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慕(一)

12 / 18 章 · 7,846

许秋霖用宋安的钱置办了一处住宅,宅子不大布置地却很奢侈。宋安和他白日里各自装作不认识,可到了晚上便要一起住在宅子里。她年纪不小了,可还是想生个孩子,有了这个任务,许秋霖的夜晚便不得空闲起来。

这倒也算是成全了他,白日的繁忙已然让他无暇顾及寻找清桐的事,到了夜晚他更是无处发泄心中郁郁之情,一来二去整个人都萎靡不振起来。

他知道宋安虽然允许他找别的女人,却不许他对别人动情,可这感情之事又有谁能克制,何况他在得知清桐不知所踪后,愈发偏执地怀念她给自己带来的欢欣快慰,他想见她,想得到她,把她彻底地留在身边。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始怀疑沉落带走了清桐。沉落被小林送走了,年前就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她离开得很急,这更增添了许秋霖的怀疑。

这晚他如往日一般闷闷不乐地吃饭,宋安是在看不惯便主动开了话腔“秋霖?是我做的饭菜不和你胃口吗?”

“啊,没有。没有。”许秋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端起饭碗扒了几口,便吞咽着便不断点头称赞“好吃,好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安低下头,把碗一撂,瓷器砸在实木桌面发出极重的声音,这声音让许秋霖愣了愣。

他放下碗,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没敢接话。

“你喜欢那个叶清桐,我不反对。你何必把我看成母老虎?只是我们现在是夫妻,在家里你装相还不会吗?若是我现在日日悼念亡夫,不知你又会作何感想啊?”

“夫人,你别动气。是我的错。”许秋霖伸手覆上宋安的手揉捏着。

“你没错,是我错了。我不该和你结婚,让你葬送了自由。”宋安语气很冲。

“夫人。我一直很感激你。”

“你是要感激我,没有我,你怕是会被你父亲整死。不论别的,就单论我救你,你也该给我点面子吧。”

“夫人。你想要我怎么做?都依你。”

“许秋霖,我知道你这个人呢看不透这个情字,这无妨,我年轻时也被情字困住过。可是,你要知道你有更多的事要做。这几年,你为什么一事无成,你真得考虑过吗?”

“不是因为,我父亲和大哥他们做坏?”

“他们手再长也不能在你的消息没传回去之前就动手,实话告诉你,你身边有内奸。”宋安端起碗,有吃起来。

“内奸?你指的是他们派来的?”

“地下党。”宋安盯着他的眼睛,轻轻吐出三个字“罢了,你自己琢磨吧。我呢,也只是了解到这个事,具体是谁我自然不知道。来,吃菜。”她夹了一筷子锅包肉放到许秋霖盘子里。

许秋霖在她的注视下夹起来吃了,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愤怒之中。

宋安看他思索地认真,便也没打扰。这晚,俩人破天荒地分房睡。

许秋霖想到最可能的人了,是沉落。

他早前怀疑过她,可她总是第一时间做出些事转移视线,让他无处查证。可这几年,她似乎从来没立什么功却仍然在小林身边待得很好。不过,这也许是说她只是单纯的叛党叛国,与地下党无关。

宋安的话半真半假,他习惯了。他宁可相信,沉落只是不顾廉耻地叛国,也不能找出什么铁证证明她就是地下党,除了享善的事。

享善那件事,还是小林压下来的,沉落在中间出了不少力,若说她真是地下党,那她又为何背上双重身份来到日本人身边。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许秋霖思考了一夜,清晨起床时镜中是憔悴的脸。他刮净胡子,没打扰还在熟睡的宋安,独自去上班了。

甫一出院子,他就被人从身后搭上肩膀。许秋霖整个人一僵,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任由自己被人套上麻袋塞进车里。

车子走了好一会,停下了,有人打开车门把他拉出去,他听到大海的声音,周围寒风刺骨,海水的咸味萦

绕在鼻尖,让他打起哆嗦。

“快放了他吧,别吓坏了我这位贵客。”小林的声音传入许秋霖耳畔,他怔住。自己到底是摆脱不了他了。

他被人松绑,取下头上的麻袋。远处海天相接,冬天海潮很小,大海看上去少了很多危险,可许秋霖知道越是如此掉下去才是致命的」 7_8039;37*1/18`6\3独.家.整.理

“小林长官。”他走上前鞠了个躬后,微微躬身站在小林身畔。

小林站在那遥遥地看着大海“回来一个月了?”

“是。”

“在重庆受了委屈吧?”

“是。”

“想不想讨回来?”

“想。”许秋霖不假思索道。

“嗯。我喜欢这样的直爽人。”小林转身拍了拍许秋霖的肩膀。

“长官您有什么指示?”

“在我说我的要求前,我想,先让你问我一个问题。说吧,什么都可以问。”小林眼中浮现出笑意。

“您把徐小姐送到哪了?”

“一个可以让她好好给我生孩子的地方。”小林笑出声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的是叶清桐是不是和她一起走了。我告诉你,她没有。我没必要救一个没什么用的废人,何况她也没求到我。我做事,一向讲究银货两讫,赔本的买卖,没必要做。”

“徐小姐真的怀孕了?”

小林看着他,没说话。

“在下失言了。”许秋霖忙低头认错。

“行了,答应了你的要求我做到了。现在我来说说我的,现在前线胶着,你兄长带兵出征。我们可以帮你解决掉他,然后帮你取代他。”

“您是说让我打入中统内部,做你们的线人。”

“没错。”小林点点头,他眯起眼看了看天上的红日“你受尽他们的羞辱,不想报仇吗?这样的机会,不是正好成全了你。宋安带你加入南京国民政府,你已经投靠了我们,做了我们的人。如今我再成全一把,未尝不可。”

“你想要我怎么做?”

“回重庆,今天中午就回去。”

“可是宋安这边我推脱不过。”

“这不怕。宋安本人和地下党也有买卖,她就是个赌徒,任何一方都要攀上关系,这样来日任何一方胜了,她看起来都有好处。可是我们偏偏就喜欢找这样的人麻烦。”

“她,她真的?”

“她不是地下党,只不过呢她也算是打入地下党的人。我知道,你不想去重庆是因为你想找叶清桐还找不到。你现在由宋安掌控,没什么权力,和徐沉落之于我有什么区别?若你想找到叶清桐,挺直腰,就不要靠女人。明白吗?”

“在下懂了。”许秋霖郑重地点点头。

“回去吧。希望再次见面,我们会有更好的合作。另外,就算他们刺杀失败,我也会帮你扳倒他们的。放心。”小林转身大步走了。

许秋霖看着远处的大海,思虑良久,半晌他脱下指尖的婚戒试图丢进大海,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还用得到她,万一小林骗了他,他要给自己留出路。

带好了戒指,他看了看小林的手下放在他身后的行李,一只装着五千大洋和中午十一点半的车票的信封被他小林装在口袋里。

他握住那只箱子,就好像握住自己的未来。

第六回·愁慕(二)

霞飞路的西餐馆里,清桐穿着白色的旗袍,拿着手包坐在二楼窗前的椅子里,面前是一盘尝了几口的草莓慕斯。她不时看看窗外的雨幕,焦急地等着什么人。

终于,她的眼神亮了一下,她从窗外收回目光埋头津津有味地吃起面前的糕点。不一会,包厢的帘子被拉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走进来坐在清桐对面。

“何先生,您好。”清桐伸出手递过去,来人轻轻握住一小截手指晃了晃便放下了。

“叶小姐。您好。”他露出善意的笑“明善小姐还好吗?”

“姑母很好。只是公司事务繁重,不方便接待您。”

“无妨。我知道他们对你们管控地严。只是这里也未必安全,我们长话短说。你的档案和申请都整理好了吗?”

“好了。您看。”清桐忙将身畔的档案袋递上去“麻烦何先生给我做个推荐人。”

“好。叶清桐同志,你现在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清桐学着他的样子行了个礼。

“我就不留了,以防你受牵连。很快,我们就会安排你学习相关知识。我先走了,告辞。”

“先生再见。”清桐起身目送他离去,她坐回原位,对未来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半晌,清桐起身买单,不经意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徐沉落。

她为自己这个发现震惊不已,定眼一看,确实是徐沉落,她转过身来看向清桐的方向。清桐下意识地往一边挪了挪,借着盆栽的遮挡她继续看着沉落。

沉落大着肚子,看起来四五个月了。她看着吧台前结账的人流,神色很焦急。清桐咬咬牙想去问问,却及时刹住脚步,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挽住沉落的手,扶着她往外

走。

沉落和她有说有笑地走出咖啡馆坐上门前的汽车,她的手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待到她们走进了,清桐慌忙低下头却仍想听听她们说了什么。只可惜,她们在用日语交谈着,清桐听不懂。她有些不甘心地向前探了探,这次她看清那个日本女人的脸,是去年的报纸上刊登过的松本千代,被日本人捕获的松本介的妻子。松本介被日本人以叛国罪和间谍罪逮捕,只是这松本千代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只有一种可能,松本千代逃避抓捕。只是这又怎么能做到?除非日军中有人放水,如今松本千代和沉落在一起,最有可能放了她的就只有小林弥生。

小林弥生来上海了吗?不可能啊。清桐越想越混乱,眼看两人走远了。她只能支起伞顶着雨向明善家走去。

松本千代陪着沉落在上海租界住了一个月了,小林给她们置办了房子,每个月送来足够的钱供她们维持生计。当初松本介出事,千代正好在上海租界里,因此得以幸免于难。只是如今租界也已经沦陷,这里也不再安全。

不久前,小林送来消息,要接她们回关东州了。看着信,千代打趣沉落“你看,小林君多在乎你。你这才离开他一个月,他就思慕成这个样子,恨不得自己飞过来陪你呀。”

“你瞎说什么呢!他一定是怕我把他的孩子打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希望我生儿育女。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很好,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其实一点不在意我。”沉落无奈地摇摇头,她抱着肚子坐在桌子前,面前摊着针线和一只即将完成的小肚兜。

时间果然是良药,抚平了两人之间的不堪。

“真可爱啊!”千代拿起绣着祥云的红色丝绸肚兜,她拉长声音羡慕地称赞着“这个宝宝真有福气,有这样爱他的爸爸和妈妈。”

沉落低头慈爱地看了看肚子“哎呦!他动了!”

“是嘛,我摸摸。”千代忙弯下腰把手放在沉落示意的地方细细感受着孩子的胎动。

“这个小东西,将来肯定是个调皮的。”沉落温柔地摸着肚子,笑得灿烂。

“真羡慕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介有自己的孩子了。”千代坐在她身边,低下头擦了擦眼泪。

“千代。”沉落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有时候,我也很羡慕你。你可以不受世俗和情感上的压力,毫无保留地去爱。而我,这辈子都不行。”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看你这样爱他,说明在你的心底,你并不排斥小林君。”

“的确,我不排斥他。可我,千代,我毕竟是个中国人。松本君是日本地下党,为中国做了很多,这我知道。可是弥生,他。”

“小林君这个人,神秘莫测,我不好评价,可是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相信,他有很多话,只是在找一个何时的时机说给你听。”

“什么话?”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有一天,他想说了,你一定要相信。他和其他军官还是不一样的。他重情义,当初他受松本所托救出了我,松本的结局是我们早就预估好的,我们不后悔。”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门外有人大声地敲门。沉落吓得打了个哆嗦,千代忙拍了拍她,起身去客厅开门。

“你们,你们要作什么!放开我!放开!”千代的声音传来,凄厉而惶然。

沉落听着这声音,忙撑着身子走出去。

只见客厅里涌进来一些日本警察,他们已经牢牢控制了千代,看到沉落,为首的警察眼前一亮,他走过去“你是谁?”

“你们这是做什么?”沉落没回答他,她冷冷地反问道。

“我们接到明善公司的员工举报,有人今天在霞飞路看到了通缉犯松本千代,特地赶来逮捕她。你们是想要拘捕吗?”队长把一张通缉令展开在沉落眼前,沉落看着上面的字,腿一软险些跌倒。

“明善公司?”

那队长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对。我们这就要把人带走。另外,你既然窝藏逃犯,那也是同罪,和我们一起走吧。”他一挥手,几个人马上走过来意图拷上她。

“都不许碰我!”沉落猛地拔出枪环视一」 7_8039;37*1/18`6\3独.家.整.理

周,不远处的千代被堵着嘴,只能焦急地用眼神制止她。

“还不给我上!”队长一挥手,其余警察马上掏出枪包围了沉落。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小林弥生少将的情人,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你们要是碰了我,小心他杀了你们!”

“是吗?小林弥生少将在关东州,又怎么会在这里有情妇?把这个骗子给我抓起来带到警察局去。”

“是。”一群警察涌上来,沉落碍于肚子没敢挣扎只能狠狠地瞪着为首的警察队长。

“带走!”

沉落和千代被塞到警车里,她想到桌上的小肚兜,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第六回·愁慕(三)h

千代被关进死刑犯的监狱,沉落则被关到普通犯人住的牢房里。那些女人看她大着肚子,都有些不怀好意地想要从她身上

打探出离奇地故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沉落仍旧冷淡地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说。

她险些被那些女人毒打,可到底是监狱长被她的话怵到,万一她真是小林弥生的情妇,那自己可是触了大霉头。他给沉落换了单间,却仍然不肯放她出去。

他们再等,要么小林来接她,要么她被证实收容战犯。

他们等来的是坂田纪子。

那天沉落缩在墙角,监狱里阴暗潮湿,吃不饱睡不好。她的肚子有些疼,整个人都在发抖。

纪子来到关东州一段时间了,虽然小林待她很好,可她仍然能听到沉落的名字,沉落像是一张网,网住了她,让她在爱情里失去了骄傲。

纵然小林不承认,可她到底不信他会对沉落一点感情都没有,哪怕仅仅是迷恋沉落的身体她都不允许。

她从医院知道沉落离开时已经怀孕了,心中的妒火一下子升起来。可她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小林总是不敢拒绝她,她便也愈发得寸进尺。

小林要去上海工作一段时间,她软磨硬泡下得以和他同去。她知道沉落就在上海,这个机会可不能让他们抓住了。

这段时间小林很忙,她接到警察局的电话,说沉落被抓住时一阵兴奋。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如果此时沉落死在监狱,没人敢告诉小林她是被自己害死的,顶多是怪在囚犯斗殴上,她总能蒙混过去。

这样打好注意,她便出发了。

“纪子小姐,这位就是那个自称小林少将情人的徐沉落。”狱卒殷勤地把纪子领到了关着沉落的牢狱门前。

“你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想问问她。”纪子盯着靠在墙角的沉落,清冷地吩咐道。

“是。”狱卒转身走了。

纪子用包狠狠地敲了敲门,沉落被吓醒了,她抱着肚子惊恐地看着站在栏杆前满眼怒意的纪子。

“你就是徐沉落。”纪子嫌恶地看了看她“一副风骚样,连怀孕都这个样子,你根本不配跟着弥生哥哥。”

“纪子小姐?”沉落试探地问了一句,她向里缩了缩。

纪子轻哼一声,坐在狱卒方才放在她身后的椅子上,掏出口红来补了补妆“你这有五个月了?”

“对。”沉落点点头。

“听说,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纪子问。

“我不配。不配做母亲。”沉落低下头。

“是么?你想的倒是挺不错,那你为什么还要勾引弥生哥哥?”

“因为我爱他。”沉落艰难地说。

“爱?你一个支那人也配?”纪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再也不会要你了,他要娶我了。你现在需要带着你的孩子消失。”

“我知道了。”沉落闭上眼,流出泪来。她流泪的样子很美,纪子看着妒忌地很。

她站起来,瞪了沉落一眼大步离开了。

不一会狱卒走进来,言语不善“徐沉落!这样的牢房你怎么能住!快起来!起来!”

沉落扶着墙站起来,她被狱卒推搡着走出去,孩子动了,她难过地摸了摸肚子。

等待她的是一间大牢房,里面犯人多是关了多年的狂暴之徒,见到柔弱的沉落,她们都兴奋起来。

沉落护着肚子,哭喊着忍受她们的拳打脚踢,直到她下身冒出鲜血,她疼得晕了过去。

当天下午,当小林看到沉落一个人缩着抱着肚子,闭着眼,穿着囚服的样子。他双手金紧握成拳“开门!”

“长官。属下,属下这就开!”那日抓了沉落的警察队长看了看小林的脸色,他哆嗦着掏出钥匙,却因为害怕怎么也打不开门。

小林急了,一把夺过钥匙,打开门不管不顾地冲进去跪下来抱住沉落“沉落,我来救你了。我带你和孩子回家,沉落。”

“孩子?那还有孩子?我的孩子,他死了!”沉落看清确实是小林,她死死在小林的怀抱里挣扎着,嚎啕大哭起来。

“不怕。来,我带你走。”小林心疼地用手抹去沉落脸上的污渍,她面色蜡黄,脸颊凹陷下去。

沉落被他抱起来,她无精打采地靠在小林肩头,一只垂在肚子上,满脸泪痕。

小林没看身边谄媚的警察队长,他大步跑出去。

监狱外是瓢泼大雨,沉落冷得又缩了缩。小林把她抱得紧了一些,车来了,他抱着她坐上汽车“先去医院。”

“是。”

沉落把头乖顺地靠在他肩头,她颤栗着说不出话来。小林把她圈在怀里,不忘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的手被小林捧起来,小林低下头看她似乎要说什么,却突然晕了过去。

“快!”

“是。”

“沉落,沉落你不会有事的。”小林语无伦次地安抚着自己。

车子停了,他抱着沉落快步进入医院。

“大夫!大夫!”他把沉落放在病床上,大声喊着,看着床上躺着的沉落,那么安静。他突然害怕她就这样离开自己,于是他替她换了干净衣服后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长官。大夫来了。”

“快让他进来。”

“是。”

那助理走出去,几个医生走进来。

“太君,

我们要对她进行检查,请您去一旁稍等一下。”

“好好。”小林紧张地站到大夫身后,他焦急地看着大夫的检查“怎么样了?”

“夫人这是上午被人殴打流产,大出血所致。现在需要马上输血,另外,夫人再也不能生育了。”

“什么!”小林瘫坐在椅子上“快去给她输血啊!”

“是。您别太激动,夫人需要静养。”

“会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太君放心,只要及时治疗,夫人无碍。”

“嗯。”小林摆摆手,他坐下去抱住头“沉落,都是我不好。”

“长官,警察局长亲自来向您认错了。”秘书走进来。

小林站起来低头亲了亲沉落的额头,起身去了外间。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戒指,气氛压抑地很。

“小林长官,在下,在下检查不力。动了您的人,在下该死。”警察局长带着噤声的队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来,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也就不需要我费口舌了嘛。”小林抬起头,嘲讽而阴冷地看了看两人。

“那日,徐小姐和逃犯在一起,我们。”

“既然知道是逃犯,你们也不动脑子想一想,为什么沉落会和她在一起。”小林看了看身畔的助理。

“那松本千代凭着和小林大佐幼时的交情蒙骗了徐小姐,徐小姐独身一人来上海安胎,她趁虚而入。小林少将对徐小姐一向有求必应,不问原因,因此才疏忽。”

“是。我就说。徐小姐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和逃犯扯上关系。”警察局长忙低声应承道,他猛地打了队长一巴掌“都是你这个东西,不听徐小姐的话,若是徐小姐有什么闪失,你担得起吗?”

“长官,是我错了,我错了。”队长痛哭流涕地爬到小林身边却被小林一脚踢开。

“不会那么简单。”他冷冰冰地看着局长“是纪子做的,对不对?”

局长猛地摊下去,不敢说话。

“这看来就是真的了。既然你们如此办事不利,那我也不用留着你们了。都毙了吧。”小林掏出枪来连开两枪,他没看倒在血泊里的两人,起身回到病房。

沉落醒来时,小林忙迎上来“怎么样了?我给你炖了乌鸡汤,这就让人端给你。”

“真好,我再也不会有你的孩子了!”沉落狠狠地说,她的眼泪一滴滴滑下来。

小林无视她的愤怒,想把她扶起来靠在垫起枕头上,沉落一推手把汤碗掀翻在地。

陶瓷碎了一地,小林看着她,神色悲痛。

“你应该很难过吧。”沉落嘲讽地看着他“这是你心心念念的孩子,可我却害死了他,你现在杀了我啊!你快杀了我!”

她拼命扭动着,牵动了手上的输液针,鲜血猛然涌上输液管,沉落疼得扯掉了它。

“是我不好,沉落。我再也不逼你,你好好的,好不好,求求你。”小林跪下去,他把头垂在床沿上,捂着脸难过地哀求着。

“你不是不想我离开你吗?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就这样看着你和纪子相亲相爱!我要让你痛苦一辈子!”沉落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孩子没了!我多痛你们知道吗?早知道这一天,又何必逼我留下!为什么啊!”

小林起身把她抱在怀里,沉落挣扎了一会索性放弃,她死死抱住他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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