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滞许久,她想否认却发现就算如何蒙骗别人,如何嘴硬不承认,可结果是哪般,群众雪亮的眼睛都看得到,更何况她自己的内心。
她妥协,点头。
夏知桐:“不就得了,你有再多条条框框,束缚的是你,而非他。无论如何,周砚均都是他自己。你喜欢的是他,是叫周砚均的男人。”
她喜欢他,是因为他就是周砚均,是朝夕相处出来的感情。但凡他转性成了其他人,性格观念行为都成了她的理想型,她还喜欢吗?
她试想了下就百般不适应,游星坚定摇头,不,不喜欢。
夏知桐是过来人,“你的担忧,你的怯弱我明白,或多或少我都经历过。虽然我的婚姻失败了,但你问我后悔和他在一起吗,没有。”夏知桐最敞亮的一点就是从不内耗,不把曾经现在和未来混为一谈,不会因如今的不幸就否定曾经的幸福。即便陈之侨现在是渣滓,但曾经他的真情和爱,让她实打实感受过,所以她从未后悔遇到陈之侨。
游星没说话。
夏知桐继续道:“无论未来的结果如何,未来再说,杞人忧天也是庸人自扰。我们要享受当下,你的爱意浓烈又滚烫,是你百般克制就能消失殆尽的吗?”
道理她怎会不懂,可她的拧巴让她无法坦然释放爱意。“无论陈之侨是哪般渣男,你都不曾后悔过吗?”
夏知桐笃定点头,“他给我的伤害是真,但爱也是真,不是他,我能拥有生命中最重要的宝贝吗?”
她一知半解,她知道自己缺少夏知桐的魄力。夏知桐从来都只在意当下,珍惜每时每刻。
以前夏知桐劝说过游星,可道理说了千万遍终究是理论,要她实打实撞了南墙才能将理论变为认知。
无论她承不承认,她的心都所属于他。与其百般抓心挠肺克制又自欺欺人,不如坦然的享受爱意,明天的忧愁今天提前焦虑又能如何,也能免去明日的痛苦。“那如果我明知未来会和他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呢,也应该不顾一切迎上去?”
夏知桐还是以自己为例,在游星的假设里,她和陈之侨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回溯过去,她仍会不顾一切和陈之侨在一起。如果有时光机回到过去,让她斩断和陈之侨的一切缘分,她根本做不到。
游星动摇了,她也想放纵汹涌的爱意,百般压抑只是苦了自己,倒不如珍惜眼前,未来的事应该由未来的她解决。
夏知桐躺到床上,“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的建议是如此,无论怎么选,不后悔就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周砚均就行。”她终究是外人,不能替游星做决定,但她由衷希望游星不要错过这份感情。
——
游星想去格林德瓦,章雯珺在次日滑雪时摔了一跤,不严重但让众人决定不奔波,就在滑雪的小镇跨年。游星很遗憾,但只得妥协,跨年当天,她特意拉着夏知桐一道去买明信片。
夏知桐刚午休完,整个人还在回神就被游星拉了出来,两人在街上转悠许久才找到一家。夏知桐理解恋爱脑,但忍不住吐槽,“是恋爱让你进化了睡眠还是我老了跟不上你的节奏?”滑了一上午的雪,回酒店她也没睡午觉,才个把小时就非将人一起拖上街。
“显然后者!”
夏知桐凝噎,任由兴致勃勃的人挑明信片。
游星选了好久,选了一张瑞士经典少女峰的明信片,而后又开始纠结,写什么?她瞬间回到考场看着作文题目百般不知如何下笔的状态。
而这次的纠结,却并非思绪枯竭,且恰恰相反。
夏知桐给儿子寄了一张,简单附上一句英语祝福话,地址写好后看身旁人,咬笔杆状。夏知桐仿佛看到了自己那群呆滞的学生。
她清醒多了,抹了躁意,寄了明信片坐到长椅上安静等人。
游星想了想,还是提笔了——朋友你好!今天是2018年12月31日,哈哈哈,不知道信寄出去是什么时候了?跨年快乐!!!
本想插科打诨开玩笑。
夏知桐的话浮现在她的脑中,她顿了顿,索性将第一句划掉,摆正态度,真挚吐露真心,她的爱意,她的深情告白,皆寄于这张跨国明信片上。这份爱,漂洋过海该要一个月能到他的手上。若他能感受到这份婉转而炽热的浪漫,也才配得上她的喜欢。
洋洋洒洒将明信片空白处写得密密麻麻,填上地址贴好邮票。
走时为他挑了一个冰箱贴,一份不贵重却大老远背回去的礼物。想起他的那大帮朋友,本来跨出店门的脚又收了回去。
下午众人皆留在酒店,喝点小酒肆意开狂欢派对。大家都举着香槟,和音乐一起摇摆晃动,欲在狂欢中
游星心不在焉,估算瑞士与国内时差,她定了五点五十的闹钟,闹钟响时她连忙放下手中香槟,揣着手机借口上厕所回了房间。
众人的哄闹在锁舌咔哒一声后绝于门口,一切归于寂静。
“喂。”周砚均的声音轻轻传过来。
她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喂。”
两人都没有忙于搭腔下一句,安安静静享受只有彼此呼吸声,像在身侧般。游星打开房间里的香槟,瑞士和国内时差六小时,她的眼前夜色才刚刚落下帷幕,而他的那头,众人已为新一年备好烟花烟火,牵好相爱人的手,欲许下最诚恳的愿望,满怀期待。
“你听。”她独自晃动香槟,液体与瓶身清脆碰撞,‘砰’地一声揭开木塞。
“嗯,听到了。少喝。”
游星解释:“跨年夜肯定要庆祝啊,香槟不醉人的。”
她出国万千次,这是第一次欲迫不及待回国。两人简单说了两句,游星问:“你在哪,身边有人吗?”
周砚均在自己房间,话刚落,对面的人挂了电话。他未搞清形势前,微信视频发送过来。他鲜少与人视频,不大自然,但想了想,还是点了接通。
视频里略微昏暗的灯光让游星眉头一皱,“朋友,你房间里的灯还没有修吗?”
周砚均只有睡觉时才会回房间,倒坏不坏的灯勉强能用,就一直拖着。“明天换。”
她举起酒杯,“干杯!在2018年12月31日的最后十分钟,敬你!希望周老板的事业,蒸蒸日上!”
周砚均眼含笑意,从一旁桌上顺起杯子,“新年快乐。”
她恨不得顺着网线回流原,跨年夜不能待在他的身旁,是她的遗憾。“奶奶呢?”游星抿了一口就将杯子挪开。
苏玉早睡了,年轻人对任何节日都向往万分,她一个耄耋老人就不凑这个热闹。“睡了。”
“跨年夜没人约你?你的行情这么差,我不信?”她曲着腿,下巴抵着膝盖。
周砚均摇头。
游星追问他的好友帮踪迹,他一个个为她数,“齐佐去找李宥珍了,李宥雨在市区陪男朋友,曲悠悠和曾巩成一对,黄七月周恒也各自陪对象。”言下之意,就他一个孤家寡人。
“呵,我不信,难道就没有哪个花花蝴蝶约你?”她故作不在意,斜睨对方。
周砚均倚靠床头,床头灯给他的画面添了不少光,侧光打下来,眼睫浓密扑闪,给这双冰冷的眼眸增添了柔情。“没有。”
先前有女客户给他发过微信,客户关系不能冷漠处理,他回了,对方邀他跨年夜吃饭,他寻借口要回家陪家人。
周砚均单手拿了本书,“你呢?”
被反问的对象不甘示弱,嘚瑟得很,“我?用得着问,自然是邀约者无数,我还没来得一一回复。”看似夸大语气,实则事实。这日问候她的友人大多性别男,问她在何处,有没有人作陪,赏不赏脸吃饭,诸如此类的话语。
游星回了几个,宛如常态的插科打诨回复,开着玩笑但坚决拒绝。
周砚均语气寡淡,“那怎么一个人在房间?”
她扶额苦恼,“还在愁翻谁的牌子,朕每日都头疼,还是羡慕你,一个人落得清闲。”
周砚均轻笑,“那今晚翻谁的?”
游星顺口接下去,“你的呗,朕的好爱妃。伺候好朕,朕的后宫都可为之抛却。”
两人一来一回,周砚均顺着她贫。
忽而,视频那头传来的烟花声噼里啪啦,声音很密集。她看了眼时间,零点零分,跨年了。周砚均起身,将摄像头朝向窗外,“游星,新年快乐,愿你睡得好,吃得好,开心,健康。”
很简答朴素的祝福,是对她的关心。他的声音很轻,险些被烟花声掩盖,游星还是听到,“你也新年快乐,希望奶奶身体健康,你也快快乐乐,事业更上一步,爱情事业双丰收。”
两人没再说话,默默看着烟花绚烂绽放,二人皆沉浸于此。
烟花声渐灭,一声叹息传过来,周砚均拉上窗帘,问她叹什么气。
“突然很后悔没有在流原跨年,这么好看的烟花没有亲眼看到。”市区禁烟花,少了诸多氛围。她每次放烟花都要和友人去郊区。
“等农历新年时来我家放。”周砚均不是喜欢许诺未来的人,因为怕失约,可他还是忍不住次次给对方期待。
“说好了!”
年是跨了,但视频舍不得挂。
游星躺到床上,举着手机和对方聊有的没的,聊生活琐事,聊童年经历,聊身旁人,说起李宥雨和异地男友,游星找到契机问:“周砚均,你觉得宥雨和她的男朋友能修成正果吗?”只有她自己知道,问的是别人,答案却映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