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文点了点桌面上的照片:“这块手表就是最好的证据。”
海恒宇没有言语,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眼神里自信的丝毫没有半分减少。
“方煦,说我们检测了dna对比。”
听到江一帆的命令后,方煦立刻抬头:“这块手表是你在12月2号的时候带着的,我们痕检部门通过检测发现上面有残留的头发,已经证实属于姜菀的dna。”
单面玻璃后的徐梦刚听到这句话,歪头看着身后站着的人,想了想问:“我们检测dna了?”
江一帆摇头,视线依旧盯着审讯室。
徐梦虽然还有疑惑,那为什么方煦不怀疑呢,直接就说了,但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机也没再说话了。
“所以说明什么,我和姜菀是床伴的关系,卿卿我我的,勾到头发丝是什么很惊讶的事情吗?”海恒宇看着方煦,几秒后眯着眼睛:“我之前就想说了,你这个人的长相干警察真是有些可惜了,考虑下,来我这里,肯定不是保安....”
“江江副!!你别....”观察室的徐梦听着背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回头就看见江一帆掰着自己的双手:“您冷静啊,您可不能....”
就连徐梦都能听出刚刚海恒宇话里的意思,看着江一帆的表情,感觉他马上就要冲到审讯室里面,给海恒宇狠狠的暴揍一顿了。
蓝牙耳机同步着徐梦的话,罗小文抬手捂着自己的半张脸,企图挡住自己刚刚听到dna检测时候,就开始复杂的表情。
脑海里甚至已经想好,下一秒,江一帆如果冲进来的话,后面要怎么先检讨给上头了...
“不用了,我有男朋友。”
方煦平淡的声音打断了罗小文和徐梦的想法。
“哦?男朋友,哪位啊,倒是很有兴趣呢想看看。”
“好啊,你一定有机会见到他的。”方煦面无表情的继续说:“你刚刚的意思也就是承认了,确实有跟姜菀发生亲密行为了。”
海恒宇说:“对,发生了,带着手表勾到头发,我承认了。”上钩了!
罗小文和方煦同时看向桌面上的那份还没有被打开的那份染发剂的检测报告。
“几号发生的?”罗小文立刻追问。
“12月2号。”
“你知道撒谎骗警察也是犯法的吗?”
罗小文说着伸手拿起那份检测报告,轻轻的翻看,双手举在空中:“看到了吗,这份是我们在姜菀头发上提取的成分表。”
海恒宇的视线,压根根本就没有在上面停留几秒,:“看不懂。”
“看不懂没关系,我给你好好翻译下。”罗小文脑袋被报告挡住,嘴巴无声的骂了几句国粹后开口:“姜菀生前染了头发,黑色的,我们在你的手表上提取的这跟头发上,检测出了同款染发剂也就是说说明,你跟姜菀发生亲密关系的时候,她刚染头发。”
“她染头发?”海恒宇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
罗小文把报告放在桌面上:“对,她有了白头发,所以去染了黑发,而她这样做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讨好你的喜欢,姜菀长得很漂亮,一头乌黑的头发,在怀孕期间却因为身体抵抗力下降,压力过大有了白头发。”
“怀孕有什么压力,哪个女人不怀孕?”海恒宇轻蔑说道。
“那是因为你!海恒宇,她第一个孩子在你的要求下打掉了,她为了隐瞒第二个孩子,才有了压力,而且什么叫哪个女人不怀孕?”罗小文继续说:“女人怀孕了很辛苦的!身为男人要体谅的!”
噗呲——耳机传来徐梦的偷笑。下一秒。
“别转移话题,好好审问,注意你的情绪和表情。”江一帆冰冷的声音立刻传来。
罗小文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所以你刚刚说你是12月2号跟姜菀发生关系的,根本就是在撒谎,同样的,今天早上来我们这里来给你做认证那个人也是在撒谎,欺骗警察,作伪证,这个罪名我们不会放过他的。”
审讯室内陷入死寂,海恒宇不再说话了。
方煦和罗小文也不继续追问,两个人双手抱在胸前,背靠在椅子上,盯着海恒宇。
仍由这份安静不断放大。拉长时间。
——海恒宇这个人的劣根性真是骨子里的,在被两个刑警这样注视的情况下,刚刚被揭穿了谎言,眼神依旧是毫无波澜,没有丝毫的害怕。
但是所有的人都明白,他的这份自信来源于什么。
那份所谓的‘精神病’证明。
“染发剂,”海恒宇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罗小文和方煦两个人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话语,都有些意外,但是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江一帆:“骗他,说姜菀不是第一次染发。”
罗小文立刻同步出耳机里的话语,果然刚说完,海恒宇咽了口唾沫说:“她染发,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个女人为了得到更多,骗我怀孕,而且你们也说了,不是第一次染发了,也许是我之前带这款手表的时候不小心勾到的呢,我手表很多的,来回带,可能是之前跟她发生关系的时候勾到的呢,后来放回家里,刚好12月2号又拿了这款手表呢。”
没有人知道海恒宇说这段话的时候,观察室内江一帆的表情。
徐梦只知道,本来站着的副支队长,现在拉过椅子坐下来了,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伸展着。
等海恒宇洋洋洒洒的发言说完。
“罗小文,接下来,我说一句,你重复我的话。”
没有回应的声音,罗小文只是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往前移动了下开口:“也就是说你之前也去过姜菀家里了,卿卿我我的,对吗,还带了不同的手表,看来你去了很多次。”
海恒宇立刻回答:“是啊,那根头发丝鬼知道什么时候勾到的。”
“去了那么多次,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姜菀呢,也是了,那么漂亮。”
“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你不喜欢吗,你也是男人,你懂得。”
“懂,当然懂了,又漂亮又听话,要是我肯定也天天去过夜了。”
海恒宇冷笑着点头。
罗小文继续说:“不过我们之前查过姜菀的家庭背景,她家里条件不太好,虽然漂亮但是不太融入你的圈子吧,买东西符合你的审美眼光吗?”
“无所谓,给她钱就行了,给她说牌子,她自然会去买,比如之前帮我买几双拖鞋,只要给她看logo,也能买到我需要的。”
“买拖鞋干嘛。”
“穿啊。”
“姜菀买来放哪里了。”
“废话,拖鞋不放鞋柜还能放哪里。”
“她家玄关的那个定制鞋柜。”
“对。”
观察室内,徐梦转头看着旁边椅子上的人,这次她看的很清楚,江一帆在笑,这种笑容算不上和善也绝对不是冷笑,她却想不到如何形容。
罗小文继续重复着耳机里的话:“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去姜菀家里的时候,确实看到了男士拖鞋。”
海恒宇眉头蹙起问:“哪双?”
“放在第二层的一双。”
“不可能!你骗人,拖鞋都在第三层。”
“第三层没有啊,都被你丢了,就剩下第二层了那双了。”
“对,我都丢了,我当时打开鞋柜的时候,只有第三层....”
像是被电打了般,海恒宇瞬间沉默,垂下头。
数秒后,江一帆的嗓音从胸腔里轻震而出,却仿佛透过单面玻璃传到了审讯室内,那个约束椅子上的人耳朵里。
“你丢了拖鞋,因为不想我们在姜菀家里找到你的痕迹,你手表上的那根头发丝不可能是其他日期勾到的,因为那瓶染发剂是理发店的最新品,姜菀是他们的第一个顾客,也就是12月3号染发的,所以——你在通篇撒谎,根本就没有什么12月2号晚上就离开了。”
海恒宇听着这段话,慢慢抬头盯着说话的人。
罗小文继续复诉江一帆的话:“而你做了那么多事情,拼命的掩盖你12月3号在姜菀家里的事实,很简单,因为你杀了人,用枕头闷死了她,之前我们江副支队长审讯你的时候说很有可能是你们发生了争吵,你还记得吗?”
海恒宇:“然后呢?”
“后来想想很正常,毕竟你有精神性疾病,情绪不稳定,发生争吵也很正常,对吧?”江一帆强调了精神病,罗小文也这样模仿了。
像是抓到某跟救命稻草,海恒宇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期待的光:“对,我有精神病的,对啊!我有精神病证明的!”
“时机到了,直逼主题,证明他杀人的事实。”
江一帆的这句话说的调慢条斯理的,却宛如凌迟着猎物般稳操胜券的气场。
刚说完,甚至没有等罗小文开口,他就拽下耳机,带好口罩打开观察室的房门走了出去。
那瞬间,徐梦脑海里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形容词,那是自信,胜利者的笑容,却又带了释怀。
罗小文立刻起身吼道:“你12月2号再次进入姜菀家里,不知道什么原因你们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你12月3号用枕头闷死了她,你不仅丢了你的鞋子,还换了床上用品,你个杀人犯!”
海恒宇嘲讽:“是!又怎么样呢,别说是你了,就连你们那个什么江副支队,当年抓到我所有的证据,不也要乖乖放我走,能定我的罪吗?”
“人都杀了,不敢抛尸,你胆子真小,还喊人来抛尸?”
“你管我呢,有本事就定罪啊。”海恒宇举起自己被带上手铐的双手:“几个小时后不还是要给我这双手铐解开,放我回去。”
方煦记录了所有的审讯记录,一字不落,他看了眼罗小文,说:“或许你不太清楚一件事情,海恒宇先生,精神病这个证明虽然可以避免刑事责任,但是只要我们能证明,你在杀人的时候,逻辑清晰,不符合精神病就可以判定了。”
海恒宇:“证明?怎么证明,凭你一张嘴?要讲医学的。”
“你刚刚交代的事情已经证明了,海恒宇先生,我觉得一个精神病没有办法在杀人前的十几个小时,还记得把手表上链条,杀完人后还知道丢弃自己的东西,换好床单,喊人抛尸,也就是说你在杀人前后杀人后,都属于极度清醒的状态。”
方煦的话说完后,和罗小文两个人同时起身,走到海恒宇面前看着他那有些灰白的侧脸继续说:“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确实需要按照医学,刚好过几天我们请来了非常著名的医学界的权威教授,还有很厉害的律师,等你开庭的那天,法庭上,他们两位一定会好好通过你的证词来宣判你的罪名。”
海恒宇的身躯佝偻着,肩头不断地耸动,一米八几的男人看上去仿佛比姜菀还要矮小,等到审讯室的房门被打开。
刑警压着他起身,他就这样死死的望着罗小文好方煦。
眼神里透露出的情绪,是恐惧,绝望——只不过这种情绪,上一次露出的时候是在首次被江一帆审讯的时候。
一年前,那个刑侦支队的警察。
把自己抓了回来,逼得自己无话可说,只能承认自己的罪行,最后要靠那份虚假的精神病证明才侥幸逃脱,但是现在那份证明,好像被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