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许秋霖站在大和宾馆的套间里神色模辩地问小马。
“嗯。”
“这个贱人,到了现在还是这样嘴硬。小马,你在这守着,我亲自去看看。”
“交给我吧。”小马侧身容许秋霖走进一旁的卫生间里,他复杂地看了看紧闭的门。
“徐沉落,你不是很厉害,很不可一世吗?现在怎么了?”许秋霖半蹲下去,掰过沉落的脸,强迫她看自己。
沉落还是没说话,眼神瞟向别处,仿佛许秋霖不存在。
“我要你看我!你告诉我,我到底那里比不上小林弥生?为什么你们都要他,不要我?为什么!”
“不说话?好啊,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明天,这里将要举行小林弥生和纪子的婚礼,到时候你见到他,我倒要看看你们俩还能不能撑住!”许秋霖推倒沉落,锁上门走了。
沉落的头磕破了,血慢慢流下来,她被绑在浴缸里,眼泪一滴滴流,小林要结婚了,他们注定的结局终于到来了。
午夜,小林坐在卧室里,在这里他曾经无数次拥有过沉落,可如今这里却要迎进别的女人。
正是感伤之时,森推门而入“少将。”他小心翼翼走上前,压低声音“都问好了,明天地下党派了一拨人,吉田少将也拍了一波人。中统和军统也有派人,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但是确实都是为了借着婚礼行刺。”
“森,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可笑。”小林自嘲地笑起来“我的婚礼,是他们设计的修罗场,娶得也不是我想要的人。对了,你还少算了一拨人,许秋霖明天也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少将。”森关切道。
“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这一路走来,早就不怕了。你好好休息。”
“嗯。您也好好休息。”
“不好了不好了!”秋子突然冲进来“纪子小姐出事了!”
“什么!”小林站起来“怎么了?”
“她,她。”秋子急得憋红了脸。
“哎呀,你这丫头,有什么快说!”森急了。
“别逼她,我现在马上去看看。秋子吓成这样,不会是小事。”他匆忙换了衣服跑出去。
此时的大和宾馆早已乱成一团,小林赶过去时,只见坂田痛心而愤怒地坐在沙发上,真子跪在地上,一旁是被押着的小林隆一和坂田的夫人离子。
“出了什么事?纪子怎么了?”小林心知不妙,一进门就高声问道。
“弥生!你来了!”坂田抬起头“小林隆一这个混蛋,他对纪子心怀歹意,玷污了纪子!纪子现在正要寻死,你快去安慰她!”
“什么?我这就去看看纪子!”小林狠狠地瞪了隆一一眼,转身跑向纪子的房间,却在门口被迎面而来的纪子拦住。
纪子面色苍白,头发散乱,她哭着拉起小林的手控诉道“弥生哥哥,你一定要帮我报仇!都是他,他突然闯进我的房间,说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要先替你享受一番,然后我就被,我!”
“纪子,纪子你先别哭,我们先去那边休息一下,好吗?”小林焦急地安慰着纪子。
“不!我要你杀了他!”纪子掏出小林的枪放到他手里“去呀,杀了他!”
“纪子!”关键时刻,坂田大喝一声“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我们会替你解决。”
“纪子,乖,你先回去。”小林轻轻捧着纪子泪水涟涟的脸“好不好?我一定替你报仇。”
纪子推开他,捂着脸跑出去。小林想去追,却被坂田叫住。
“弥生你回来吧,既然纪子想要你给她报仇,那你就留下来。亲自审讯你的继父。”
“是。”小林转身走到隆一面前,取出隆一嘴中的破布“为什么这样做?”
“冤枉啊,都是离子,是她让我去的!”
“离子?你说!”坂田瞪了一眼一旁惊慌的离子。
小林也替她取下了封嘴的破布。
“中将,我冤枉。我一向和纪子相处地最好,又如何能害她?是小林隆一说他不想让小林少将这样得意,让他吃点苦头。他给了我迷药,让我给纪子吃,然后他再去玷污纪子,诬陷给小林中将,让他有苦说不出的。我,他给我的药还在,就在我的口袋里,您不信可以看看。”
“离子夫人倒是推得一干二净啊。”一旁静默的真子突然笑了,她愤怒地看着离子“你又如何能和小林隆一筹谋这些?这些年,我一直对你们偷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还想给我玩这一套吗?”
“离子!”坂田遽然陷入狂怒“你不忠于我!”
“中将,您息怒,我冤枉啊。这些年,我,我。真子夫人,你为什么要诬陷我!明明是你早年和坂田中将偷情在先!”
“真子?你居然做这样的
事?”隆一立刻把话头对准真子“是不是你陷害我,灌醉我又把我送到纪子房间?”
“够了!住嘴!”小林猛地怒吼一声,他拔出枪对准小林隆一“你最好和我说句实话,要不我现在就毙了你!”
“当着坂田中将的面,你竟然如此放肆!”隆一强作镇定。
“离子,小林隆一。你们俩现在只能活一个,就看你们谁说实话了。”坂田残忍地扫过低下的几个人。
“中将,中将。是我错了,我不该骗您。我,我。都是小林隆一诓骗我,我。”
“这么说,你是真的不忠了?”坂田冷漠地看着恐惧万分的离子。
“没错,都是她,她勾引我。我被她骗了啊,中将。离子说您将来去世,她什么都得不到,她妒忌纪子小姐,就和我商议毁了纪子小姐的幸福,我本来还犹豫,是她,今晚把我带到了纪子小林的房间。您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孤身一人前往女宾住的地方啊。”
“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真子, 珀ˇ文/裙7⑻⒊⑦`衣①ベ8⑹叁 你呢,你又有什么要说的?”
“我无话可说。这件事和我无关。弥生是我的儿子,我就算再蠢也不能这样做,这等于葬送了我下辈子的荣华富贵。不过,小林隆一和离子之所以敢这样做,也是因为吉田在背后给他们撑腰。我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船票和信,吉田承诺,只要他搞砸了婚礼,让您和弥生决裂,他就送离子和小林隆一去美国。这是船票和信。”真子取出信封跪着爬到坂田面前,双手递上。
“真子!你疯了?为了你的儿子,你就这样诬陷你的丈夫?我对弥生怎么样,这些年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够了!这印章确实是吉田的,连他的书写习惯都一样。小林隆一,你胆子真大啊,竟然敢这样离间分裂我的势力!若不是你不肯栽培弥生,他又如何至于被我照顾长大?你的话骗骗别人就算了,何须骗我!”
“小林隆一!”弥生突然扑到隆一面前,死死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在地“是你害死了我亲生父亲!这些年苛待我,在你儿子死后迁怒于我,又险些用吗啡害死我!如今,又对我的妻子做这样的事!”
“不好了!纪子小姐自尽了!”
“什么!快把她送去医院!”坂田猛地起身,他晃了晃险些倒下去。
“都是你们!”砰的一声,离子倒在血泊里,她惊恐的瞪大眼睛,却不能再闭上。
小林听到纪子的死讯,一下子跌坐下去。
坂田顾不上真子和隆一,他飞快跑出去,嘴里一直念叨着。
猛然间,小林被隆一撞上去,他及时躲过,可下一秒隆一却直挺挺扑上来“我要杀了你这个孽种!”
“小心!”真子慌忙挡过去,两人撞在一起,给小林提供了机会。
他没犹豫,扣动扳机,对着隆一打尽了枪膛里的子弹。
隆一惨叫了几声,死了。
真子浑身是血地尖叫起来,弥生看着满地的血迹皱着眉就往外走却被真子死死拉住。
“放开。”弥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弥生,我们做个交易。我把真相告诉你,就是你最想知道的,你救我出去。”
小林低下头,看了看她热切的双眼,他伸出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冰冷地说“会有机会的,现在,我必须去看纪子。要不,我们都得死。”他一根根掰开真子的手,大步走了。
真子瘫坐下去,看着死去的离子和隆一,狂笑起来。
第八回·夙慕(二)
纪子被抢救回来,可她的精神出了问题,一看到男人就哭,更不能提结婚的事。坂田看着心疼地要命,只能把女儿送回东京家中,找了保姆悉心照料着。
她和小林的婚事就这样搁置了,再无人提起。
小林信守承诺,和坂田求情救出了真子,坂田念及曾与她的旧情,又考虑到她确实不曾参与此事,便没杀她只是把她软禁在东京的家中。
小林再也没去见过真子,他对继父的死表现的漠然,甚至主动压下此事,替坂田解决了动用私行害人性命的罪名。
坂田很是满意,他还另有工作不能在这里等太久,可他还是借机处置了吉田的一批爪牙。
那晚的事的确是吉田作梗,只是拿不到证据,坂田也只能敲山震虎。
大和宾馆出事那晚,清桐在小马的帮助下救出了沉落,她按照和小林的约定把正发着高烧的沉落带到小林控制的一处宅子里。
这段时间,小林于情于理都走不开,便也没去见沉落。沉落病得很重,清桐照顾着她,听她叫着小林的名字一阵心焦。
何丰宁的人还在四处找清桐,她不敢多留,等沉落恢复清醒就匆匆走了,她想和沉落谈一次,却没能实现。
许秋霖和吉田的小心思被小林发现了,于是他也登上了坂田的名单,被关押到了监狱里,差点去了半条命。
最后他坚持要见吉田,声称自己有大事要告诉他。吉田本不愿意理睬,但考虑到他是坂田要处置的人,便执意捞他出来见自己。
“吉田长官。”许秋霖恭敬地行了个礼。
“你不是说有大事
要说吗?”吉田没看他。
“是这样的。小林弥生可能是地下党派来的卧底,影子。”
“你说什么?”这下吉田抬起头,兴趣十足地看着他“有证据吗?”
“您知道,他曾经有一个情妇,叫徐沉落。是中统的卧底,可是其实她是地下党送到中统,又被派到关东州的卧底。她的任务就是刺探情报。”
“你怎么知道的?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没死。去年我还差点抓住她,只可惜被她逃了。她的目的,小林弥生早就知道,去年八月在上海,小林弥生还和她睡了一晚。”
“你的意思是,小林有意纵容她?那人家也可以说自己是投靠了大日本帝国啊。”吉田严肃起来。
“不,不会。她在1943年二月初曾经和地下党组织会面,当时她的任务是刺杀小林弥生。于是她一路跟到了关东州却没得手,被在下围堵后消失。几个月后,又出现在上海街头,主动陪小林弥生过夜。或者说,是想杀他却没动手。她几次想杀他,却均失败或是放弃,并且据我所知,她一直在证明,小林弥生就是影子。”
“你有证据吗?”
“只要找到她,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小林弥生不可能放任她出事。”
“她在哪?”
“在下也不知道。”许秋霖如实答了,他低下头等着吉田的责骂,可出乎意料的是,吉田只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有意思。可是现在,我谁都不信,你是一个中统的特工,别以为我不知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您一直想扳倒小林弥生,所以您一定会去查,我就一条命,被个路人折腾的几次要没了,现在我也不怕。如果您真的杀了我,您很快也会送小林弥生和我作伴,我不怕。”许秋霖决绝地笑道。
“好呀,那我们就试一试。看看小林弥生是不是真有那么大胆子。许先生先回去吧。”
“谢谢长官。”
许秋霖被吉田用车送回了住处,一进门就看到小马一瘸一拐走上前“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
“怎么样?好极了。我已经把小林的身份告诉了吉田,用这个秘密换了生路,这样一来,我大仇得报,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对了,小马,那天你为什么放走了清桐和沉落啊。”
“你说什么呢?我不是被他们打晕了吗?”
“别和我演戏了,你的身份吉田的人都查出来告诉我了。小林真是好手段啊,不过这次的情报你可没法告诉他喽,因为,你就要死了!”
“啊!许秋霖!”
许秋霖松开手,胸口插着匕首的小马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小马,别怕,很快,你的上级就回去陪你了,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抽搐起来,吗啡瘾犯了。
许秋霖跌跌撞撞地扑到了柜子前抖着手给自己打了一针,打完针他束舒服地靠在柜子上,欣赏着满地晕染开的血迹。
小林拿下监听器,面色凝重,小马死了,多亏了他安得监听器,否则自己就完了。眼下许秋霖死咬着影子一事,这他倒是不怕。
他走到暑假前从暗格里取出了电台,输入一串代码。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沙发上。沉落这样执着证明他是影子,可真是给了他一个大难题,不过倒也无妨,吉田就要调走了,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消所有人的顾虑。
明善被许秋霖的人绑到了关东州。
“姑母,别来无恙啊。”废弃的仓库里,明善和何丰宁被吊起来,许秋霖的手下下手极狠,不一会两个人都是遍体鳞伤。 ——小ベ仙/女/整/理*78.⑶⑦.11.巴6`3—
“呸!许秋霖你这个恶棍!我是不会交出影子的档案的!你就不要做梦了!”
“我问你了吗!”猝不及防间,何丰宁被他狠狠打了一鞭子,大片血迹即刻洇开。
他走到明善面前“不说是吗?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张嘴。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
明善如死水一般的眼睛突然惊动起来,她恐惧地盯着许秋霖身后被带上来的清桐。
“姑母!”清桐哭着跑上去,心疼地擦着明善脸上的血迹。
“啧啧,真是感人啊。叶清桐。”许秋霖酸酸地说。
“许秋霖!你放了他们,我跟你走!”清桐转过身,决然地说。
“可惜,你还没那么重要。”许秋霖走上前把清桐甩到一边,他蹲下去扣住清桐的脸“我想要影子的档案,只要你叫出来,我就放了他们。”
“档案不在她手里,你放了她!”
“放了她你会给我档案吗!”许秋霖恨恨地呵斥了明善一句,他低下头,语气温柔地让人不寒而栗“我好不容易找回了你,怎么能抛下呢?你忘了我们曾经的好时光了吗?清桐,我为了得到你,做了很多,你怎么就看不到了呢?”
“许老师已经死了,叶赫那拉·清桐也死了。我不认识你。”
“你还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你不知道我多恨你这副清冷的样子!你明明可以对我很好的!我求你对我好一点行吗?行吗,清桐!”
清桐凄惨地笑了,她爬起来,许秋霖也爬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轻轻地说“你放了他
们,我就对你好。”
“给我打!”许秋霖闭上眼,狠狠地命令下去。
两旁的手下领了命,死命打起何丰宁和明善。清桐尖叫着想要冲上去却被许秋霖死死拖住。
“放开我!你这个死汉奸!”
“我不是汉奸!徐沉落,享善,绣懿,明善才是!我不是!”
“为什么?许秋霖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都是小林逼得!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影子吗?把影子的档案给我,我替你们去查,多好。”
“唔!”明善喷出一口血。
“姑姑!”清桐终于挣脱了他,她扑倒明善面前扶起明善垂下的头嚎啕大哭起来。
“给我档案,否则他们就会被我打死。到时候,我的人也会想办法得到档案。”
“好,好!我给你!给你!”清桐终于撑不住了“求你放了他们。”
“好。早这样我们也省下不少力。”许秋霖阴险地笑笑“不过这份档案只够救一个人,你选吧,救谁。”
“许秋霖你这个王八蛋!”清桐冲上去要打他却被他攥住手腕。
“跟我走,我把他们都放了。”他说。
“你,说话算话。”
“当然。我会娶你,带你回重庆,享受荣华富贵。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跟我走吧,我放了他们。”许秋霖很真诚。
“那你现在就放了他们。”
“可他们还没给我档案呢。”
“档案在我手里。”
“好,你先带我去拿档案,然后回来当放人。”
“好。”清桐绝望地点点头。
她被许秋霖拷起来丢到车上“清桐,你最好别骗我。”
清桐把眼睛闭上,不肯看他。
“开车。”许秋霖愤愤地吩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