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沉落又一次陪小林滚到了床上。被填满的感觉让沉落兴奋,她粗喘着和他紧紧拥抱,感受着他的不断深入。
小林摩挲着她纤细的大腿,摁了摁她仍然挺翘的屁股调笑道“你可真是个尤物,浑身都瘦了,可这身段却还是没变。”
“你不喜欢吗?”沉落用力夹了夹,小林把手伸到她身下将她整个人托起来,他抱着她一路走到窗前。这样的姿势让他一次次深入,沉落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在他猝不及防的深入之下猛地咬住他。
她被他压在床上,小林抬起身子看了看肩头的红肿,下身疯狂抽动起来。沉落被他弄得大叫,满脸绯红。
末了,两人躺在床上,沉落用手指描摹着小林胸前的肌肉轻轻地问“你是影子吗?”
“我不是。影子早就叛变了,差点咬出我,无奈之下我杀了他。”
“那你又是什么来头?唔!”小林又一次抱起沉落深吻下去,下身的冲撞带来的的快感席卷了沉落的神经,她快速收缩着穴肉,投桃报李地给予小林快感。
“沉落,你知道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每次和你上床,我都恨不得死在你身上。”射完,小林仍然留在她身体里,他粗喘 ——小ベ仙/女/整/理*78.⑶⑦.11.巴6`3—着亲了亲她汗津津的脸庞。
沉落笑笑“那你的命可只能给我啊。”
小林亲了亲她的耳垂,他伸手抬起她的一条腿又一次涌进去慢慢抽动起来,他揉着她身前丰满的两个团子。
这一晚睡得很好。
两个人又恢复了过去的日子,唯一不同的是,沉落没有再出门过。她回来的事除了小林的家丁再无人知道,他们两人也算真的恩爱起来,在一起这么多年,总算卸下所有猜忌和面具,坦诚相待。
可这个时代,终究没有现世安稳可言。小林开始被日本人内部怀疑,他们暗中小心翼翼地调查他。
小林都知道,他只能更小心地保护自己和沉落。
1944年十一月七日,他正在办公室办
公。
“小林少将。”佐藤少佐走进来“告诉您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
“今天,松本介和佐各尔被绞杀了。”佐藤观察着小林的反应。
小林听到这个消息,露出满意地笑“那可真是好事。”
“是啊。”
“对了佐藤。”小林忽然说“这几年关东军的势头锐减,你可有什么想法?”
“在下也没什么好想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对了,小林少将,山田大将让我通知您,明年一月份他将会带着您去满洲国边境视察。”
“哦,知道了。你告诉大将,我会好好准备。”小林笑容可掬地送走了山田,心道这次视察真是一个逃离这一切的好机会。
可转瞬这兴奋就被松本介的死的悲伤取代,他们都死了,他必须撑到最后。
他又一次看了看阴暗的天,属于侵略者的时代终于走到了尾声,可是他真的可以成功带着沉落走出这乱世吗?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能拼命地对沉落好。如果真的有遗憾,他希望沉落想起这些日子会得到些宽慰。
十二月底,许秋霖回来了,准确的说,是逃了回来。
他想要扳倒父亲和兄长却被自己加入过汪伪政府的证据逼得牙口无言,他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只能灰溜溜地逃到关东州。至少这里是日本人管辖,他又熟悉,不会出错。
清桐被他留在重庆,因为他的离去,她被重庆方面控制,任凭她怎么争辩,终究是苍白无力的。
清桐不再为自己辩解了,当初结婚时,许秋霖逼着她退党。如今,她进退维谷,这小半生的孽缘不知何时会有个了结,她真的太累了。
东京的一处公寓里,没有一点新年的味道,甚至也没什么烟火气。
一身灰色棉布和服的真子跪坐在榻榻米上,温酒给自己喝。这酒带着愁苦喝下去,终究是愁上添愁。
“真子夫人,您好啊。”佐藤悄无声息地坐到真子对面,恭敬地问好。
“我知道你们想要来做什么。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是新年。我只是来陪您过年的。”佐藤把手中的礼物推到真子面前“还有一份大礼,不知道真子夫人想不想要。”
“无功不受禄。你说说吧。”
“只要您回答了我们的问题,您就会重获自由,还会得到庇护。”
“这怎么可能?我说了就等于害了弥生,弥生被捕对我有什么好处?”
“您错了。您举报了他,说出真相,他就不再是您的儿子,与您再无关系。您自然会得到褒奖。可若是您不承认,我们也有办法查出来,到那时您就是同犯,结果如何不用我说了。”
真子手中的杯子滚落在衣服上,她定定地看着佐藤“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对了,您被软禁也是小林的注意。小林隆一的死,本来和您毫无关系,他不过顺水推舟。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对您,和您要告诉我们的事一定有关。”
“好。我说。”
几个小时后,佐藤走出真子的房子对保姆吩咐道“从今天起,不用监视和限制真子夫人,她自由了。”
保姆朝里看了看,却见真子颓然坐在那,掩面而泣。
“山田长官,我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消息,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小林弥生就是影子。”
“嗯。我知道了。”山田放下录音器“明天我们就要去巡视了,你们盯紧点,千万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是。”佐藤鞠躬后离去。
山田看了看小林的档案,残忍地笑了“你藏得可真深啊,如果你的老师知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将你碎尸万段。”
他划开火柴点燃档案后丢在火盆里,看着档案被火舌吞噬,他嘲讽而惋惜地说“永别了,小林君。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将,东京发来电报。”森敲敲门。
小林没放开怀中的沉落,他们仍手把手教沉落写字,他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进来吧。”
“就是这个。”森把电报递给小林。
“是她?”他看了看。
“是谁?”沉落凑过去却被他轻轻挡住。
“没什么,我有点事去处理,你在这等我。”
“嗯。”沉落点点头,没再问。
他面色凝重地拿着电报走到了书房坐到桌前读起来‘对不起,弥生。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世,你快走吧。’
弥生遽然周身冰冷起来,他愣了好久,半晌他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回到卧室。
“出了什么事么?”沉落仰头问。
“没什么,没什么。”他刻意重复了两遍,按捺住心底的恐惧他走过去抱住沉落,把本子塞到沉落手里。
“沉落,什么都别问。你尽快把这个背下来,要背得非常熟悉才行。明白吗?”
“这是什么啊?”沉落打开本子,被满目的俄文逼得皱起眉。
“你看得懂俄文,我知道。”
“可你到底要做什么?这看起来是一份档案。”沉落翻动着本子问。
“别问,别问好不好。”他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我累了,真得太累了。”
“好,我不问。”
沉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你一定要好好的。”
小林没回答她,他紧紧拥抱了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沉落察觉出他的脆弱,她伸出手安抚着。
半晌,小林低沉地开口“沉落,明天我会去中苏边境巡视,你另外坐另一趟火车去那里和我汇合,这次,我陪你一起走。”
“嗯。”
“你不问要去哪吗?”
“我问了你未必告诉我,你想让我知道的我不需要问。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也有你的理由啊。”沉落歪头笑笑。
他的眼睛很酸,却终究没让眼泪落下来“等我们离开了,我再也不隐瞒你了。”
“我一直等待着那一天,我们放下战争带来的一切伤痛,活在河清海晏之时。”
“会的,沉落。一定会的。”
几日后,满洲里的宾馆里,山田犹疑地看着眼前的许秋霖“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敢确定,只是您想,小林弥生曾经在苏联留学,这些天来自莫希科的呼唤影子的信号,还有他这次来,还藏了个女人,就是假死出国的徐沉落,他最爱的女人。”
“还有这回事?”山田面色凝重起来“你先回去吧,我们自有处理。此事若是属实,我一定会奖赏你。”
“在下不想要别的,只求您能让我去日本定居。”
“好。”山田打量着许秋霖“我答应你。可你如果骗了我们,后果你知道的。走吧。”
“是。”许秋霖双眼发亮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出了宾馆,一阵刺骨的寒风逼得他裹进了身上的棉衣,他回到了自己破旧的仅有一张小床的住处合衣躺下。他闭上眼,眼前缓缓划过自己这些年的种种。
“小林弥生你害我至此,我不会放了你。”他爬起来,搓搓手给自己打了足量的吗啡,这是佐藤给他的。他很久没得到这种纯度的了,眼下自然是如珍似宝地享受着。
他打了吗啡后兴奋地走来走去,可这陋室太小Qベqun.妻捌③⑦+1壹巴6`③ ,他最终选择离开宾馆去小林的住处附近守着,他不能放过小林。
夜幕降临的很早,小林在山田出开完会便回去了。今天的山田怪怪的,小林来不及分辨他,他看到许秋霖的身影了。
许秋霖居然一路跟到了这里,还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自己。最坏的可能,山田已经和许秋霖见面,如今的许秋霖就是一条疯了的丧家之犬,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
好在,他今晚就要离开了。
他加快了步伐回到住处,沉落已经在早些时候从旅馆后门走了。她背熟了那个本子,这让他放心。他当然希望沉落只是在做无用功,可现实容不得他幻想了。
他换上军大衣,坐上佐藤开来的车,今晚是一次夜巡。
第九回·轸慕(二)
二
他们的车子在寂寥的雪原上慢慢行驶着,小林知道佐藤一直在看自己,可他却毫不在意。
他们按照他下午定下的路线一路行驶着,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小木屋。
月光下的雪地泛着银白的光,很美很美。对面就是苏联的一望无际的平原,此刻也是覆盖着皑皑白雪。
佐藤见他看的认真,慢慢停下车,只是他还未掏出枪就被小林的枪口抵住。
“你到底是谁?”佐藤问。
砰的一声,佐藤厚重的棉袄里殷出血迹。小林看着他不甘的眼神,他把他拖出了车子“我是谁,你们不是知道了吗?”
他把佐藤放在地上,然后飞快跑到木屋门前敲敲门,门开了,是沉落。
“你来了。”
“把档案带上,然后立刻和我走。”
“好。”沉落没犹豫和他上了车,小林坐在溅了血的驾驶位上飞快开着汽车。
雪地里,车轮打着滑几乎要飞出去。可他顾不得了,他必须尽快赶到约定的地点。何况许秋霖一直尾随着他,今晚他走的突然,日军没有准备,可是很快他们就会发现他杀了佐藤后逃走。许秋霖更是个好证人,他不能冒这个险。
终于到了约定的边界线,他停下车拿着望远镜看了看远处正在赶来的苏联汽车,接着他猛地拉过沉落狠狠吻住。
沉落还没从方才的车速中缓和过来,又被他激动地抱住,整个人都蒙了。
良久,他放开沉落,替她拾起鬓角的碎发,痴迷地看着沉落的脸。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许秋霖和日本军队的车正追上来,等不及了他突然拿过其中两份档案撕碎。
“弥生!你这是干什么!”
“沉落,你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苏联派遣到日本内部的特工小组捷列金小组的组长。如果有人问你,你就按照那个本上的回答,千万不要提及别的。”他拉住沉落的手,深情而决绝地看着她。
“你,你要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去美国!”
“我答应你的,实现不了了。”
“我不答应你,我们可以一起走。”
“沉落,你别哭。”他温柔地拂去沉落的眼泪“别怕,这一天不过是我早就计划好的结局,我是苏联派来的特工。我没叛国,没做过一件对不起组织和国家的事。可我对不起你,因
为我的过错,你被拖进了这无尽的深渊中。现在我就要送你出去。”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对面的苏联救援队看到日本人的军车立刻加快速度朝这里赶来。
“你说什么啊!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我勾引你,是我自愿的!”
“不。”小林咬咬牙,下定决心“当年是我和一个日本武官打赌,害你失贞于他,被毁了一生。那时我就是个混蛋,我吃喝嫖赌,什么都做。可我喜欢你,那时候的你那么美好,我就和他们说,我一定要把你搞到手。我送了你那么多礼物和鲜花,我喜欢看你读着卡片大笑的样子,可你从没注意过我。”
“你别说了!”沉落拼命想躲,却被他牢牢固定着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时候我龌龊不堪,我得不到你的青睐受到他们的耻笑,我就灌醉了一个老实的武官,把他骗到了你的床上。事后他害怕极了,可我不知怎么得,我就想羞辱你,想看你高傲的样子破碎,所以我让他给你留了钱羞辱你。”
“不!”沉落尖叫起来。
“你的一切,这些年你走得每一步都是我的算计,我就是想让你臣服我,我做到了。你现在这么爱我,真是意外之喜!”他戏谑地笑起来。
“你是个魔鬼!”沉落大喊道“为什么!这不是真的对不对,都是你骗我让我伤心的对不对!”
“我为什么要骗你!是你在自欺欺人!你明知道这些年我把你当成什么!我占有过你那么多次,你对我而言就是一个玩物而已!我开心了就用甜言蜜语逗逗你,你也信!”
车外传来一串串枪声,小林说不下去了,他猛地调转方向盘,将沉落那面车门对准赶来的苏联士兵。
他掏出一颗子弹快速上膛。
“这是上海那晚,你留下的,现在我还给你。我就是这样卑鄙!你最好恨我,我早就告诉你,如果恨我能让你活下去,那我不介意让你恨!”他探过身子打开沉落一侧车门将她推出去。
“我不走!”沉落死死攥着车门“求求你!”
“走啊!”来不及了,他一狠心使了大力沉落被摔倒外面的雪地上,他将最后一份档案丢给冲上来的苏联士兵。
沉落被苏联士兵拽着,她仍死死盯着小林“弥生!”
“沉落,再见!”他笑了,然后他抬起枪扣动扳机对沉落开了一枪。
沉落被打中小腹,她晕了过去,被拖上了苏联的车。
身后的日本人赶到时,苏联的汽车已经走远了,他们慌忙要去追,却被开车下来的小林拦住,小林举起枪对着山田身后的许秋霖就是一枪。
许秋霖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一凉,他晃了晃倒在地上,血迹迅速洇在雪地里,红与白交织着,凄美至极。
“你是谁!”山田下了车,怒吼道。
他丢了打完枪子的枪。“我是你们要找的影子。”
他被被两位士兵压住却没有抵抗,只是释然地笑了。
“把他带回去!好好审问!”
“是。”
小林被塞进车里,他又看了一眼消失在远处的苏联车队,真好,沉落安全了。
许秋霖躺在雪地里,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他被日本人丢在漫无边际的大雪里,想到小时候母亲讲给他的红楼梦,最后一句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他拼了这一辈子,最终却连自己的命都留不住。他拼命挪动渐渐不受控制的手指,费力地从衣兜里翻出许多年前的一个夏日,清桐递给他擦汗的手帕。
青色的帕子上绣着一树梧桐,过去那些好日子涌现在心头,逼得他落泪。
他的血迹污浊了手帕上的梧桐,就像他毁掉了清桐本该无忧无虑的一生。
此刻小林的子弹深入肌理,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一阵寒风刮过,将他手中的手帕卷走。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那手帕随风飘远,他的那些鲜活美好的日子也渐行渐远。
他斗了这一生,如今终于折腾不动,他再也不需要依附谁,不需要担惊受怕了。但愿来生,他只是那个清风霁月的许老师,而她还是那个只愿意对他一个人好的清桐。
许秋霖闭上眼,他的故事最终在1945年的二月七日夜晚以一种不光彩的方式落幕了。
第九回·轸慕(三)Qベqun.妻捌③⑦+1壹巴6`③
“1928年秋,来到欧洲留学,在德国学习了电讯。1930年毕业,来到苏联的日本大使馆任副武官。十一月在招待会上和中国特工张昊结识,受他影响接触马克思主义,同时也了解了日本人的暴行,愤怒之余受他引荐于1931年2月4日加入地下党。”
“你是中国人,对吗?”
“对。”
“那继续吧。”
“1931年9月中国驻共产国际的代表找到我,希望我借着职务和身份的便利去做日军内部潜伏。我同意了。我和自己的老朋友松本介相见,并正式组成了捷列金小组,1932年冬天被调回日本进入东京陆军士官学校进修两年,1934年来到关东军司令部任参谋课长。1935年外调上海领事馆,年末回到关东州。”
调查员轻轻笑
了“你继续吧。”
“嗯。”沉落点点头,摸了摸手上的婚戒,这是小林留给她的最后的一件礼物。“1937年,华北战局激烈,我随坂田一郎来到前线。忻口战役时,坂田一郎险些被活捉,而潜伏的地下党送出情报一事被日军截获,我只能在组织的授意下救出坂田一郎。”
“在这之后,你大获信任,就此平步青云。”
“忘记说了,1934年初我在关东军司令部报道是,遇到了叛变的特工影子,他险些暴露我,我只能杀了他。之后我和组织商议好,就用这个代号,一来让日本人相信他们戏弄了苏联,二来这本是他在中国地下党的外号,也方便我联系地下党。按照约定,每次莫希科找影子时,我都有意不回复,这组电讯不断被地下党破获,但实际上我另用捷列金和苏联联系。”
“接下来我说。”调查员善意地说“1938年,留西金叛逃到满洲国,你本想刺杀他却最终失败。接下来你动用坂田的关系加入日军猎熊计划小组,在关键时刻拖住了日本人,于1939年刺杀前送出情报让我们将刺杀队全员捕获。可是留西金再次逃回满洲国,并于同年帮日军联合德国人一起筹备了鲜花活动。你和日本军部特务机关长丰川一起来到德国商议此事,发现情况很糟糕。于是回到日本软禁期间,你冒着暴露的危险联系了松本介,成功传递了消息,组织这次刺杀。并借机解决了日军内部骨干的田村一家,为自己剔除了很多隐患。”
沉落沉默地看着她。
“1939年末到1940年初,你暗中协助国民政府成功促成了桐工作,使日军军情大旷尽数泄露。之后在1940年六月你又暗地里借着打击政敌的名号推动了吉川被刺杀。1941年,你泄露了日本人的南进计划,可是佐各尔和松本介暴露,你得到授意,争取到了处置此事的机会,可却在余下的几年受尽怀疑。1943年九月,你暗助中国人刺杀了李世群,为自己换回一丝喘息之机。1944年,你察觉自己要暴露,于是你发出求救信号。同时在佐各尔和松本介死后,我们也对你加强了保护。”
沉落突然抱着头痛苦地哭起来。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调查员走上前安抚着沉落。
“这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白鸢同志,你好,你的真实名字是苏文对不对?”
“这都是他做的,和我无关。”
“当然,你的档案我们都得到了,你也曾在苏联留学过啊。”
“他是个英雄。你们一定会救他对吗?”沉落哀求着调查员。
“据日本方面来看,目前没有公布过他的死讯,只知道他被带回了东京。按照佐各尔和松本介的例子来看,他如果不认罪,审讯到处死大约需要三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好,好。”沉落腹部的伤口一阵疼痛,她的冷汗冒个不停,小林这一枪没伤及要害,可她会因此丧失生育的权利。
看她的脸色遽然变得难看,调查员赶紧叫来护士把她扶到了病床上“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们。另外,你的母亲我们会想办法接过来。”
“嗯,谢谢。”沉落痛苦地闭上眼,她睡着了,可无论梦里还是现实都再也没了他。
1945年八月十五日正午,沉落坐在收音机前听到日本天皇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为了这一天的到来,难以计数的人付出了那么多,可是很多人都看不到这一切了。
他,还活着吗?沉落时常问自己,日本方面的消息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他就真的像是影子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的伤好了,可是她的肚子上永远留着那个疤痕,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发按捺不住,因为美国和苏联关系的僵化,她和他们的孩子相聚的日子遥遥无期。恍惚间,她发现他从未说过他爱她,他欠她的承诺和解释让她迫不及待想去找回他。
他把她带进这暗夜里,然后抛下她消失了,她不能放任他这样戏弄自己,她要亲耳听他说,那晚的话都是骗她的。而他,一直欠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苏联特科的人找到她时,她在画画。她现在画的樱花很好看了,她想让他看看。
“苏文同志,我们现在有这样一个想法。”
“您说吧。”
见沉落豁达,那主任也就放下心来“当年安德烈曾经给你安排了一个美国人的身份,舒利亚。现在日本战败,美国对其实行了掌控和驻兵,我们需要一个人打入他们的情报部门内部去。你当年身份的原主人是个电讯专家,也是美国派到苏联的间谍。她是个中国女人,叫冯熙。后来被我们识破后关入监狱,这些年我们按照安德烈的建议,一直冒充她和美国人交流。现在她即将被召唤回国,我们要你顶替她,接受美国的派遣去东京,一方面继续收集情报,另一方面寻找安德烈。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听说,安德烈想让你和孩子团聚。”
沉落低下头看了看画,很快她又抬起头“我可以去。但是日本人会不会认出我?”
“不会。你的血型和舒利亚一样,都是B型。你们身高相似,我们只需要对你进行整容再配上化妆技术,
你足以以假乱真。”
“好。我答应你们。我也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舒利亚。”主任和沉落握了握手,被沉落送出了屋子。
1949年十二月末,东京招待宴上,翻译殷切地为日军司令部介绍着各位到场的美军负责人。“这位是东亚情报研究室主任舒利亚女士。”
沉落走上前,对面前的日本官员笑了一下,她穿着黑色的西服,身姿挺拔,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让她多了男子的干练,少了女人的娇柔。
“舒利亚小姐曾经在苏联内部奋斗多年,立下卓越功勋。现在成功回国,她可是一位谍报专家,实战经验非常丰富,相信一定会在这里继续做出贡献。”
“那是自然。”她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几分得意。
“您好,我是您的助理,小野绿。”小野绿走上前用英语对沉落说。
“哦!你好。”沉落转身拍拍他的指尖“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小野绿认真地看着她“可不可以请您跳舞?”他指了指舞池。
“我不会跳舞。”沉落不假思索地说。 02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小野绿和她对视着,仿佛要看到她心里。
“是啊,太遗憾了。”沉落笑着走了。
第九回·轸慕(四)
1949年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明善坐在家中的收音机前,激动地热泪盈眶。
保姆听到她的哭声马上跑过来询问“叶姐,你怎么了?”
“我,我高兴。”明善坐在轮椅上哭着笑出来。
当年,清桐用她自己和影子的档案给她和何丰宁换回生机,可是她的腿却因为受了大刑彻底瘸了。而清桐,更是就此杳无音讯。
这些年,她想尽办法打听着,却始终没有清桐的消息,不光是她,就连许秋霖的消息也断的干干净净。
冥冥之中明善觉得清桐没有遭遇不测,她一定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活着。如今的她再也不能做什么,清桐又、退出党籍,明善找不到求组织找回侄女的立场。
罢了,她为这个侄女操了小半辈子心,如今年纪大了,还是放下吧。
只是她这一放就再也没拾起来,直到她死。
这一年年末,小野绿如同往常任何一年一样,来到了日军司令部。
“舒利亚这一年还是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我们小心留意了她的生活细节,发现她的生活规律,甚至有点刻板。她没什么私交好的,可和每个人都能保持不错的关系。她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但是大家都很喜欢她,特别是女人们。”
“嗯,很好。你继续去盯着她,不过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是。”小野绿满口答应。
东京的一间公寓里,沉落正在弹琴,坐在沙发上的几个女孩聚精会神地听着,末了纷纷给她鼓掌。
沉落得意地笑了,她滑了一圈琴键转过身笑嘻嘻地说“姑娘们,今天晚饭我做些火鸡三明治给你们吃好不好?”
“好呀,好呀。”
“舒利亚,你真的比那些男人好多了。”
“是呀,你如果是个男人,我一定要嫁给你!”
沉落的笑意更深了,她起身走到沙发前拍了拍其中一个姑娘圆嘟嘟的脸“可惜,我是女的。”说完,她直起身便走向厨房便问“你们还想吃什么,告诉我!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我要吃薯条!”
“还有炸鸡!”
“给我一份沙拉!”
“嗯嗯,我记下了,你们先玩着,我给你们准备。”沉落带上围裙,挽起袖子翻找起食材来。
一个瘦瘦的女孩突然凑到沉落身后“舒利亚,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我?现在当然没有。”
“那就是过去有咯?真难想象你这样酷的女Qベqun.妻捌③⑦+1壹巴6`③ 人,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但是不论男人女人都喜欢你吧。”
“我啊。”沉落停下手,认真地思考起来“我喜欢捉摸不透的男人。”说完,小林的音容笑貌一下子浮上她的心头,这辈子她爱的就是他啊。
“那多累啊。”那个女孩摆摆手“你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你去做你的事吧,这里我自己来。”沉落强打精神笑笑。
“那我就走啦。”女孩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沉落仍然埋首切菜,只是眼前渐渐模糊,她停下手,一滴泪砸在菜板上,提醒着她还要继续找他。
几天后,中国的情报中心收到一组电讯影子呼唤。
何丰宁接到电话时还是深夜,可他听到这组消息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立刻告诉情报员,要不惜一切和这组电讯的主人保持联系。情报员见他如此坚持,便照做了。
这一联系就是整整五年,五年中,这位神秘的影子一直源源不断地传来有利情报,直到1954年的冬天,这条线断了,之后再也没有这组名为影子呼唤的电波传来。
不久后,何丰宁病死了,只是到死他都不能弄清楚,发来电报的到底是小林还是沉落,但是他们一直在想办法救出这个人。
朝鲜战争爆发后,情报室遽然变得很忙很忙。繁忙往往伴随着管理上的混乱,沉落警觉地把握住这份混乱,开始有条不紊地查起小林的下落。
五年了,如果他死了,一定早就有消息,可她想办法看遍了日军二战时期的全部档案都不能找到小林的只言片语。不单是他的生死没有记载,他的档案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沉落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可很快就打消了。
她不敢去想最坏的结局,在她心里他永远活着。
起先沉落只是借助职务之便暗查,可后来见始终无人发现她的秘密,她胆子也就大起来,她开始想办法去询问当年幸存下来的一部分士兵,可终是一无所获。
人的胃口总是被喂大的,她对于小林的执着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越来越着急,也就越来越把自己暴露出去。
她终究学不会小林的洞察力和决绝心狠,于是她暴露了。
她的所作所为被小野绿一一透露给了日本司令部,可她真的顾不得了。
“她一直在调查小林弥生的消息。”
“这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她曾经在苏联卧底期间秘密回到美国几个月。”
“嗯。我知道你的怀疑。当年有一种说法,小林弥生的那个情妇徐沉落其实没死,只是被送走了。”
“长官,有没有可能她就是被苏联派来的徐沉落。”
“这个需要证据,毕竟她是美国派来的。”
“我知道,我们可以试探。”
“怎么试探?”
“我么这样……”
“嗯,就这么办吧,小野君,这件事就由你全权处理。”
“是。”
真子老了,这些年一直纵使她恢复了自由,可仍然没人造访她的家,长久的寂寞堆积起来,就让她想抓住些什么。
小野绿带着沉落的录像带找到她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沉落的神韵里捕捉到舒利亚和徐沉落的联系。
“她和徐沉落,就是弥生的情妇好像啊,不过我记得弥生在他的情妇鬓角纹了樱花,这个小姐的鬓角被头发遮住了,看不到。”
“哦,是吗?”小野绿问。
“嗯。没错。”真子认真地点头。
“您好好休息,我们以后每周都会让人来陪您。”
“谢谢。”真子发自内心地感谢。
小野绿走了他的计划愈发清晰。
这些年,沉落一直在查小林的消息,可始终没有任何线索。他仿佛凭空消失或是说,根本不曾存在。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来到档案室,借着研究战犯的名义查小林的线索。
最近档案馆换了一个守卫,他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沉落听说他曾经参加了二战。
这是一位很面善的老人,一连几日沉落来到档案馆时都会和他打招呼。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打过招呼就要进去,却被老人叫住。
“舒利亚主任,我看您来到好多天,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这倒没有。不过就是随意看看。”
“我曾经参加过二战,这些档案记录的未必有我知道的真实呢。”老人笑着说。
“是吗?”沉落犹豫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走过去,压低声音“我当年在苏联潜伏时,无意中得知中国曾在日军高层中有一位特工,叫小林弥生,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他啊。”老人摆摆手示意沉落靠前“他因叛国被关押在司令部的秘密监狱里,现在算来已经是九年了,当年真是轰动一时啊,谁能想到帝国的精英居然是大叛徒,司令部觉得蒙羞便压了下来。听说,他也被囚禁在司令部的地牢里。”
“司令部还有地牢?”沉落竭力让自己面色如常。
“是呀,这地牢的位置很多新人都不知道呢。据说一楼的储藏间就是入口。”
“哦哦。这个小林弥生真是可恨,若我是首相一定亲自处死。”
“小姐。您这就错了。死是最好的解脱∮q.u.n⑦⑧叁⑦⑴壹⑻6`3 ※,生不如死又是是最好的惩罚。”
“嗯。”沉落点点头“您先忙,我去查一下就出来。”
“嗯,您请。”
沉落又一次走进那间屋子,她仔细翻找着。如今是十二月,档案室没有暖气,冷得很。就在她要放弃之时,她看到角落里一份档案上的字。
“小林弥生。”她惊喜地拿起来翻开“叛国罪,监禁。”
她烧了档案,回到家。
只是,第二天司令部得到消息“舒利亚的房子着火,她被烧死了。”
自1954年,影子再次失踪后,苏联找了徐沉落和小林十年,可终究没什么消息。
1964年,他们放弃了寻找,追认安德烈为上校。
1967年,清桐在台北的监狱里寂然离世,这辈子终究是旧梦难圆,一道海峡断送了她全部痴梦。她得了痨病很多年了,只是因为许秋霖的原因,她被迁怒入狱,度过了二十多年冰冷的岁月后,她最终离开这个世界。
她是在睡梦中毫无痛苦地走的,那晚她做了一个好梦,梦见年少时她
和许秋霖一起的好时光。
而今才道当时错,却再也来不及弥补。如果一切重来,她不知道自己还会怎么选。当年的衣香鬓影,跌宕乱世终究落幕,清桐的人生走到了最后,她生下来就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却因为自己的无知亲手葬送了。后半生的无妄之灾就当是偿还年少时的错,她不后悔。
大家都不知道的是1955年春天,大连旅顺的一处小院门前,出现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女子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那个女子虽然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她敲敲门。
“谁呀?”熟悉的声音传出来,女子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
门开了个小缝,一双警觉的眼睛看了看,那眼睛遽然睁大,门开了,女子和老夫人被迎进去。
“沉落,真的是你。”他抱住她,两个人喜极而泣。
“弥生,我回来了。”
一旁的老妇人看着女儿欣慰地流出眼泪,樱花飘落在风里,就像这些年流逝的岁月一般寂然无声。
尾声·作者有话想说
终于有机会改在写完了这个不入主流的故事的基础上改完了另一版相对满意的结局,对故事的情节有很多的遗憾,但奈何作为学生党、考研狗的我无力一一构思精细的谍战剧情以及把文中的几条感情线字画,使这个故事变得完美。
当初想写这个题材一方面是因为我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定,更喜欢人物命运的反转、喜欢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大连读书这几年我走遍了大连的街头巷口,也就对这个没经历一战和二战的烽火摧残的特殊城市产生了一些别样的兴趣。恰好故事的男主在历史上是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原型的,而原型的故事就发生在当年被称为关东州的大连,所以我也就动笔写了这个故事。
我喜欢虐文,喜欢看让人意犹未尽的爱情悲剧。男女主的感情之虐并非是来自两人的不忠或是渣,更多是来自那段历史带来的绝望和无力,如果没有这场战争,那么两人不会相遇,如果女主只是单纯的小女孩,她也不会得到男主的爱。男主对她的爱,是怜悯愧疚同时也带着利用,可这一切都基于他的经历和那个迷茫而压抑的时代。
对于男主,我个人是非常喜欢的,他有勇有谋,心思缜密,在深渊中蛰伏数载,与狼共舞却仍不改其志,一心为国。他也有自己想守护的人,无论是初恋千代还是他后来爱了一辈子的沉落,他都尽其所能保护她们。对千代的爱,是他年少时活下去的寄托,千代的美好让他在黑暗里有了些阳光。当千代另嫁他人,他也曾陷入迷惘,直到他遇到了明艳坚强的沉落。终其一生,他未能对千代说出口的爱字未能替她做的事最终都在沉落身上得到释怀。沉落不是替身,是他在潜伏敌营这条孤绝之路上并肩无话的同行者,让他有希望走到最后一刻。他因年少时目睹母亲的不忠又在日本人的军国主义教育下长大,因而在和沉落的相处中表现地纠结而强制。他既渴望爱,又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正是因为知道了沉落的身份,他才愈发不敢相信他能得到她的爱。
其实沉落也不信自己会爱上他,她更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她以为顺从就能讨好小林,却不知道其实小林就喜欢看她肆意的样子,而那样的她恰恰是被家人和未婚夫拼命打压的样子。从小得不到父爱让沉落轻而易举地被富有魅力的小林吸引,她因为渴望得到家人的承认而去潜伏,后来逐渐被乱世感染被小林影响,在他消失后毅然走上新的旅程。乱世和原生家庭给她的痛苦让她在成长的过程中受到许多伤害,她也曾在意过名声可却为了信仰最后毅然坚定地走过几十载满是流长非短的岁月。
这个文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做个爽文和宠文。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有欲望支配,可更多的是并肩作战九载的情意。这情意让沉落敢于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为小林作证,也让小林拼尽全力只为把她送出这个乱世。可他们都是倔强之人,他们知道在那个零落无根的战乱时代,每个人的爱恨生死都是一桩无情无力的小事。
他们的身份让他们彼此得以带着面具用谎言短暂相拥,可当他们之间的谎言和虚伪冰释时,他们之间的鸿沟最终被时代和责任冰封。等到一切冰释时,沉落和小林双双被国家救出来,得到了真正的现世安稳。国家逢难,他们毅然投入救国事业,当河清海晏的时代到来时,他们也能在没有谎言和不堪的余生里真情实意相拥。
曾有人劝我写男主入狱多年被女主救出,可是抱歉我写不出那样没有逻辑性的玛丽苏故事,至少对那个时代的敬畏让我无法写出一个抗日神文,纵然我写的故事带着香艳之气也有非常多的瑕疵,可我还是想要尽可能去写一个相对有逻辑的虐心故事。被女主救出终究是不符合逻辑的,这放在其他设定里可以,可是在那个时代就是对历史的不尊重。至于男主的许多作为并非我给他金手指,这个人物原型是真的很厉害传奇的人。女主没有特定原型,她是那个时代地下工作者的缩影。
谢谢大家的支持。如果大家想看悲剧版请移步晋江,那版在虐心里带着温情和宽容,和这一版有不同之处。
番外
十则 时光碎片
1936·一月·关东州∮q.u.n⑦⑧叁⑦⑴壹⑻6`3 ※
小林弥生听说最近有一个女记者在追求他,每天都给他写情书,甚至借用职务之便写满是赞美和爱意的信登载在滨城日报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叫徐沉落的女子喜欢日军少佐小林弥生。
这对于小林弥生来说,并不是稀罕事。他从来就不缺女人,更不缺追求者,可他从来不把她们当回事。
他心里住着一个人,已经好多年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中国的诗说得真好,他见过了最美最纯的女孩,身边的这些庸脂俗粉又算什么呢?
可他喜欢的女孩已经嫁给了他最好的朋友,而他深深伤害的女孩早已不知何处。
他的心再也容不下一个人,所以他并不愿意接受那个小记者的爱慕。他低估了这个女孩的执着,在日军联谊晚会上,她在众人的起哄和嘲笑中走到他面前。
她很美,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再也挪不开眼,她就是那个被他伤害过的女子。
她来这里做什么?报复还是组织派来的那个人?他晃晃带着醉意的头,站在那看着她主动拉住他的手“少佐,您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她凑得很近,眼神狡黠。小林鬼使神差地把她拉到怀里,带着她翩翩起舞,那一刻,他知道他完了。
那晚他把她带回了家。他承认自己沦陷在她那魅惑的眼神里,更是沦陷在自己对她的愧疚里,他抱着她,想着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放手了。
1942·十月·延安
张萍消失很久了,苏老爷起先还念叨着,后来也就在女儿的抱怨里不敢说什么了。
他老了,不能忤逆供养自己的女儿了,可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张萍和小女儿。即使苏文成了汉奸,可她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还是挂念着。
其实,他的大女儿苏和对他也不是很好,可他不能让苏和对张萍更加不满了。如今张萍走了,再无人事事巨细无遗地照料他,陪他说话,真的很寂寞。
他跌倒了,之后再也没站起来。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从苏和不耐烦的眼神里,他看到了自己的结局,那是他第一次哭得像个小孩子,也是最后一次。
1978·春·东京
纪子在休养院住了三十五年了,她的丈夫,父亲都已经离她而去。
这几年,她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她想到很多过去的事。
东京的樱花开了的时候,她在护工的陪伴下又一次走到了东京的大街上。
人来人往的街道让她有些不适应,恍惚间她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额身影“弥生哥哥!”她一把推开护工,几步追上去。
终于她追到了,她小心翼翼拍了拍那个背影。
那人回过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哪来的神经病!这么大年纪还扮成小姑娘,快滚!”
纪子愣住了,她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粉色和服,又看了看四周穿着的男男女女。
她瘪瘪嘴,哇的一声哭出来。
1931·盛夏·莫希科
已经午夜了,苏文踩着高跟鞋在公寓门前转身和送她回来的男同学摆手再见,看着男同学转身离去了,她的眼睛里闪出一抹狡黠,她飞快弯下腰把鞋子脱下来拎着,然后踮起脚向楼上跑去。
到了门前,她整个身子都趴在门上,用手里的包拍拍门。
屋内的绣懿听到这个声音慌忙从书本里起身,一边询问着一边跑去给苏文打开了门。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她扶着一瘸一拐的苏文走到沙发上,撩起她的裙摆,她的脚磨破了。
“还不是遇到了黑心老板,只加班不给工钱。”苏文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可又有什么办法?我那个两面派姐姐给我找的,如果我拒绝了不晓得她还要怎么欺负我妈妈。”
“唉,阿文。”绣懿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了,那瓶酒和鲜花又被放到门前,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苏文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那就留着呗。反正他天天都送,还都是好酒,我觉得这人一定特别爱喝酒。”
“行啦,管他爱干什么。你也该定定心了,你才多大,每天和那些男同学一起上下班让人怪担心的。”
“不也有女同学嘛!”苏文不满的叫了一声,她站起来“哎呦!不行,我得去洗澡了,今天是周五,那个送花的准是送了情书,我一会就要拜读一下。”
绣懿看着她龇牙咧嘴地走到浴室里,无奈地摇摇头又走到书案前看起书来。
沐浴过后,苏文披着湿了的长发坐在阳台上,她点起一盏灯一边大声读着信一边笑。
“苏文!你别读出声,要不邻居该来找了。”绣懿在屋里警告着。
“哦,知道啦!爱你的安德烈。”苏文读完最后的落款,笑得花枝乱颤“我知道安德烈是谁啊!天天爱我的,你见过我吗!真是有意思。”
一阵晚风吹来,楼下的邻居叫起来,苏文忙拿起等冲进屋子,还不忘拉上窗帘。
“呦!还知道怕。”
“这叫有勇有谋。”苏文辩解道“那∮q.u.n⑦⑧叁⑦⑴壹⑻6`3 ※个苏珊阿姨
要是在看到我,一定会吃了我的!”
“唉,你啊!”绣懿再次无奈地笑了。
1925·春·东京
松本被老师留校了,因为他的作业错了太多。小林得了满分,他一向是绝顶聪明的那一个,所有人都很喜欢他。可唯独他喜欢的人心中没有他。
夕阳把小林和千代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很长。千代穿着浅紫色的绸缎和服,肌肤如雪,五官精致,气质纯真,就像是小林在她生日时送她的瓷娃娃。
千代喜欢各种各样的娃娃,小林便经常送她。他喜欢看她拆开盒子时那抹惊喜的笑,更喜欢这个比娃娃还好看的她。
“小林君。”千代突然开口。
“怎么了?”小林微微低头“需要我做什么?”
“我,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千代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去。
“什么事这么神秘?”小林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松本君和我表白了,就在今天上午。我,我。”
小林愣了一下,马上摆出笑脸来“那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啦。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我们三个可是最好的朋友啊。”她扬起脸,笑得美好。
“我当然祝福了。我们可是朋友啊。”小林心中一阵酸涩,他们,只是朋友啊。
1923·秋·东京
“弥生!站起来!”坂田看着穿着剑术服瘫倒在地的弥生,高声呵斥道“战场上风云变幻,不拼杀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打击敌人,更不要靠蛮力,要以巧致胜!”
弥生强忍着身上的酸痛,握着剑猛地爬起来,直挺挺向坂田劈过去。
咣当一声,他的剑被坂田隔开,可他立刻转过身,和坂田格斗起来,一招一式都带着狠劲。
时间到了,一旁的裁判叫停。坂田和弥生互相对着行了礼,他们摘下头盔,坂田对神色严肃痛苦的弥生笑着赞许道“小林君这次进步不小嘛。”
“谢老师夸奖,但是学生自己觉得还差得远。”
“认识到自己的差距是好事。对待敌人千万不要心慈手软,一旦犹豫就会被人反杀。”坂田拉着弥生坐到茶桌前,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弥生端起来喝干后放下,认真地看着坂田。
“你母亲最近有空吗?”
弥生点点头“她每天都有空。”
“那好,我有空去找她谈事情。”
“嗯。”弥生桌下的手攥成拳头,可面上仍然是恭顺的。
1928·夏·上海
上海的弄堂里,刚刚下过一场雨,眼下空气潮湿燥热。
许秋霖推开家门,看到母亲正端着一碗阳春面放在桌子上,他叫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哦,霖霖回来了。快洗手吃面吧,今晚我还要去陪几个老板打牌,不回来住了。你明天要按时起床,钱等会给你。明天给自己买生煎吃。”她絮絮叨叨说着,猛地抬头发现许秋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他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和她记忆了那个男人的眼神一样。
“妈!求您别作践自己了,您都已经三十二岁了!”许秋霖压抑着吼道。
“我作践自己?你这个讨债鬼,我要是没有你,我早就去跳黄浦江了!你那个死鬼爹不认我们母子,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我养活你这么多年,我有多难!你这个没良心的知道吗!”李云梦嚎啕大哭起来,她把手里的面碗一撂,面汤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妈,我错了。”许秋霖丢下书包,跑上前抱住李云梦“妈妈,我错了。您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一定努力。”
“儿子,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争气,将来挣大钱,知道吗。”
“我知道了。”许秋霖把头埋在妈妈的肩膀里。
1922年·冬·东京
“弥生,我的球掉进河里了,你去给我捡上来。”小林隆一的儿子站在冰河边盛气凌人地盯着弥生。
“这河水全是冰,我下去会冻死的。”弥生哆嗦着想逃。
“那你就冻死吧。”
弥生被推到了冰河上的窟窿里,刺骨的冰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衣服,他被吸饱水的棉花坠着往下掉,怎么挣扎也不行。他的意识很快模糊,他冻僵了。
耳边的嘲笑声越来越远,他绝望的闭上眼,冷水灌进他的鼻子和嘴里,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真好,他被继父一家欺负了两年,也算是解脱了。
可他真的不想死啊,如果可以和死神做交易,他活下去,让他用什么换都行。
这时他感受到椅子上拉住他,渐渐的几只手,他终于被拖了出来。可他累的睁不开眼,耳边是生命的声音,他一定是没死。
可他不知道,他真得是和死神做了交易。漫漫余生,他都要与魔鬼为伍,一点点陷入恶魔的世界里。
1936·一月·关东州
沉落从小林的床上爬起来,身边的男人还在熟睡,她心中绝望和兴奋交织着,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她的礼服是不能穿了,于是她捡起他昨晚随意丢在地上的衬衫裹在身体上,然后她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点窗帘,看着窗外的雪景。
猝不及防间,她被人颇为缠绵
地抱在怀里,小林凑到她耳边“做什么呢?”
“少佐,您醒了。”沉落笑笑“我还要上班啊。”
“今天别去了,一会我送你回家。”
“这,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的,乖。”他摸了摸她柔软的腰肢。
“那,好吧。”沉落为难地点点头。
02 吃过早饭,她穿着他派人买来的旗袍裹着他的大衣坐上车,他亲自开车送她。
到了她的公寓楼下,沉落深吸一口气“我要上去啦,少佐,再见。”
小林没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沉落有些失望,她推开门下车,向公寓里走去。
“昨晚我很满意,以后再找你。”
沉落回过头对小林笑了。
1945·二月·满洲里
沉落坐在炉火正旺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发呆。突然门开了,小林走进来,面带喜色。
沉落。他把她拉起来,自己径自单膝跪地,他从兜里掏出一只红色的丝绒小盒当着她的面打开。
沉落看着盒子和他,那盒里是一只钻戒。
“徐沉落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小林面色真诚。
“我,我愿意。”沉落脸红了,可还是很欣喜,她的手被小林攥着,那枚钻戒也带到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沉落把他拉起来,紧紧靠在他怀里,眼泪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