缨一连捅了好几个蛇窝,在把最后一条黑蛇开膛破肚,蛇胆掏出来时,忽然感受到背后传来巨大的灵力波动。

无风起浪,叶响沙沙。

他压眉一笑,知道蝰终于忍不住了。

手掌随性甩动,将血腥沿着指尖滑落一半。极为缓慢地站起身,才将挑衅的眼睛偏过一半,就在瞬间血液倒流。

他看见了全无预料的人。

“宴宴?”

是和坟前一模一样的宴玦。

重尘缨几乎定在了原地,在一连眨了好几次眼,确认没有消失之后便急忙踉跄上前。

还隔着半米远的距离,他就听到了宴玦的呼吸,活人人体的温度漫过来的瞬间,就让他泪流满面。

“真的是你吗宴宴?”

他颤抖着音调,想要触碰宴玦的脸,却无意瞥见了自己手上的血迹。

生怕弄脏了宴玦,于是便急忙在自己衣摆上胡乱擦了一把,才小心翼翼地捧住宴玦的脸颊。

可还是染上了些许印记,浅浅的红抹在眼下,但无伤大雅。

宴玦面无表情,不说话也不躲开,只敛着视线,凝看着重尘缨不断虚晃的瞳孔。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手上实实在在的触感是救命稻草,无需用力就拉回了身在断崖的他。

重尘缨哭出了声,眼泪一簇一簇落下来,浸润大半张脸,把嗓音湿透,指腹也跟着虚浮无力。

宴玦身上的气味让他迷醉,让他上瘾,让他靠近。

不自觉地额头相抵,把自己混乱的呼吸传递在鼻间,感受着每一丝每一缕的痴心妄想演化作实体。

然后又不甘于此,猛地栽进宴玦颈窝里,手臂勒紧了腰,不要命地拥抱。

却像抱着一具徒有温度的躯壳,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惊动。

他觉得宴玦无故的沉默是因为责怪自己,便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夹杂哽咽。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当时以为我快死了,我不想让你难过......”

“那天的话都不是真的,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也从来没有轻视我们的感情......”

埋在颈窝里,含混又模糊。

“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知是哪句话起了效用,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在做梦,梦里的宴玦还没经受到刻薄的伤害,会主动环上自己的脖子,用力回应拥抱,甚至勒得他呼吸发疼。

“宴宴......”

重尘缨终于带上笑,掌心托住后脑,越发深切地拥抱。

可等翻涌的情绪短暂停歇,才意识到宴玦依然未出一词。

他直起脖子,再度双手捧住宴玦的脸,视线直直撞进麻木的眼睛里,蓦然发寒。

“你,为什么不说话?”

音调带了颤,重尘缨无端害怕起来,害怕这真的只是一个梦,他喉头吞咽,呼吸也变得急促。

“宴宴,你说句话好不好......”

语气近乎哀求。

宴玦敛着眼睛,忽然扬起下巴,将鼻尖贴近,呼出口轻飘的气。

“不想做点别的吗?”

像是极寒之地传来了遥远幽邃的吟唱。

重尘缨神色突顿,瞳孔不自觉暗下来,接着便着魔般地凑过了脸。

宴玦没有拒绝他亲近的吻。

于是重尘缨越发亢奋,指尖嵌进发丝,撕咬,啃噬,好像要把这一年里所有错过的吻全部都补上。

宴玦被他限制了行动,束缚着,推着往后走,然后被树枝绊倒,接着拦腰接住,放倒在血腥溅撒的泥泞地面。

无所顾忌的自我意识掩盖了草木的土壤和难闻的铁锈。

宴玦的两腿猛地架起拉高,触及某个蓄势待发的征兆,每一块皮肤都被严实合缝地覆盖拥紧,困于钳制。

重尘缨足够耐心,足够温柔,知道时隔太久,一心只想让宴玦登顶虚妄,于是把安慰磋磨到极致,把感官也拉长到极致。

十指交扣,在耳边半陷泥壤,以致宴玦忍无可忍地发出喟叹。

重尘缨音调发颤,在漫涌肺腑的喜悦里不断强调、不断证明:“宴宴,真的是你......”

细细绵绵的声音是,紧密难放的感觉是,一切都是。

延伸扩散,直至太阳半落。

哪怕已经结束,重尘缨还是流连忘返。

他捧住宴玦的脸,额头相贴,接连呼出深重的气:“宴宴,你真的回来了......”

宴玦眼里的雾气未消,缓了两声,像是回应一般,抬手环住了重尘缨的肩膀。

然后悄声滑到背后心脏的位置。

一根灵力化形的银针刺下去,叫重尘缨陡然僵硬。

眼皮阖上的瞬间,他看见了宴玦不知何时被灰色弥漫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追老婆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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