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下峪村当地派出所内-
“你的意思是说，死亡时间是11月22号？”江一帆拿着手机正在门口跟刘法医通话。
刘法医：“根据死亡时间判断大概是11月22号的凌晨2:00左右，不过具体是哪种毒蛇造成的毒素化验结果就还没有出来了，送去市局那边了至少也要等明天或者后天了。”
“行，我知道了。”江一帆挂断电话：“邱勇你配合民警去给林大伟的家人录口供，罗小文尽快调查林大伟的社会关系背景给我。”
罗小文和邱勇异口同声回道：“好的，江副支队。”
“那我呢？队长？”方煦小声问道。
江一帆：“你..坐在大厅休息会吧，你这黑眼圈有点严重啊，方煦小朋友。”
“...........”
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倒不是因为认床，而是半夜偷偷摸摸出门去买烟了，找了好多地方才找到江一帆平时抽的烟，结果那包万宝路到现在还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他。
江一帆：“正常，实习警察都是有个过程，等再过几年，靠着电线杠也能睡一觉，不过呢.....”
方煦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睡大马路的，哈哈哈——”
“队长，我不是挑剔，是.....”方煦摸着冲锋衣的口袋，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可以把这包烟给江一帆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
“江副支队，我是下峪村派出所的副所长，这个案子听说需要移交给市局那边？”
江一帆看着眼前的人颔首，认真道：“是的，我已经给市局打报告申请了，专案组已经成立了，正式由市局刑侦支队接手负责了。”
副所长也算是下峪村派出所的二把手，但是面对江一帆这个青州市公安局的刑侦大队的副支队长，还是略显有点职级差异：“行，我们肯定配合市局那边工作，尽快移交档案。”
说着就摸出口袋里的一包烟，熟练地抽出一支，然后将其递给江一帆。
江一帆微微点头，接过香烟，副所长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将打火机靠近烟头，火苗瞬间跃起，点燃—随后副所长才给自己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动作——江一帆站在台阶上抽着烟，副所长站在下面的地面上抽着烟，微妙的‘差异’，不言而喻—方煦看眼前的一幕，忽然内心有一种非常深刻的认知，那就是自己这包烟好像没有什么资格送出去了，觉得嘴里有股苦涩，倒是奇怪，明明早上的时候江一帆给了自己一包抹茶味道的奥利奥饼干，应该是甜的才对....
“队长，我想去看看邱勇的审讯，看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嗯，去吧。”
副所长：“听说是毒蛇咬死的，但是我们下峪村压根也没听说过有毒蛇伤人事件。”
江一帆意味深长说道：“下峪村当地没有毒蛇，别的地方跑来的也有可能。”
“明白了，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全力配合。”
几分钟后，邱勇走了出来：“江队，口供已经录好了，方煦在整理，没有什么可疑的，可以先安排他们回家了。”
江一帆：“好，副所长，麻烦您安排一下。”
副所长微微点头，带着几个民警走了进去。
邱勇：“江队，我想等罗小文那边回来，应该能初步判断一件事情了。”
江一帆询问：“什么事情。”
“债务关系，林大伟之前把他们家里的很多钱都拿去存了起来，说是什么高额回报，但是这几个月一直在家里抱怨被骗了，还在家里几次喝多了说要找那个公司的业务员报复之类的话，而且失踪当天也就是21号中午也喝了很多酒，出门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不就是诈骗。”江一帆说：“这种诈骗案件，就算闹到最后走法律途径也要很久，等程序走完了，公司都关门跑路了。”
邱勇抱怨道：“可不是吗，那流程复杂的，你看看我们辖区派出所还有分区公安局，那些人接到这些诈骗啊，多的不得了啊！！要是涉及到了形式案件，还得’先形势，后民事‘，普通人家哪里等得起哦，我两年前在分区那边还接到这种案子呢，现在想起来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江一帆抽着烟，看到后面有人走了过来，连忙把手里的烟掐灭，伸手打撒了一点附近的烟味。
“哎哟....我这年龄大了啊，我不知道啊，我以为是坏人啊，谁知道是个黄鼠狼啊，就找你们人民警察了啊。”一个老奶奶被一个女辅警扶着走了出来。
邱勇跟江一帆对这一幕，毫不惊讶，习以为常了，大大小小的乌龙案件看的太多了，只是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
“哎哟哟.....这个小伙子，长得真俊啊！”老奶奶看到江一帆，说着就上手拍了拍他：“大体格子，真不错，哪家的啊？”
女辅警慌得不行：“奶奶，这这这...是市里的警察，我送您回去吧。”
“结婚了没，喜欢什么姑娘，我给你介绍介绍，俺们村里的单身姑娘，我都认识.....”
江一帆给一旁憋笑的邱勇一个白眼，随后礼貌说道：“奶奶，我单身呢，眼光高，不劳烦您给我介绍了。”
“也是，也是，你这大帅伙子，找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大姑娘，生个大胖小子，那得老好看了！！”
邱勇都快把自己嘴咬烂了，最后只得别过头偷笑起来。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江一帆没打算跟眼前这个热情的老奶奶解释，自己喜欢男的这件事情，敷衍的附和着。
“早点结婚生娃娃....生个大胖小子！！”奶奶在女辅警的搀扶下，还在远处传来嘱咐。
“好好好，您慢走.....”
’早生贵子...”
“嗯嗯嗯——您放心....当心脚下，小心台阶，再见了您~”
江一帆及其敷衍的，点头如捣蒜般的看着慢慢远去的背影。
邱勇一手掩口，不住地发出笑声：“江队，哈哈哈哈—”
“再tm给老子笑一下！你这个季度奖金就别要了！给你调回分区，处理诈骗案子去！”
“我错了，我错了，我去开车。”邱勇双手虔诚的接过江一帆丢过来的车钥匙，一溜烟跑了。
大厅角落的方煦，低着头，靠在墙壁上看着手里的手机照片，是昨晚他摸到江一帆冲锋衣里面的警官证，他偷偷拍的，也是他手机收藏里面的第二张照片。
方煦略带几分自嘲的笑了笑，带了一丝无奈与苦涩：‘是啊，我怎么就默认，他跟我一样了呢....有什么资格呢.....暗恋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也挺好的......继续偷偷喜欢就好....’内心深处燃起的花火，这一刻好像被突如其来的海浪打灭了…
那颗火苗，又被方煦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底。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方煦走了出去，把外套脱掉，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他告诫自己梦是要清醒的：“队长，你的外套。”
“你穿着吧，等回去再说吧。”
“不了，还是还给你吧，我....”
江一帆察觉到了方煦的不对劲：“你怎么了，心情好像不太好。”
方煦解释道：“我在想案子。”滴滴滴——江一帆刚想追问下去，手机传来了铃声，他看到是市局的电话打来的：“什么事情。”
方煦听不到电话那边的声音，但是能感觉到江一帆的神情格外的严肃。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电话挂断：“我们现在立刻回市局。”
“怎么了？”
“有人自首了，这个案子。”--下午两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楼门口，一辆黑色大切诺基稳稳停在车位上，后座的江一帆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吩咐道：“邱勇你带着方煦去审问这个自首的人，我去找法医那边，有什么情况跟我联系。”
“好的，江队。”邱勇拍了拍方煦的后背：“走吧，这案子没想到啊，有人自首了，太反转了。”
方煦跟着邱勇来到了审讯室内，邱勇是主审。
房间内坐着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子，今天中午12点主动来市局自首，自称亲手杀了林大伟。
邱勇：“许言对吧，你说是你杀了林大伟。”
约束椅子上的人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没错，是我杀的，林大伟是我的一个客户。”
邱勇：“什么公司？”
许言：“基金投资的，就是拉拢一些人把钱放到我们这里，然后给他们高额的回报，警官，你们也都知道的，人都是爱贪小便宜的，谁能拒绝存款一万块，每个月给你一千的利息呢？但是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情。”
“什么基金投资，诈骗就诈骗，还投资，你们这些人就是骗这些老百姓，先存一万进来，然后前面三个月给一千块，其实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都是他们自己的钱，后面就开始各种理由对吧。”邱勇毫不留情的拆穿。
“警官，说那么难听干嘛，也是赚钱手段。”许言闻言轻蔑地笑了：“林大伟在我这里存了十万块钱，把他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给我了，公司前面给了他一点甜头，后面当然就不给了，然后他就每天上门找麻烦，扬言要杀了我，我当然害怕了，像他这种人没脑子的，我们存款的时候签了法律合同的。”
邱勇：“你知道人家没脑子，不懂法，还欺骗人家签合同，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许言冷笑：“随便你们怎么说都行，我自保而已，有人要杀我，这很合理吧，当然了我犯法了，我明白的，我不是来自首了吗？”
“继续交代，怎么杀的人。”
方煦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
许言继续说道：“11月21号晚上，我在家吃饭呢，有人敲门，我一看又是林大伟这小子，一身酒味，之前他就来过好几次，我都快烦死了，所以前段时间就在黑市买了一点蛇毒，反正他喝多了，也没什么反抗能力，我就给他绑了起来，把蛇毒打在他的右腿上。”
邱勇：“什么蛇毒？”
许言：“就是很普通的蛇毒，能杀人就行，我还问它是不是白娘子吗？这种东西很好买的，我有购买订单的记录信息，如果你们需要，可以给你们。”
这话其实挺嘲讽的，一般而言，警察不会主动去勘察主动自首的人，大家都想案子尽快结束，有人愿意自首交代作案经过，说的清楚，就能快速结案。
而且其实很多毒蛇，毒药，是可以用药，只要找到违法的黑市，是可以买的。
邱勇训斥道：“不需要你叫我们办事情，继续说你的犯罪经过。”
“蛇毒是我之前就买好的，足足有800毫克呢，还一起买了1毫升的注射器，空掉的注射器还在我家里，11月21号晚上，九点钟左右，我亲手所有的毒液打到林大伟的右腿内侧，他就整个人开始抽搐，等到 22号晚上2点，我看他死的透透的了，就开车给他丢到下峪村去了。”
“什么车。”
“白色的suv，我之前租的车，一直没去还。”
“租车干嘛？你自己没车吗？”
“我们这工作，经常要到处跑，也不想被这些受害者认出来，租个车也很正常，22号凌晨2点我把林大伟拖上车，丢到下峪村，车牌号q90821z，你们可以调取监控。”
“经过什么路段？”
“先开车经过长七路，最后躲避摄像头，来到下峪村的西边马路，绕到过后山，扛着林大伟丢弃在草地。”
“你扛着他？当时林大伟中了蛇毒，浑身都是脓包。”
“没错，我穿了一件驼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白色板鞋，全部沾染了血迹，回家后我就丢到垃圾桶了，suv车子内还有残留的血迹。”
不管邱勇询问什么，许言都是一副老老实实配合回答的模样。
方煦抬眼看了看许言，又低头看着那份勘察完美的口供记录，毫无任何破绽可言。
可是，太详细了，一个人怎么会把作案经过说的那么仔细呢，正常人在杀了人之后，都是慌张的，怎么会还能记得自己穿了什么鞋子这种细节？
“不好意思，许言先生，你刚刚说车牌号是多少，我没记录号，麻烦再说一遍，”方煦遮挡住口供的内容询问道。
许言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一字一顿嘲讽说道：“车牌号，q-9-0-8-2-1-z-记住了吗？”
方煦没有被他这语气影响继续开口问：“你买了多少蛇毒？多少钱？”
许言：“800毫克的蛇毒，花费金额五百块，需要给你们提供订单截图吗？小警察？”
“不需要你教我们做事！”邱勇大声说：“警察问你话，就要回答！”
方煦不再询问了，起身把口供递交给许言：“签字吧。”
许言拿起笔，熟练的签下自己的名字：“谢谢，小—警察.”
签好口供后，邱勇走出房门喊了两个刑警进来，解开许言的约束椅，押着他走了出去。
“没事，别跟这种人计较。”邱勇安慰道。
方煦摇摇头：“我没在乎这些。”
“不管怎么说，这案子结的还挺快的。”邱勇说着就走出去了。
“可是....太快了。”方煦小声嘀咕着。
刑侦支队大楼内，许言被押着走在前面，方煦跟邱勇在后面跟着，忽然听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徐梦，你不在办公室好好待着，来这里干嘛？”邱勇看到徐梦在走廊站着，旁边还跟了一个看起来很是狐媚的女子。
徐梦朝着那个女子说：“你先进去上厕所，扫黄大队现在人满为患，这里不用排队，快去吧。”
女子点点头，就走到了厕所内。徐梦说道：“我这不是去扫黄大队加班了吗？嘻嘻，江副支队万岁！真的给我申请了加班费，足足有这个数字呢！！”徐梦开心的比了一个数字。
邱勇笑道：“你瞅瞅你，那小财迷的样子，不过这真不少，好好干！”
方煦不知道这些事情，依旧是低着头在想刚刚那个口供的事情，过于认真直接撞到了邱勇的左肩上，吃痛的嘶—了一声。
“你咋了这是，我都跟你说了，别往心里去，那东西说的话，你想他干嘛？”邱勇以为方煦还在被那个许言的嘲讽难受。
方煦：“我不是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只是许言的口供太完美了，我觉得好像不太对劲，但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徐梦：“什么，什么案子，说来听听？”
还没等邱勇开口，刚刚那个女子就走出了女卫生间，笑着说：“刚那戴眼镜的男的也被抓了？”
徐梦疑惑道：“你怎么这样问？说的好像你认识一样。”
女子笑道：“我当然认识了，我服务过他，照顾我生意好几次呢，技术特别差，他不记得我，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他！”
邱勇和方煦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工作性质了。
“前天被你们扫黄大队抓的时候，我上一个客户就是他呢，不对啊，他不是都走了吗？怎么还被你们扫黄的人抓来了？”女子漫不经心的说着。
方煦却忽然认真，声音都一些提高：“前天？11月21号？”
女子被吓了一跳：“对啊，今天23号，前天不是21吗？”
“21号晚上几点？”方煦继续追尾：“他是几点去的，几点离开的你工作地点在哪？”
“啊？”女子被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吃惊。
徐梦看了看邱勇和方煦，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朝着那个女子说：“你不能撒谎，要老老实实的说。”
女子愣神的点点头：“哦，21号晚上八点多吧，具体不知道了，但是走的时候是八点五十分左右吧。”
方煦：“你确定？为什么那么肯定是八点五十分？”
女子：“因为我看着他离开我的房门，点了一份外卖，我看了时间，所以有点印象。”
“八点五十分才走，你工作地方离下峪村远吗？”
“下峪村，虽然不是特别远，怎么也要五十分钟车程吧。”
方煦看着邱勇：“他有隐瞒，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他连杀人都不怕，还怕告诉我们这件违法的事情吗？”
“对啊！杀人可比找小姐，严重多了！”邱勇也恍然大悟。
“跟队长说！”
“好！徐梦，这个加班加的好啊！！加油！！”邱勇跑着追上方煦。、-同一时间-法医部-江一帆：刘法医，我看了你给我发的那个照片，我总觉得，林大伟右腿上那两个咬伤的窟窿，是不是小了点？”
之前是在尸体上看的模糊不清，但是今天用高清摄像机拍的照片，发给江一帆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所以直接来法医部询问。
刘法医回道：“但是不是毒蛇咬的话，还能是什么呢，死者的内脏有非常明显的淤血痕迹，除了是中蛇毒没有其他解释了，已经切片送去理化部门检测了是属于什么毒蛇了，这样就能更准确的判定出，毒发时间推算出中毒时间。”
江一帆内心好像是有了答案一样：“这两个孔洞大概直径多少？”
“直径0.5毫米，这个我很清楚，因为是我进行测量的。”刘法医回答。
“那就太细了。“江一帆说，“毒蛇的毒牙是圆锥形的，如果咬得浅，毒液注射就不会那么充分，如果咬得深，孔洞就不会那么小。”
刘法医思索片刻：“你的意思是注射针管？”
江一帆说道：“嗯，用针管注射的方式模拟毒蛇，而且正常情况下，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毒死一个人，打一针就够了，林大伟的右腿被打了两针，就是在诱导我们以为是毒蛇咬的伤口。”
“有可能的，不过你怎么会那么清楚毒蛇咬人的伤口？”
江一帆挑眉笑了笑：“嘿嘿，也许我之前也被蛇咬过呢？”
刘法医才不相信这种话，江一帆能被蛇咬？他不把蛇抓起来当皮筋玩就不错了：“我信你个鬼！”
“这都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重要是理化部门那边，结果，您看...敬爱的刘法医主任？”
“滚滚滚！！你小子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屁话！”
江一帆给刘建华法医主任，虔诚的使了一个颜色，刘法医也完美的读懂了这个眼神的含义。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他们理化部门看看去，哎——”
“我就知道！我们青州市公安局，那就不能没有您啊！您老人家就是我们.......”滴滴滴滴——后面彩虹屁还没说完，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江一帆看了眼手机是邱勇打来的，跟刘法医告别后，就走出法医部接起了电话：“怎么样了。”
—市局刑侦大队办公楼，江一帆穿着灰色长袖卫衣，接着电话，走廊的光线恰到好处地洒在他的身上，身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知道了，这个许言，我来亲自审，我马上就回去了，给他重新带到审讯室吧。”
电话挂断，江一帆逆着光，大步朝着审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