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阳春(苏他)

2 / 3 章 · 3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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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鳕在吴芸家住了三天,每天早起等晨雾散去,背着篓帮族人挖山菜,回来又帮老族人赶牛犁地,下午到二组背坡那块晾台上打糍粑,然后看吴芸哄着族里老人唱苗歌。

日子恬静,节奏慢极。

莫逆也住在这边,在吴芸给元鳕未婚夫准备的房间。

他挺能适应的,多艰苦的环境他也不皱眉头一下,只是他再融入,也还是个异类,总引得寨里族人三两结伴过来看他。

寨里有道人来,多新鲜的事。他们再文化落后也知道道家是本土教派,哪怕佛教鼎盛,道教,也永远是自己个儿家的东西。他们把这套说法通过元鳕传递给莫逆,想表达他们对道教的尊重和崇拜。其实有那么点溜须拍马的意思,主要也想从他那里,为寨里讨个吉利。

当然,多是女人。

她们对莫逆,纵使充满好奇,也只敢看,还是偷看,不敢靠近,他眼神过来,就马上躲开。

跟莫逆以前遇到的女人一样,都恪守礼节。除了元鳕。

莫逆听元鳕说完她们的祈盼,告诉她,宗教不分大小、盛衰,无论佛还是道,走正途,忌旁门,心有善念,日有善举,信自己所忠,忠自己所奉,皆是修行。

元鳕不爱听,也没转达,她只是喜欢莫逆说起这些东西时一本正经的眉目。

很他妈撩。

这几天下来,元鳕吃饭都挨着他坐,不过也是吴芸看出来了,把莫逆旁边的位置留给她,她自然而然坐下来,也不看莫逆,像是她坐在这里,是巧合,不是刻意。

她总是盛得少,早早吃完,就把碗伸向莫逆,莫逆会放下碗筷,给她盛,她就顺势把他碗拿走,接着他吃到一半的吃。

莫逆让她得逞过一次,就把碗拿远了。她又改变策略。

总之,只要可以占到他的便宜,她都干。

吃完饭,元鳕会跟吴芸一起做苗绣,就阿泊来教。她是做给自己结婚用的,这边女人出嫁家里人都会给做苗绣嫁衣,也就是苗族盛装,繁复,又隆重那种。

元鳕家里没人了,所以就自己做,她也不要弄得多庄重,就选了一块黑绸布,裁短款,长袖,裙摆只到膝盖。正面旗袍领,领上是银项圈,一圈又一圈,背面绣得是龙,用银线,把银饰都串在银线上,再绣到图案上。腿裹只覆盖小腿,也是黑色、银线的图案。

头饰很重要,霍起他妈给了元鳕足够的钱去置办,她就用了最重的料,满头的银饰,看着就贵。

她总是绣到一半就心猿意马,偷偷去看看莫逆。

莫逆为了不跟她们洗澡时间冲突,都是吃完晚饭提着木桶去山后头。

寨里条件不好,加上有些习惯,所以族人久才洗一回澡,莫逆不是,他好洁净,正好山后头有山泉,就总一个人在天渐黑的时候去洗。他的洗,也不是光着身子下水,只是把衣裳脱一半,擦擦胸前,背后。然后掀开道袍,脱鞋,解开袜绳,把裤腿卷起,撩水冲一冲。

元鳕知道,所以她就坐不住,一路跟着他,然后靠在树上明目张胆地看。

莫逆不以为元鳕能无耻到这种程度,所以没防她,就次次被她看个全程。

这天,元鳕不满足只拿眼看了,她慢慢走上前。

莫逆耳力还是好的,听到动静就抓起了衣裳,可还没来得及穿,就被人从后头抱住了,是个女人,他感觉到她胸前娇软。

他拿开她手,往前走一步,转身时已经把外衫穿好,不过前襟没顾上系,还敞着。

元鳕看他的眼神跟着了火一样,她又靠近他,呼吸声音大过说话声音:“道长,你就让我亲一口,我就亲一口。好不好?”

她很骚,可也很纯粹,她又扑进莫逆怀里,颤抖着亲他胸膛,舌头也不安分,舔得欢。

莫逆抓住她两只手,把她隔开:“你说算了的!”

元鳕摇摇头,像个妖精:“我后悔了,我不要算了。你不是要鼓吗?你来摸我,来,我把鼓给你,或者让我摸你。刚看你有个地方没洗,要不要我帮你?嗯?”

“住口!”莫逆眉眼逐渐狠戾:“你言而无信!”

元鳕笑了,笑声跟铃铛似的清脆:“你跟女人讲信用?你看我身上哪一块像讲信用的?”

莫逆推开她手,要走。

元鳕不让,又搂住他,这次搂得紧:“你就亲我一下,要不让我亲一下。”

莫逆咬着牙掰开她的手:“你结婚了!还请自重!” ,popo群号 7~8.6/0.9*9*8/9~5

元鳕不松,死都不松:“那又有什么关系,你不也出家了?我不要脸了,索性你也别要了。”

莫逆从没听过这样违背伦理的话,耳根子滚烫,不想再跟她讲道理了,手上用了劲,还是把她手掰开了,提上桶疾步离开了这地方。

元鳕被扔在原地,也没恼,只是有点遗憾,又让他跑了。

他越不愿意,她就越要得到他。

她要他有一天自愿解开那身道袍,把她揽入怀里,亲在她每一片肌肤,埋在她两腿间,用那物件着力宣读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她要污他的身,毁他的道,让他只能囿于凡尘俗世,生生世世。

多好。当个俗又烂的人,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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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回来时,衣裳已经整理好了,连根发丝都不带乱的,显得从容,不迫。

可关上门,他的心就静不下来了,信手拈来的《清静经》都念不完,几遍从头再来,都没念完。

阿泊问吴芸:“道长是住不习惯?”

吴芸猜测是元鳕逼得太紧了吧?在外头读过几年书了,男女之间那点情愫,再微妙,她也还是能看出来一些,元鳕喜欢莫逆真人,哪怕她已经结婚了,她也丝毫不掩饰她的喜欢。

阿泊不是八卦的,问过没答案就不问了。

没多会,元鳕回来,也显得从容,重新坐下来,接着绣嫁衣。

吴芸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可看起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元鳕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一样到,她有点害怕。

连着绣了一个礼拜,元鳕把她自己要完成的部分完成了,随后把裙子寄给苗绣服务站,交给十多个师傅,婚礼之前一定能赶出来。

吴芸跟她一起去的城镇,一起到邮局寄的,出来后,跟她到附近吃了一碗辣味饭搭霉豆腐。

元鳕饭量小,只喝了两口汤。

吴芸看她吃的少,死乞白赖往她嘴里塞了几口辣味饭。

元鳕吐了一半:“我胃不好。”

吴芸实在担心她:“等等还要上山,你只喝了汤,会很累的。”

说着,她又硬喂了她几口饭,看着她咽下去才擦擦嘴,把从下山就酝酿的话题说给她:“元鳕,我觉得,你还是跟莫逆真人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元鳕被强塞了饭,消化了半天,在吴芸话说两遍时才抬眼看她:“怎么?”

吴芸还挺难启齿:“他毕竟是出家人。而且。”

“什么?”

“而且你都结婚了。”

元鳕在她碗里夹了一块肉:“咱俩小时候也发过誓,绝不汉化,可一个嫁了汉人,一个再没叫过苗名。存在即合理,没什么毕竟,也没什么而且。”

吴芸不说话了,把那块肉夹进嘴里,可嚼起来食不知味。

元鳕理解。这就跟路上看见一条狗吃屎一样,它必然遭受一堆嗤之以鼻,而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观察一会,也就没有人看到它不吃屎就会饿死。

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总是片面的,可却很少有人懂这个道理。

不过吴芸这么理解她也没错,她确实在做违背通俗意义的道德的事。

她自己的道德是就要这么干,这么干一点错没有。

对与错的判断都是经过漫长岁月、循循沉淀下来的,有无数人身先士卒去试验,最后得到一套称之为标准的是非观念,可怎么就能说,它是对的?

前人是人,后人就不是人?前人总结的东西就一定比后人总结的有道理?

这是扯淡。

吃完,俩人回山上,车开到半山腰,不上去了。

俩人下了车,慢慢往山上走,正好就碰上龙婆背着竹篓子,满脸的刺青和一瘸一拐的腿都给她添了那么点阴森、诡异。

吴芸下意识拉住元鳕的胳膊。她怕龙婆。

元鳕不怕,准备跟她擦身而过。

龙婆拿手里的蛇头杖,挡住了二人去路。

吴芸哆嗦一下,不敢说话,身子本能地越躲越远。

元鳕眼看着前路,等她说话。

龙婆把拐杖拿回来,敲敲左腿:“你让我瘸了一条腿,这笔账,是不是该算了?”

“你想怎么算?”元鳕淡然。

“晚上过来。”

元鳕答应的痛快,旋即拉着吴芸走了。

到了寨前,吴芸停住脚,拉着元鳕的胳膊,显得紧张:“她还记得当年的事,她不会放过你的,你别去了,她很邪的,万一你……”

元鳕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没事。”

吴芸说不动她。很小时候就在她的光芒下,后来她离开了,摇身一变成为京城一有钱家主的未婚妻,就更追不上她的脚步了,遑论说动她。

俩人回了家,莫逆不在。

吴芸问阿泊:“莫逆真人去哪了?”

阿泊说:“村长请他去看看风水。”

吴芸咂下嘴,挺不耐烦的:“阿泊,莫逆真人是客人,怎么能把他当风水先生使呢?”

阿泊顿住,她也管不了啊,她说话有什么分量呢?

吴芸看阿泊懵住又觉得自己口吻重了,摩挲两下她胳膊:“没关系,下次拒绝好了。”

莫逆是元鳕扣下来的,但仅限于让他留下来,他去哪她不过问,可莫逆一去就是大半天,本来等他晚饭的,他久也不回来,后面有个小孩过来传话,说他晚饭不回来用了。

吴芸听完,下意识看元鳕,她倒是反应平淡。

八点多,元鳕去找了龙婆。

门关上的时候,吴芸心都抖了一下。 ,popo群号 7~8.6/0.9*9*8/9~5

二组到四组要骑车会快一点,走着就要十多分钟了。

到龙婆家门口,龙婆给她留了门。

莫逆回来时,吴芸在院子里,不热的天气一直拿蒲扇扇着风。

吴芸看见他,直接冲上去,快到跟前又接连后退几步,她读过书,知道跟出家人单独相处时,应该保持距离,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避免让人家为难。

跟他有两米距离了,她才说:“元鳕被龙婆叫走了。她小时候打水时不小心把龙婆弄到了井里,后来人救上来了,但腿瘸了。”

莫逆微微敛眉。

吴芸又说:“龙婆是我们寨里的苗医,也是……草鬼婆。”

莫逆当然知道草鬼婆什么意思,他也知道,霍起这么死乞白赖让他来湘西,也是因为他以为元鳕是个草鬼婆,他害怕。

他是个道士,河山也早走过一遍,见过奇闻轶事不少,知道蛊这东西。

吴芸越说越急:“我本来想跟她一起去的,可我有点怕龙婆,就……”

莫逆:“你告诉在哪,我去一趟。”

吴芸就把地址说给他了。

进了门,元鳕看到龙婆在捣草汁,紫青色的汁水溅的衣服上都是。

元鳕坐到炕上去,看着她捣,也不说话。

龙婆捣完了,把汁水倒进一个瓷罐里,看过来:“都褪了吧?”

元鳕把衣裳脱了,把脊梁露给她。脖子以下,整副脊梁,都是纹身,脊柱正中纹得是飞禽走兽,边缘纹得是毒虫、毒蛇,毒物护法。

龙婆端着烛台走过来,照了照:“倒也没褪。”

元鳕把衣裳穿好:“找我什么事?”

龙婆把烛台放在柜橱上,人影在暖黄色的墙壁和高高挂起的衣裳里摇摇晃晃,过了好一阵,才说:“你给龙保达下毒了。”

元鳕:“是他自己把手伸到了我的绣针上。你知道,我没妈,要自己绣嫁衣,针要带身上。”

龙婆:“你要是不把你指甲里的毒渡到针尖上,你的针有毒吗?”

元鳕不说话了。

龙婆给她倒了一杯泡了两年蛇胆的酒,说:“闻你上山时,扎醒了一个吓懵的族人。是我教你的,你倒还记得。”

元鳕:“你好不容易教点救人的本事,我当然得记住。”

当年,龙婆是自己跳进了井里,以此来算计元鳕成为她的接班人,没想到元鳕坦然接受。她其实没教她什么东西,主要是让她认识这山里的药物,毒物,让她都能知道名字,熟悉用途。偶尔也会教她一些苗方儿,治病救人的,不过少,她不想元鳕那双漂亮的手,只会救人。

元鳕干什么都入门很快,并且一遍就记住。龙婆起初觉得她是聪明,脑瓜子好使,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天生逆骨,专走歪门邪道。而她教的这些,大多是歪门邪道。

龙婆没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问她:“你回来,要干什么?”

元鳕说得轻飘飘:“清理门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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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到吴芸说的地址,见里头点着灯,弄出一点动静。

元鳕闻声,看向门口,没见来人马上敲门,猜测是莫逆来了。只有他才会考虑到这份儿上——不管里头人在干什么,他都给人留出时间把事情干完。

龙婆问她:“是谁?”

元鳕:“我看上的男人。”

龙婆没说什么:“那早点回去吧。”

元鳕从炕上下来,准备走了。

龙婆又喊住她,拿出来一个点心匣子,把里头两包用牛皮纸裹的草药搁到她手里:“你胃不好,这个专治你的胃病。”

元鳕眼皮不易察觉地垂下,没说话。

打开门,街边上站着的,不是莫逆又是谁。

元鳕把门关上,走向莫逆时,眼看着他。看他,就没法看路了,她前几天崴的那只脚,又崴了。正好快到莫逆跟前了,她顺势扑进他怀里。

莫逆下意识把她拉开。

元鳕脚是真的崴了,被他一扯,人当下没站住。Q.qun.Q Q 裙 7*8.6/0.9:9~8~9~5 。

看她要摔,莫逆还是给了她一只胳膊,以便她有的支撑。

元鳕单脚点着地跳近一些:“脚崴了。”

莫逆:“那走慢一点。”元鳕不走:“你抱我。”

莫逆听而不闻:“可以走慢一点,不用着急。”

元鳕扶着他胳膊的手往下,扣住他五指:“我胃疼,你看,我拿了治胃的药。再走慢一点,到家我就死了。你抱我吧。”

莫逆抿着嘴。

元鳕抬头看他,天太黑,即使月亮圆又大,他这样俯身对她,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一定不会好看,可她不管,还说:“你没抱过女人?”

莫逆像是考虑了一番:“你等在这,我去找车。”

元鳕笑:“我的道长,这山里,没车,最多是三轮的,你会骑吗?”

莫逆看她站稳了,把手拿回来:“我很快回来。”

元鳕不让他走,又抓住他胳膊:“不要,天太黑了,有鬼。”

莫逆声音里显出无力:“哪有鬼?”

元鳕两只手搂住他胳膊:“没鬼总有狼吧?”

莫逆后面的话有些微咬牙切齿,不细听听不出来:“那你想如何?”

元鳕双手勾住他脖子,踮起好的那只脚,使劲凑到莫逆耳边,哑声说:“你把手伸到我腘窝,把我抱起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莫逆搬出一套老生常谈的说法:“男女授受不亲。”

元鳕就亲一口在他脸上:“我亲了。”

莫逆恼羞成怒,身上冒了寒气:“你!”

元鳕不知羞耻,就是不松手,耍起无赖来:“你就抱我一下,能少块肉?”

莫逆心里念着经,人果然平静一些,跟她讲条件:“我可以背你,不过你就要把鼓给我。”

那算了。元鳕从他身上起来,就跟瞬间长了骨头似的。

她又不是傻逼,莫逆之所以愿意留在这里,无外乎是为她手里那只鼓,要是把鼓给他了,他肯定扭头就走,绝不回头。

要是霍起以前那帮朋友,她就不用那么多心眼了,赶都不会走。莫逆不行,他心没有儿女情长,不会被她这点下作的手段勾引。

其实那鼓就在她箱子里,她没锁,想拿走早就能拿走了,可莫逆人品高尚,不会做这种事,他甚至无所谓自己吃亏,也要把礼节守住,把道义守住。

就像他帮寨里大善的族人看风水,迁坟,殚精竭虑,没个工夫吃饭,也从无怨言。

元鳕看多了歹毒的人,要多歹毒有多歹毒,他们的恶就写在脸上,还引以为荣,洋洋得意。有一段时间,她一度怀疑,是不是没有好处,就不会有人做好事?

这个疑问困扰了她很多年,也是她真的倒霉,这么多年,就没碰上个好人。

霍家送她去上学,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她,不过她也没辜负那几年可以学习的机会,慢慢懂了很多道理,也慢慢明白,环境真的很重要。

龙生龙,凤生凤,可龙要是从小在狗窝里长大,它就只以为它是条狗,想都不敢想,它会是条龙。

她在充满恶意的环境里活了二十多年,长成一副恶魔的心肺,她知道这一切可以追根溯源,可她不要自我解救出来。

她不是身在地狱,她就是地狱。

莫逆这样冰壶秋月的人,她没见过,他看起来就像是在云朵里长起来的,干净得一点也不真实。

她好嫉妒。

现在有这个机会把他拉下神坛,她为什么要错过呢?

为了把他留下来,她会相对收敛一些的。不就是要鼓吗?她就是不给。

她站直了身子,莫逆的恼怒却更深了一些,他是相信她胃疼、脚疼的,只是男女有别,他不能抱她,可他愿意找个代步工具过来接她,但她一听他要拿鼓做交换,立马能站住了,胃也不疼了。

怎么能有这种没个实话的人?

他扶着她,身子离她很远,满脑子都是认识她以来她的谎话,弄得他心烦意乱,只能念经来压。

回到住处,吴芸还没睡,就在院里,他们一现身就迎上来,从莫逆手里接过元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元鳕没说话,被她扶着走进了房间。

莫逆一眼都没再看她,也回了房间。

吴芸瞥一眼身后的莫逆,欲言又止,一直到进门,门关上,才说:“莫逆真人看起来不太好。”

元鳕管他好不好,把草药包解开,放在鼻下闻了闻,全被龙婆弄成了药干,泡了就能喝。她在茶盘子里拿了只杯子,各取适量,倒上热水。

暖黄色的灯下,泡在水里的面目丑陋的草药都变得温柔起来。

吴芸不知道她有胃病,看她吃药还有些担心:“生病了吗?”

元鳕没答,只是看着杯里的药,反问她:“知道为什么晚上的灯,多是暖色吗?”

吴芸摇摇头。

元鳕也没继续说。

已经很晚了,吴芸没多打扰她,说声晚安,走了。

门关上,元鳕没坐住,倒在了炕上,整个人蜷起,两只手使劲抵着胃,可它就是有本事,她越使劲,它就越疼,像是谁拿刀子在剜,一小块一小块的,剜了整整一碗。

在城镇时她就不舒服了,她一直忍着,半点没透。Q.qun.Q Q 裙 7*8.6/0.9:9~8~9~5 露,可还是被龙婆看出来了。

她小时候胃就不好,到了霍家,更不好了。她跟多少人说过她胃不好,喝不了酒,吃不了辣,就是没有一个人信,灌她酒,喂她辣,他们都觉得,她在说瞎话。

后来,她就很少说实话了。

她疼得从床上掉下来,厚重的一声响,磕了肩膀,院里边都能听到,可也没有胃疼的万分之一。

这种疼,似乎不光是生理上的。

她把手伸向桌上那杯热水,使劲伸,可怎么就那么远呢?是她自己放的吗?她怎么能把救命的东西放的那么远呢?怎么净干傻逼事儿呢?

就在她以为这条破命可能要交代在这的时候,门开了,莫逆走进来。

她看着他走到她跟前,把她扶起,帮她把双腿也放上炕,又把桌上的药端给她。

她不接,只是看着他,他多沉着,多不迫,多冷漠。

莫逆淡淡说:“我知道你在骗我。”

元鳕笑得灿烂:“对啊。可你还是过来了。”

莫逆没说话,这是他的道,他不能视而不见,哪怕她不说实话。

元鳕没把杯子接过来,而是把嘴凑过去,喝光一杯。

莫逆把水杯放下,出去了。

元鳕躺下来,眼看向那只空杯。就这么看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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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阳春(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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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破天荒的,霍起来了。

龙保达给他弄了个欢迎仪式,把寨里会歌舞的妇女都集结到一块,跟苗族盛会‘吃新节’一块办了,整个场面隆重又热闹。

霍起却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他两个炮友,长得像是两个大家闺秀,皮肤白的跟元鳕有一拼。

他就这么搂着她们俩,丝毫不把元鳕的脸面放在眼里,元鳕也无所谓,她知道霍起从来也不是个好东西,管不住几把是常有的事。

霍起嘴里嚼着口香糖,对龙保达精心准备的节目兴致一般,眼落到莫逆身上。

莫逆倒是很尊重寨里人的劳动成果,一直看着。

霍起把口香糖吐了,松开两个小姐妹,走过去,站定在莫逆跟前:“我以为道长不愿意参加我婚礼呢?原来早早就过来了。还真叫人意外。”

莫逆没答他。

霍起也不介意,眼带向元鳕,她很无聊得在玩蝈蝈。

他走过去,一脚踢翻了她的蝈蝈。

元鳕抬起头来,看着他。

霍起别开眼,但语气还是强硬:“你抽我一巴掌,这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元鳕没说别的:“给我捡回来。”

霍起不捡,麻利儿躲开了,又回到他两个炮友怀里。

元鳕自己把蝈蝈笼子捡回来,喂了它们草吃。

寨里男男女女还都唱着苗歌,繁复的盛装裹着身体,太热,也太重,叫她们脸上都是汗,龙保达看不见,还使劲吆喝着,取悦霍起。霍起更看不见了,看见了也觉得是个乐趣。见别人为博他一笑而付出辛苦,是他最乐意干的事。

莫逆倒是从院里提了桶水出来,问吴芸借了一摞碗,给参与节目的族人一人一碗水。

这事要刚在元鳕刚认识莫逆,会觉得他形式主义,可认识他也有个几天了,发现他就是这样,他有一颗善心,很温暖,却不圣母。

他的善意总是恰到好处,不叫人反感,也不觉得是虚伪做派。

这个度很不好把握的,过了让人觉得略油腻,浅了让人觉得假惺惺,可他就是能不多不少。也说明,他真的走心了,从心出发,总会让人感受到诚意。

元鳕看着他,再看看那个纨绔子弟。

算了,不看了。

霍起跟两个炮友大庭广众的咬耳朵,还揉胸,摸逼,整个把这世外桃源的环境给破坏了,看得元鳕恶心犯了,转身回了院里。

吴芸看她进门,也跟进来了,挽住她胳膊:“吃醋了?”

元鳕:“没有,只是反胃。”

吴芸很懂似的:“还说不是吃醋了。你要是不吃醋会反胃吗?这说明你还是在乎他的。”

元鳕本来不想跟她辩,听她这话,突然很想告诉她:“反社会人格知道吗?”

吴芸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我知道啊。”

元鳕又说:“你有听说反社会人格杀人的理由很符合现代化三观的基准吗?”

吴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爱生恨这东西在一部分人眼里是不成立的,他恶心一个人,就得要理由?这不正确。他就是对这人恶心,想吐。你得允许有这种情况存在。”元鳕又说。

吴芸不说话了,元鳕这几天给她演示了一个人会变得有多恐怖,这一现象。生动,形象。

节日热热闹闹,多半个寨子的人都凑到了寨前那块地,人手捧着一只碗,碗里是各家做的美食,鸡鸭鱼肉,还有香喷喷的米饭,湘西特色腊肉。

村长和几个好汉提了几坛子粮食酒过来,大伙围成一个圈,对歌,踩塘,还有演奏芦笙的。

好不热闹。

霍起兴致一般,可还是跟他们闹到了黄昏,主要有几个丫头长得嫩生,好看,他起了歹念。

龙保达看出来了,还给他介绍都是哪家的姑娘,刚十六,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三言两语的,俩人又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

节目结束,族人欢声笑语、三两结伴的回家了。

龙保达殷勤地替霍起张罗:“我给您准备好房间了,被褥都是新的,我还晒过了,保证一点乡下的味都没有。下午时候我又给两位小姐也收拾了一间出来。”

霍起看一眼元鳕,正常情况下,他都躲着她走,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就想领着他两位炮友在她跟前恶心她,她不是牛逼吗?成天跟个鬼似的吓唬他,他就腻歪死她。

所以他说:“我看我媳妇发小家还挺大,就这儿住了。”

元鳕没说话。

吴芸很有礼貌,接过话茬:“可以的。我马上去收拾。”

元鳕转身进屋。。Q.qun.Q Q 裙 7*8.6/0.9:9~8~9~5

霍起扭头亲一口左边的炮友,嘴角挑起一抹邪性的笑:“贱人。”

炮友还不高兴了,闹小情绪:“少爷您这是说什么呢?”

霍起手就伸到她胸上,一边揉着一边亲嘴:“没说你。在说某个没眼力见儿的玩意。”

炮友这才开心了,被他揉着胸还发出细碎的呻吟。

龙保达看着这画面,也热了,客套两句赶紧走了。

吴芸把房间收拾出来,阿泊也做好了宵夜。

他们家没宵夜的习惯,晚饭都是下午四五点就吃,因着来了北方的客人,就把习惯改了改,先照顾客人,饭菜也是吴芸帮忙,弄得偏北方的。后面做完,阿泊有些不舒服,吴芸就跟客人致歉送她回房间休息了,给她掖好被角才又出来招待。

饭桌上,霍起做主位,左右是他两个炮友。

吴芸请来莫逆,霍起就把一个炮友轰到了旁边位置,硬要他坐他旁边。

元鳕过来时,想都没看饭桌上什么情况,拉开凳子坐下了,就坐在莫逆和霍起对面。

吴芸最后一个落座,在元鳕左侧。

虽然两拨人不是很熟悉,可也没什么影响,在吴芸害羞地说‘吃吧’以后,都动了筷子。

霍起毛病多,对着桌子饭菜挑挑拣拣,弄得吴芸脸很红。

莫逆就一直静静吃着,每道菜都吃了,虽然没说什么,可吴芸心里还是感觉到一阵安慰。

元鳕挑着好消化的吃了一点,吃完开始盯着莫逆看。

莫逆饭量也小,只是吃得慢。

元鳕喜欢看他吃饭,他的一举一动,都值得一帧一帧保存下来,看着,看着,她抬起左手,托住了下巴,眼都要长到他身上。

灯光太暗,霍起只看到元鳕盯着他们这头,而且她那个姿势很骚,以为她是要勾引他,还很得意地清了清嗓子:“这证都领了,是不是得住一间房?”

要是元鳕不害他,他个几把至上的人,是愿意跟她冰释前嫌的。

元鳕都没听见,她光顾着看莫逆了。

吴芸跟他说:“我们族有个风俗,出嫁女儿回门,是不能跟丈夫同房的。”

莫逆不爱听她说话,不过也没再继续这话题,他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元鳕脸上,她一直没动,他就以为,她一直在看着他,两个炮友都忽略了。

两个炮友当然注意到了霍起的反常,相视一眼,心里对元鳕起了怨恨。

元鳕没空管他们心里那点盘算,她恨不能莫逆那碗饭,总也吃不完,这样她就能一直看着他了。

越看越不满足,她就脱了鞋,把脚伸了过去,脚尖掀起莫逆的道袍,顺着他的腿,一路向上,到膝盖,又向下,这样来回挑逗着。

莫逆面上浪静风平,桌下挪了挪腿。

元鳕的脚追着他,甚至不满足于只在小腿徘徊,跷到他大腿上,在他命根子前迂回试探。眼也开始变得迷离,呼吸不自觉重了几个度,浑身都燥热起来。

她又挪近了一点,脚趾碰到了他的坚挺。

突然,他放下筷子,手伸到桌下,握住了她的脚,用了些力道,明显带着薄怒。

霍起还看着元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元鳕好像格外迷人,他从来没被她用这样温柔的姿势面对过,他那颗浪子的心有被撩动。

他这种浪子还不同于其他,他就是看见两条狗交配也能有性冲动,何况是元鳕这条件的。

两个炮友由此对元鳕怨念更深。

只有吴芸,以为大家不说话是在吃饭,也吃的很香。

元鳕的脚被莫逆握着,他手很大,手心很烫,握着她脚竟然叫她生了一些安全感,她开始索取更多——脚尖轻蹭他手腕。

她想闭上眼,回想一下他精绝的手腕,可又舍不得他的脸。

直到他再也受不了,松开她的脚,站起身来:“我用好了。”

说完,拿着碗筷到外头水龙头跟前去了。

元鳕穿上鞋,也拿起碗,出去了。

霍起以为这是元鳕给她的暗示,也拿起碗筷跟出来了,出来却没见到元鳕,也没见到莫逆,水池子里倒是有他们两人的碗筷。

他往前走了走:“媳妇?”

没人答应。

偏房墙后,莫逆捂住元鳕的嘴,把她抵在了墙上,眼循着院里的霍起。

他是在躲人。躲霍起。他刚把碗放进水池 ※qunQ群7*8.6/0.9·9.8*9.5 。,元鳕也放进来了,本来想着别过,可她不干,起身就搂住他了,搂得紧,他掰了她手几下都没掰开。主要没用多少劲,怕动作大了弄出动静。听到房门有声音,他也顾不上太多,带着她闪身进了偏房墙角,把她摁住,捂嘴。

他并不心虚,只是这不好解释。

有口莫辩,便不辩,可要是能避免,他当然选择避免。

霍起没找到人,又回去了,反正元鳕在他眼里就鲜少有正常的时候,他也习惯了。

人一走,莫逆松开手,退开两步,说:“失礼了。”

说完就要走,元鳕抬起腿来,踩在对面墙上,挡住莫逆去路。

莫逆眼看正前方:“霍太太,何故偏要为难莫逆一个出家人?”

元鳕去拉他的手,刚拉到,就被他抽走,她也不介意,说:“谁让我就喜欢你这个出家人。”

她把腿放下来,再抱上去:“可喜欢了。”

莫逆阖上眼,盘桓在脑海的,全是罪孽。

片刻,他扯开元鳕,说得斩钉截铁:“我的道,没这两个字。”

11(一更) 阳春(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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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起的房间在元鳕旁边,隔音极差,晚上他双飞射了几回,她都能听见。

在对面三间房的阿泊和吴芸就不会有这个烦恼,但在元鳕房间另一边的莫逆,一定也听见了。

莫逆喊她霍太太,是在提醒她,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止是一个俗人和一个出家人的差别。只是他不知道,她元鳕就不是个东西,对出家人下手这种操作都干得出来,又管什么她已婚的身份。

躺在床上,被隔壁叫床声折磨着耳朵,脑子里想着莫逆,她睡着了。

次日,天气很好。

吴芸帮着阿泊做了两桶米豆腐,莫逆帮忙提到了三轮车上。阿泊每天早上都要到四组去卖米豆腐,卖给寨里人五毛钱一碗,卖给外来的,一块钱。要是朋友,就不要钱。

寨里很少有外来的人,有时候好季节,会有美术学院的学生过来写生,借住在这边苗家。阿泊家房间多,被借住的时候多。他们不会待很长时间,撑死了两天,阿泊收他们每人一百块,住宿费和餐饮费都算在里头了。别看阿泊汉话说得不好,可钱算得准着呢。

有学生吃了阿泊的米豆腐,觉得阿泊可以靠这个挣点零花钱,阿泊就上心了,近两年都在做。

阿泊昨晚上身体就不是很舒服,早上起来也晕晕乎乎的,吴芸想替她去,可又得给客人做饭,霍起那种脾气,早起来没饭吃肯定是要闹的。

卖豆腐这事,就这么落到了元鳕头上。

元鳕拿胃疼当借口,骗莫逆陪她,哪怕她的话只有万分之一的真实性,莫逆也不会去验证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所以还是陪她去了。

霍起的炮友起得早,出来正好看到元鳕出去。她眯了眯眼。

莫逆帮元鳕推车,她坐在车上,车把总把不住,他就帮她把住了,这姿势太暧昧,看起来就像是他把元鳕揽进了怀里。

元鳕也不辜负这个机会,抓住了他的袖子。

莫逆把袖子扯回来,面无表情地推车。

元鳕又抓上去:“我胃疼,动不了了。”

莫逆:“我已经在帮你了,你不用骗我了。”

元鳕拉住刹车,脚踩住,牵了莫逆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摸不到吗?真的疼。”

莫逆把手抽走:“够了。”

他在生气,他很生气,就连生气,都能很欲。元鳕想亲他,特别想,于是她就亲了。她站起来,搂住他脖子,亲在他嘴唇上,猝不及防的。

莫逆一怔,忘了反应。

元鳕趁机用舌头撬开他唇齿,去勾他口里那截柔软,脚也从刹车上来。

就是她这个举动,三轮从坡上掉下去了。

开始很慢,逐渐加快速度。

莫逆醒过神来,推开她,身法利落地闪到车后,左臂抵住,右腿后撤:“踩住刹车。”

元鳕慢慢吞吞地走到车前:“你让我亲一口。”

莫逆咬牙切齿:“不可能!”

元鳕:“那我不踩。”

这三轮车上两桶米豆腐不重,可还有两口咸菜缸,上面还摞了折叠的桌子、凳子,铁制的,重量不比一辆四轮的车轻,以往阿泊上四组卖豆腐,一路上都有人帮忙,今儿个他们出来太晚了,平常早起的那些族人这个点都上山、下山去了,路上一个人影没有。再加上车是在坡上,找个蒙古摔跤冠军来也不见得能撑住。

元鳕真的坏透了,可她就这么坏。

莫逆当真做到不求她,就这么撑着,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也不说一句软话。

差不多十来分钟,元鳕腻了,拉下刹车。

莫逆总算腾出劲儿来,在元鳕配合下,把车推过了桥。

一路到四组,俩人都再没说过一句话。

三组、四组的族人都在等着了,看见阿泊的豆腐车上来,都不用招呼,已经自己把钱放进纸盒子里,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碗,自己舀。

元鳕靠在高台上的围栏,眼看着莫逆,他很耐心地帮每一位族人盛米豆腐,那些族人,只敢偷偷地看他,人也离他要多远有多远。元鳕觉得她们真虚伪。

明明对莫逆这样的人稀罕,却连碰一下都不敢,满嘴对道教文化传承者的尊重和爱戴,可心里真是吗?

好他妈虚伪。

不过这些现象倒让她肯定,莫逆没尝过女人。就冲这些顾虑颇多的女人,靠近一步都要在心里对自己谴责,莫逆怎么有机会尝过女人的滋味?

这叫她兴奋。他清清白白,让她兴奋。他讨厌她,更让她兴奋。

很快,两桶米豆腐卖完了,连带着腌的咸菜,也卖了不少。有准备下地的老汉就在这吃,吃完牵着老牛下地。莫逆看快九点了,没什么人了,就把摊收了,搬上车。

元鳕又想起刚亲他时,他柔软的嘴唇,妙极。

她闭着眼回味,莫逆已经收拾好了,没有跟她说话,推了车原路返回。

元鳕也不追,就待在原地看着他远走,就是这个背影,让她觉得,他好适合这山清水秀的环境。

他渐行渐远,元鳕的眼神追不上了。

莫逆人影一没,她目光就陡峭起来,扭头看向不远的胡同。

躲在胡同里的人也没隐藏自己,被发现了,就大方站出来了。是霍起的炮友。

她走上来,没跟她扯废话,直言道:“我都看见了,你跟那个道士,也拍下来了。”

莫逆撑着三轮车的时候,元鳕就看到她了。问她:“然后你要拿这个威胁我是吗?”

她笑:“你跟霍起离婚,把他让出来,我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元鳕觉得她真可笑,可笑的都有点可爱了:“霍起把你们带到我跟前,还公然跟你们调情、撩骚,搂搂抱抱,你以为是为什么?”

那炮友被问住了。

元鳕告诉她:“是他离不了。因为话语权在我手里。”

那炮友显然被吓到了,不是被她这话,是被她的语气,还有表情,她太可怕了,看得一阵一阵的冒寒气,她忍不了了,对元鳕起了杀心。

元鳕看着她靠近,可没想到她敢对她下手。

她这个位置要是跌下去,那真是连尸体都找不着了。

那炮友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一时鬼迷心窍,想利用身高和体型优势,把她推下去,反正深山老林,她有的是说辞为自己开脱。

快到跟前了,元鳕才意识过来她要下毒手,在她伸过手来时,抽出袖口的针扎进她掌心。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元鳕趁机侧身踹在她 ※qunQ群7*8.6/0.9·9.8*9.5 。膝盖,稳准狠,她的腿当下咯嘣一声,折不至于,可也叫她吃痛,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元鳕蹲下来,捏住她的脸:“你知道生命有多宝贵吗?”

那炮友脸惨白,不是懂了她这话的意思,是她预见了自己的死局。

元鳕在她喊人之前一板砖砸断了她的脖子,然后薅起她领子,拖着她,连带这块板砖,拖进围栏后面的深渊。

再从旁边蹚过来点土,把血迹蹭干净。

那炮友想的没错,这是一个杀了人也不会被知道的刑场。

整个过程,干脆利索。

她再看向雾气缭绕的峡谷,托着下巴,显得天真,纯粹,还很无辜地问:“为什么不珍惜生命呢?”

无知的恶,恶念最深。

而生活,远没那么多时间帮忙修正,就像这炮友,她就没有机会。她对元鳕起了歹心,那她就已经一只脚迈进了深渊,且不能收回。

炮友失踪了,霍起也没当回事,反正她们这种人,从小被养来供有钱人玩弄,基本没爹没妈,有爹妈的也不会认,嫌丢人现眼。

霍起都不在意,那寨里人更不在意了,甚至早忘了有这么号人物。

元鳕像没事人一样,把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演绎的很到位。

其实她也有为这事走过心,只是更多是庆幸,庆幸她没这么蠢,在璀璨的年纪首先学了自保,其次读了很多书、见了很多世面,不至于为个男人失了自己。不过那炮友也不是为霍起,她只是为了霍起能给她鲜衣美食的生活——她一举一动都在暴露,过去那些年,她穷怕了。

元鳕能理解。

一个被钱打击的不人不鬼的躯体,能为钱让自己陷入何等境地,她也不是没见过。

这炮友的格局全体现在霍起那个败家子上,满眼的利益驱使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要是她运气好,碰到一个有耐心领她走上正道的人,像莫逆这样的,说不定能有更广阔的天地,可惜了,她碰上的是元鳕,她没那份胸襟,也热爱草菅人命。

可惜了,一条命。

真是可惜呢。

吃完饭,霍起跟元鳕说:“我请了婚庆公司,过两天就来筹备了。”

元鳕没搭理他,把碗拿到了院里水池。

另外一个炮友可能是跟前一个心有灵犀,本来也对元鳕有怨念,生怕她哪天醒悟过来,斩了霍起身边的莺莺燕燕。以霍起这坚持跟她结婚的态度,必然会依着她,那作为其中一个莺莺燕燕的自己,肯定是要被抛弃了,她不想才过两天好日子就被打回原型。

可那姐妹下落不明这事太瘆得慌了,她不想跟她落得一样的下场,所以把怨念又收了起来。

这两天都是躲着元鳕走,生怕跟她打照面。

霍起那种被毛片攒成的脑袋没看出什么,莫逆不是,从那炮友失踪,他就一直有他的主意。

碗里的饭吃完,他紧随元鳕出来,就站在水池边,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元鳕听不懂,偏头看他:“嗯?”

莫逆又说:“那天,我在桥上撑车,察觉到有人跟着我们。你以为我没看到,所以你很坦然地把她杀了。你回来洗了手,比平常慢了半分钟,是你顺便也洗了针。你先是对她用了针,后面顺理成章把她推下了围栏。她不是失踪了。只是她惹到了你,你要了她的命。”

12(二更) 阳春(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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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鳕反应平淡,跟平常没个区别:“这是你的猜测。”

莫逆也用他惯用的淡薄的口吻:“我们过来近两个星期,尊重寨里文化,没有逾矩行为,时时给予族人帮助,也没有露富,没有一丝引人横起歹念的举动。所以不会是寨里人。”

他说完停顿一下,又继续:“我们被跟踪的前一天,刚好霍起和他带来的两位女伴新加入。那这个跟踪我们的,势必在他们三人当中。”管`理Q`号329 06 36 492

元鳕浅笑:“那你怎么肯定是她?”

莫逆:“之前在饭桌,她们两个对你的敌意,我看到了。”

“就算是她跟踪我,也不够分量让你把杀人凶手这盆脏水往我头上扣。”元鳕:“我没见过她,不知道她怎么失踪了。也没准是下山了,谁又知道。”

莫逆也希望他是错的,可元鳕甚至都没想把马脚藏起来:“你袖口有针,只在做苗绣时才拿出来,绣嫁衣前会清洗,因为有毒。”

元鳕眼睫毛动了下,没说话。

莫逆继续说:“当然,也不是一直都有毒,早前上山,你用中医针灸的方式扎醒那老汉时,针就没毒,所以那天你没有洗针这个动作。”

元鳕突然觉得有趣起来,问他:“我又是怎么控制我的针有没有毒的呢?”

莫逆走近她,第一次主动拉起她手腕,不过隔着袖子,看着她涂了黑色甲油的指甲:“毒汁和虫卵都在你的指甲里,你用黑色的甲油掩饰你十指染毒的事实,然后又用黑色的嫁衣来解释你为什么结婚要涂黑色的甲油。当你一身都是黑色时,就没人注意你黑色的甲油了。”

元鳕笑,很随意:“我真挺喜欢黑色。”

莫逆没搭茬,又说:“那女士失踪当天,你回来洗了针,而洗完没有做苗绣,这说明是之前你用了针。结合她跟踪你,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测。”

元鳕摇摇头,抬起她细细的胳膊:“你看我这体形,再想想她的,就算我用针暂时钳制住她,又哪来的能力把她杀了,还毁尸灭迹。道长,你觉得这符合逻辑吗?”

莫逆松开她的手腕,淡淡说一句:“我能察觉到她跟踪我们,可我察觉不到你跟踪我。”

他自认他还算警惕,至少谁跟踪他他是可以感知到的,可前头元鳕几次三番偷窥他洗澡,除了最后一次,她主动暴露,他都没有察觉到。

道家有气功、武功的法门,普通人的内息跟练功人的内息是完全不同的,不过现代道家的功夫更多是修身养生,以求一个健康的身体为主。

可要说防身、修行的功夫,也不难找,只要入对了门。毕竟国粹之一就是功夫。

元鳕是连脚步都能藏起来的人,杀一个人,不露痕迹,又有什么难?

他还能说出更多:“你会针灸,你用绣针扎老汉的手法跟用针灸针一样。是那位龙婆教你的。你们之间没有仇,可你们没有对外澄清过,所以寨里人,都以为是你害她腿瘸,她由此记恨你。事实上,她是在保护你,防止别人知道,你也会施蛊。”

元鳕的笑慢慢淡了,不过也没有被抓包的窘态,她反而更大方:“道长,这么针对我,可不是一个出家人该有的胸怀,你不是总以善为先吗?怎么对我就这么苛刻?”

莫逆:“我信过你,可你总在骗我。”

元鳕云淡风轻的表情里有一丝松动。

吴芸从房间里出来,打断了他们,莫逆抬步离开,元鳕也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俩人走向不同的方向,抓了抓后脑勺。这是吵架了吗?

霍起打着哈欠走过来:“给我打盆水,我洗脸。”

吴芸连着‘哦’两声,乖乖去给他打水了。

霍起洗完脸才想起元鳕:“我媳妇呢?”

自从他误解元鳕偷偷看他之后,就陷入了一种她愿意嫁给他说不定真的是对他产生了感情的错觉里,不能自拔。叫她都不是贱货和臭娘们了,是媳妇,张嘴闭嘴的媳妇。

他完全忘了当初把她买过来,是怎么折辱她的。

他以为他们结了婚,给了她名分,过去的一切就如云烟消散风中了。他甚至不怕她了,包括把莫逆哄骗来的目的,他也忘了。

元鳕去找了龙婆。

龙婆不在,她就躺在了柴炕上,枕着兽皮的枕头。

本来是想休息下,可能是太累了,就睡着了,醒来时,龙婆在炒炒米,圆桌上是熏腊肉,被切成一片一片,还有一盆酸菜汤。

元鳕坐起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

龙婆给她端了盆水进来:“洗洗手,过来吃饭了。”

元鳕从柴炕上下来,洗了手,坐到圆桌前,熟练地拿碗夹了几片肉。

龙婆把炒米端到元鳕面前,香味立马扑满鼻。

两人食不言,吃完了这顿饭。

龙婆看她兴致不高,坐到她旁边,摸到她胃眼,暖暖的手掌瞬间捂热了她那块肉。

元鳕躺下来,眼看着屋顶。

龙婆给她轻轻揉着:“发生了什么?”

元鳕没隐瞒:“我杀了人。”

龙婆听说了,有个外来的人在寨里失踪了。

元鳕又说:“被人知道了。”

龙婆手停了下:“很棘手吗?”

元鳕不说话了,约莫两分钟过去了,才摇摇头:“他只是跟我摊牌了,没说他会怎么做,也没说要怎么着我。”

龙婆面容丑陋,可她的手很温柔。她说:“要解决吗?”

元鳕:“不要。”

龙婆没再多说。

元鳕在龙婆温暖的手心里,又合上了眼。最近好累。

龙婆怕她热,还拿小铺扇给她扇着风,理理她两鬓的碎发,又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好孩子,要是撑不住了,跟我说。”

别看我骨头老了,帮着你清理清理绊脚石,还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

元鳕First Blood,后面还会有Double Kill,一直到Shut Down。

13(一更) 阳春(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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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更)

《道德经》里书,无为而无不为。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境界。

莫逆没有修炼到家,可也知道,不对万物强求,任之顺其自然,方是正道。就像道教教义所表达的追求,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莫逆不愿意怀疑元鳕的罪恶是本性,可他又罔顾不了事实,她杀了人,她该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他也该惩恶扬善,把她交给相关部门,提供证据,合理假设,最后接受法律对她的判处。

只是心中总有一死结,解不开,让他犹豫。

上一次这样困惑,还是师父问他:“入门心、善、管`理Q`号329 06 36 492智,出门德、行、施。如何理解。”

他理解,可总不能理解师父那种理解,所以被狠狠罚了。师父罚了也不告诉他,偏要他自己去理解。到后面很多年,他逐渐领悟到,所忠信仰的理念是约束自己,不约束他人,即传道不说教,以修自己,来修万物。对待凡尘俗事,事事求一个自然便好。

自然了那么多年,遇到一个孽障缠身的人,好像又走进了死胡同。

修道多年,莫逆不说他通神灵,可总归有比旁人独到的见解,他会对元鳕一事上心、有疑虑,定然是她身上还有更大的是非秘密,还能牵扯出更多的恩怨难题。

可真要这么放过她吗?

应该是了吧,不然又怎么会眼看着她走出去,而没有阻止。

他立于山巅,俯瞰深渊,渐渐地,心归于平静。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他这点犹豫,压根不是什么道义,不过是他的私心。也是从这时候起,莫逆开始走向万劫不复的结局。

元鳕吃过晚饭才回去,进门就听霍起在叫唤:“就没个我这款耳机?真他妈穷山出穷逼!”

吴芸很抱歉,脸憋得通红,很不好意思:“我没用过插头是瘪的耳机……”

霍起听得烦,摆下手不跟她说:“滚吧。”

吴芸被他说得眼圈都红了,可她不哭,她还是默默收拾着碗筷,像一个做了多大的恶以后,幡然醒悟,为自己曾对人造成的伤害忏悔一样。

元鳕进门帮吴芸收拾,收凳子时,攥住凳子腿,抡了半个圈,正好砸到霍起脑袋上,把他侧击倒在了桌上。现场顿时变得安静。

霍起脾气太差,作死不分时候,当下拍桌子站起来,手薅起她的衣领:“操你妈找死呢?”

吴芸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碗都掉了。

霍起那炮友也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整个氛围显得凝重,更深一层的矛盾一触即发。

元鳕慢慢抬起手来,攥住他薅她这只手的手腕,黑色的甲油被灯泡照着,像黑色的珍珠,熠熠生辉。她很冷静,从表情到眼神,都是。

霍起是个头脑简单的,翻脸时忘了他这小媳妇不是善茬了,跟她对视时他就后悔了,可他毕竟是个爷们,还当着人的面,不好这会把手收回来,就这么尬住了。

莫逆回来的及时,见状拉开了霍起。

他动作很快,吴芸当下松了一口气,还有那个炮友。

霍起顺坡下驴,假模假式的放过了元鳕,态度上好像是在给莫逆一个面子。

莫逆顺势把他带了出去。

吴芸见俩人出去了,才快两步走到元鳕跟前,摸她的脖子:“还好吧?没事吧?”

元鳕摇摇头。

吴芸顺顺她脊梁:“幸亏莫逆真人回来及时,只有他才能阻止,我跟那女生太怕霍先生。”

元鳕没说话。幸亏,幸亏莫逆回来及时,救了霍起一手。

14(二更) 阳春(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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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二更)

莫逆把霍起带出来。

霍起瞥一眼屋里头,元鳕已经回她自己房间了,呼口气:“这臭娘们,还以为她转性了,没想到是她妈屁股插风车,转她妈个逼。”

莫逆面对大门而立,突然出手,一掌打在他身侧的霍起胸口上。

霍起当下受力后撤两步,胸腔晃荡,一口气憋在肺里,脸都红了,他抬头:“你干什么?”

莫逆仍不看他:“给你泻火。”

霍起重重咳嗽两声:“你确定你是在给我泻火?用这个力度?”

莫逆:“龙门派的道家养生法门,你要怀疑?”

霍起不说话了,这一个两个他都惹不起,堂堂京城少爷跟个孙子似的,他再受不了这气,回去把那炮友叫上,下山找地儿蹦迪了。

他人一走,整座吊脚楼恢复到原有的平静。

龙门派养生法门里,确实有莫逆刚那套动作,只不过用两分力就好了,而莫逆用了七分。

元鳕房间那个吊窗,正好可以看到院里,也就看到了莫逆对霍起出手。

自从被他知道她杀人,她就没心虚过,要是莫逆搞她,她会顺便也送他走,可她真舍不得,没眼睁睁看着他堕入鬼道,没感受一把他的体魄,她怎么能甘心。

本来她是打算观察他几天,看他要不要把这事捅出去,可他竟然把它咽进了肚子里,还是说,他在酝酿什么更残忍的手法来对付她?

照以前,她是最耐等的,她可以等得别人忍受不了这份煎熬,露出马脚来,可莫逆比她有耐心。

看着他不动声色,她得承认,她有一点着急。

着急到晚上睡不着了,悄悄潜进了他的房间。

莫逆睡眠浅,门开时他就醒了,不过没有马上回头,他不知道来人是谁,直到属于元鳕的独特的香味传过来,他敛紧了眉头。

元鳕把门关上,光着脚走到床边,停住,看着莫逆背对她侧卧:“我知道你醒了。”

莫逆转过身来,坐起来:“你想干什么?”

元鳕伸出手:“我冷。”

莫逆不管:“加一床被子就不冷了。”∮q.u.nQqun号 7.8.6~0*9/9*8/9~5 ※

元鳕爬上炕,往他怀里爬:“有人说,人体取暖最解寒了。”

莫逆看她上来,就要下去。

元鳕一把抓住他胳膊,人挤到他怀里,搂住他腰,搂得紧:“我真的冷,你摸,我没骗你。”

莫逆本来是要推开她的,可她身子真的冷的他都掀起一层寒颤,这个季节,她怎么能冰成这样?

他这么一想,就没拒绝她这动作。

元鳕得寸进尺,双腿也缠上他的,脸都埋进他胸膛:“你是出家人,你不能喜欢我,可我又不是,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莫逆抿紧唇,身体持续僵硬。

元鳕脸蹭蹭他胸膛:“你说我结婚了,那你知道我是被卖到霍家的吗?”

莫逆微怔。

元鳕眼泪都掉下来:“两万,两万块钱,我就值两万。你知道霍家燕西别墅吗?地窖里还有一个暗格,只有六平米,我被关在那里,每天就扔给我一盒他们吃剩的饭。”

“我每天要爬着走,要学狗叫,要被他的尿嗞一脸。他还专门给我买了一个盆,叫狗盆,把他射出来的东西和尿和在一起,让我喝,我不喝就在我身上滴蜡,等滴满了,就把捻子插上去,然后在我身上点着,他跟他的朋友就看着我被烫得在地上打滚,笑。”

“他们还喜欢拍我裸照,或者半夜用狗链子拴上我,骑着哈雷在山道上遛我。”

“那一年,我十三岁。”

“后来他家人知道了,送我去上学了。可我知道,他们修佛信道,怕霍起做的孽会牵连到他们,所以事后找补,希望神灵可以看在他们补救措施做的不错的份上,不要怪罪他们。”

“就算送我去上学,我也被二十四小时监视,而且还要继续忍受霍起对我的迫害。我没得选的,我真的没得选的,霍家势力太大了。”

“你说我脚步很轻,你察觉不到我,我在这样的环境里,哪里敢一脚一个实在的步子?”

她说着说着,就弄湿了莫逆的衣裳,胸肌、腹肌都透出来了。

莫逆从认识元鳕,就没见她这样失态过,以往她浑身透出来的沉着连他几位师兄都办不到。他很想相信她这番话是真的,可她又确实杀了人。

想着,元鳕就说到了这事:“我真的没有杀人,是她要推我的,她碰到了我的针,就躲了一下,我想趁机跑,可她又把我抓回来,她要我死。”

她边说,身体都抖起来,在莫逆怀里像个小可怜,受了天大的委屈。

元鳕抽泣着,把手都伸出来,手心面对他:“你看,我当时紧紧抓着围栏,手都破了,一直求她放过我,她红了眼,就要杀了我。她为了把我从围栏上拉下来,就站了上去,用力拽我时,不小心摔进了峡谷。我不是故意不讲的,我是不想坐牢。”

她的手通红,确实有剐蹭的已经结痂的伤口,莫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竟然去摸了摸。

元鳕趁机攥住她的手,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她喜欢霍起,她想跟霍起在一起,她就要杀了我,可跟霍起结婚,并不是我的本意,是霍家为了成全他们的脸面。”

她越哭越伤心:“龙婆是我师父,她有教我苗医的本事,我没有被卖到霍家时,就跟着她了。巫蛊之术只是苗族的信仰,大家需要一个精神支柱。外头传的玄术都不是真的,我们只是对一些毒物很了解,知道哪种毒性可以对人身体造成某种伤害。”

“最多是让人身上起起疹子,或者肚子疼。我们不害人的。”

“你说我骗你,我承认,我有时候会下意识为了自己的利益骗人,可没人教我骗人是不好的习惯,龙婆让我把自己的脆弱藏起来,做个伪装,这样就不会被伤害了。我父母双亡,在寨里,她会照顾我,可出了寨子,没有一个人会站在我身边,我必须要自己保护好自己。”

莫逆心软了,可他理智还在,把手抽回来,挪开一点:“你没有骗我?”

元鳕使劲摇头,又爬过去,把手伸给他:“我舍不得骗你。”

莫逆看着那双手,还是没接过来,下了炕。

元鳕立马抓住他:“你要去哪。”

莫逆轻轻拿开她的手:“我给你灌一个热水袋。”

元鳕这才松了手,看着莫逆出门,她的委屈脸就变了,还很淡定地抹了抹眼泪,跟她前头的楚楚可怜判若两人。看得人瘆得慌。

莫逆再回来时,她已经躺下来了,盖他的毯子。

她看着莫逆,小声问:“我能跟你睡吗?我失眠好久了。”

莫逆很为难,可她哆哆嗦嗦的,身子冰,还泪眼汪汪的,他就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是天生下来就以善为先的人,到底没有拒绝:“那我在门口。”

元鳕摇摇头:“我想让你跟我一起睡。我保证我不乱动。”

莫逆正犹豫,元鳕就把他拉到了炕上,太突然了,他没防备,就这么覆在了她身上,压着她柔软的胸部,他下意识起身,又被她拉下来,被吻住。

他从她进门心就是乱的,一方面是心里那个结没完全解开,一方面是她跟他坦白了,还哭成那样,他慢慢相信,之前她那个淡淡态度,以及她说的谎,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他甚至可以理解,她有这样悲凉的前半生,身上当然种了一些劣根。

可这跟接受她的感情是两码事,他愿意帮助她,可不能跟她谈感情,这是底线。

他清醒过来,着急起身,转过头去:“你睡吧。我在门口。”

元鳕也下来了,也走到门口,只有一个凳子,莫逆坐了,她就盘腿坐地上,伏在他腿上:“我亲了你好多次,你的嘴唇是柔软的,可心真硬。”

地上太凉,莫逆拉她她还不起,他只好把她抱到炕上。这一回,他挨着她躺下来了。

元鳕得逞了,双手搂住莫逆的胳膊。

莫逆拉开很多次,她偏不,就要搂着他,漂亮的脸蛋就枕在他肩窝。

莫逆闭上眼,心焦意乱,不知所从。

他是智慧的,他的头脑以及他的社会地位,都是他的财富,没有人可以直视他的眼睛,也没有人敢对他心怀不轨,可躺在他身侧这个女人不是。

她像谜一样,吸引着他不断迷失自己,还让他的聪明一世撞了南墙。

在她这里,他的智慧开始时灵时不灵,他的善心和狠心也不能合理的支配……这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他还束手无策。

元鳕不知道他这么煎熬,还问他:“那鼓,对你很重要吗?”

莫逆回过神来,答:“那鼓是我师父留下的,是一位故人送给他的,师父说不想再看到这鼓,就给我了,又被霍老爷子借走。后来师父碍着故友病逝,伤心欲绝,身体也垮了,没捱到过年。他生前对我最后的嘱咐就是把鼓拿回来。”

元鳕:“你就为了一个承诺。”

莫逆:“这鼓经了很多人手,辗转到我师父手里,带走了四条人命,他认定是邪物,必须要带回到龙门派,交给‘律师’封存起来。我答应了他,必须做到。”

元鳕抬起头来,看着他:“那要是你也出事怎么办?”

莫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爱的话,跟她说:“我不会出事的。”

元鳕不信:“你把这东西说的邪。”

莫逆:“我是道士,是有神论者,不是说的邪,是在我们的系统里,这很平常。”

元鳕确认一遍:“你确定会没事?”

莫逆:“没事。”

元鳕就从炕上下来了,跑回房间把那只鼓拿过来,递给他。

莫逆看鼓,再看她:“你想好了?”

元鳕就交到他手上:“你愿意相信我,我也愿意给你方便。”

莫逆就收了:“明天你要跟我到城镇派出所,把你刚说的跟警察讲一遍,回来再做法事。”

元鳕头低下,像是考虑了一下:“我会坐牢吗?”

莫逆:“不会。如果你没骗我的话。”

元鳕:“听说警察都很凶,他们会不会暴力执法?要是对我动手怎么办。”

莫逆:“我会在你身边。”

我会在你身边。

元鳕心被撞了一下。

15 阳春(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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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起一宿没回来,倒也没人问他。

早起,元鳕从莫逆房里出来,吴芸和阿泊都看见了,吴芸的脸盆都掉了,眼瞪得圆。

莫逆正直坦荡,可他无力招架这种眼神,耳轮红了。

元鳕脸皮厚,而且她除了抱着睡,什么也没干。不过,昨晚上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比在龙婆怀里,还让她安稳。

可能是修道之人独有的本事吧?可以让人心神安宁。

吴芸趁着元鳕洗漱,偷偷问她:“你跟莫逆真人睡到一起去啦?”

元鳕把刷牙片吐了,没否认:“嗯。”

吴芸张大嘴:“你……你太有本事了吧?莫逆真人那样的人啊!他那么方正,看起来一心向道,他……他还是对你妥协了。”

元鳕漱漱口:“你这是遗憾?”

吴芸蓦得脸通红,赶紧摆摆手:“不是的。我只是……只是莫逆真人那么好,做小三……”

元鳕皱眉:“你在想什么?”

吴芸:“不然你要离婚跟他在一起吗?”

元鳕洗好了:“你慢慢洗。”

吴芸看着她对这问题避而不谈,吁出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反正很复杂,当然,她作为元鳕的朋友首先接受她所有行为,而且要她选的话,她也绝对会站在元鳕这一头,没有例外。可并不妨碍她觉得这太委屈莫逆了。

收拾好,元鳕随莫逆下山了,去了派出所。

莫逆全程在她身侧,整个过程耗费四个半小时,包∮q.u.nQqun号 7.8.6~0*9/9*8/9~5 ※括派出所向上汇报,备案,全弄完,两人出来,元鳕看着他:“做完法事你就走了吗?”

莫逆:“嗯,不能参加你跟霍先生婚礼了。”

元鳕把难过都写在了脸上,专门给他看的:“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莫逆没答:“听说下午有雨,早点回去吧。”

元鳕就不想回了,跟他说:“我胃疼,你先陪我去趟医院,行吗?”

莫逆看了一阵她的眼睛,还是陪她去了。

到了医院,刚排上队,两位衣着华丽,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人试探着迎上来,在看到莫逆的脸后,眉上堆满了惊喜,立刻点头哈腰的:“莫逆真人!”

莫逆也看见他们了,作一个浅礼:“黄先生,黄太太。”

两个人跟受宠若惊似的,把他手拉过去:“我们后来又去过元诀宫,兴惟说宫主下山去了,没说归期,我们还以为无缘再见到您了呢!再见实在太令人高兴了!”

莫逆的情感输出又浅又淡,远没有这两位那样激动,只说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俩人对莫逆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莫逆考虑到所处环境,提议出了医院再说。俩人对莫逆一阵舔,恨不能他脚底的灰都是金粉,闻言马上做东要请他吃当地最好的馆子。

莫逆为了不搅扰医院这严肃的环境,应下了。

两人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元鳕全程被忽略,不甚在意,满脑子元诀宫。

元诀宫,跟白云观,太清宫,中岳庙齐名的道教圣殿,却又区别于他们的历史悠久,纯属现代产物。

不说它位于秦岭山脉中部山巅,建筑风格另辟蹊径,更像是一座仙宫,完全可以称为现代宫殿建筑殿堂级别的水平。就说它是在旧址上翻建的,属于私产,可宫主仍然接受政府统筹,把它变成了事业单位,宫内所有道士都有了编制,还领了神职工作证,就足够叫人津津乐道好多年。

霍老爷子信道,所以霍家多少对道教的东西有些认识,元鳕在霍家七年,也耳濡目染。她有想过莫逆这么受老爷子尊重,肯定是个人物,可她没敢想,他竟然是元诀宫的主人。

难怪霍家在北京这么野又硬的路子,老爷子也得把他供起来。

排到元鳕,莫逆跟她进了诊室,坐诊的医生打量他两眼,本来觉得现代的道士啊、和尚啊都是哗众取宠,想搞个特立独行的方式吸引人罢了,尤其他还是个医生,没有神佛那个概念,可一见他,那份气场直接把他那点偏见给搞崩溃了。

他轻咳两下整理状态,询问元鳕一些身体状况。

元鳕被医生带的学生领去做了胃超检查,时间很快,结果拿回来,医生看了两眼,说:“糜烂性胃炎,做过什么手术吗?”

元鳕说:“出过车祸。”

医生点点头:“烟酒不要碰,刺激性食物别吃,你这个胃已经很糟糕了,再不注意以后连饭都不能吃了。最近有上消化道出血情况吗?”

元鳕不记得了:“不知道。”

医院叹口气,对莫逆说:“她的胃经不起祸害了,以后饮食注意一些。”

莫逆久才答一声。他从听到医生说元鳕胃不好时,就有些失神,她是真的胃不好,她没骗她,可那天晚上,他说‘我知道你在骗我’,她甚至承认了……

这让他心里有点堵。

从医院出来,元鳕抬头看莫逆:“本来想着,看病的话,跟你独处的时间长一点,结果也没有很长,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莫逆没说话,他还想着那天晚上她蜷在地上的事。

元鳕又说:“你要去赴约了吧?”

莫逆心里想着事,也是能听到她说话的,答:“嗯。”

元鳕用力吸口气,再吐出去:“那你去吧。我自己回去。”

莫逆手往前伸了一下,又收回来,停顿一下,才说:“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元鳕左唇角不易察觉地挑了下,说:“好啊。”

俩夫妻当真选了当地最贵的饭店,最气派的包厢。

四人入座,两夫妻眼在元鳕身上逡巡几回,互相交换一拨眼神。黄太太先说了话:“这位小姑娘是……真人您的朋友吗?”

莫逆正要说话,元鳕答了:“女朋友。”

俩夫妻脸都变了。

莫逆皱眉,解释说:“是朋友的妻子。”

这还不如不说,当下黄太太就想到别的方面了,黄先生也是,他没黄太太反应快,也管不住嘴,就问:“我也跟朋友的媳妇儿关系挺好的。”

莫逆正好喝茶,被呛到了,别过脸去,猛咳了两声。

元鳕托着下巴,乖巧又天真,嘴角一直有笑,叫人忍不住想要看她。

黄先生看了两眼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黄太太的好心情都被桌上这一来二往弄得不好了,本来还挺客气,到后边阴阳怪气起来:“其实我们女人呢,最要紧的,还是说妇道。”

她话里的意思,除了她老公那个低能儿,都懂泼泼qunQ群 7*8.6/0.9·9·8·9·5 。

莫逆不以为意,还给元鳕盛了汤,她胃不好这事,他这回真的信了,这举动也有他内疚的成分在。那时候她明明很疼,他还觉得她是在骗他。

元鳕也听而不闻,喝了一口汤,不愧是最贵的馆子,料下的挺足,就是不怎么好喝。

她就喝了一口,莫逆想起拿的药里有饭后的,不吃饭喝药对胃的刺激太大,他就在黄太太喋喋不休的时候,问了元鳕一句:“不想吃了?”

元鳕摇摇头:“我出去透透气。”

她走出去,黄太太的酸话才收起来,对莫逆苦口婆心地说:“真人啊,到您这份上的高人,自然是用不着旁人劝告什么了,可作为咱们元诀宫的信徒,我还是想说一句,这世道灯红酒绿,有时候披了人皮,真不见得是人。粉红骷髅,最是打魂。”

黄先生土大款,没什么文化,就跟了一句嘴:“对,粉红骷髅最打魂。”

莫逆放下筷子,说:“有言,佛讲众生平等,道论尊卑贵贱,这是误传。道家乱世出山平四乱,盛世才闭关修炼。不过是我们不渡人,就总有人以为,我们只渡己。”

他一讲话,俩夫妻都不吃了,虔诚听着。

莫逆又说:“道家的慈悲,远比世人的一隅之见要深入太多。而对于道门信徒来说,半寸嫉妒心,足毁十年道。黄太太想想刚是生了几寸。”

他话音很淡,如流水,可听来叫黄太太心都提了起来,当下行大礼,一阵道歉。

黄先生吓傻了,也跟着行大礼。

莫逆起身,搀住二位胳膊:“我元诀宫,不缺信徒。”

俩夫妻脸惨白,可还是不敢说什么,莫逆不止是他们的信仰,更是让他们相信这凡尘俗世,还有大善之人的凭证。

莫逆没发现,他生平第一次双标,给了元鳕。

元鳕作恶,就有理由,别人生一点嫉妒之心,就得修正。可能是出于上次误解她,加上了解她过去不太顺遂的生活,生的怜悯之心。

也可能不是。

16 阳春(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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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鳕在外头溜达着,碰到了一只猫,一直跟着她。

走出数米,她转过身来,看着它,眼神充满警告,希望它能看懂,但它没有。

再往前走,这猫又跟上来。

元鳕突然转身,蹲下来,攥住猫的脖子:“再跟着我,我就宰了你。”

小猫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眼圈里还有泪。

元鳕把它甩到一边,接着走。

可等莫逆出来时,那只猫就在她脚边,无辜的眼神把它的身世暴露的差不多,反正是挺惨。

莫逆抬头看元鳕,想听听她怎么说。

元鳕已经挣扎过了:“它非要跟着我。”

莫逆问她:“你要养吗?”

元鳕:“养吧。”

莫逆就把那小猫抱起来:“取个名字。”

元鳕:“叫莫逆可以吗?”

莫逆皱眉。

元鳕笑:“你不在,得给我留些念想。”

莫逆轻轻抿唇,没搭这茬。

这话题,就这么过了。

从饭馆出来,是下午六点,阴天,不过没下雨,俩人本打算回寨里,准备一下明天的法事,霍起打来电话,顺便发了一个地址过来,叫他过去一趟。

那地点是个KTV,莫逆没打算去,可霍起很执着,一直给他打,打了好几个。

莫逆拗不过,还是去了。

带着元鳕。

霍起看见元鳕,当下脸色不太好看,把莫逆拉到一边:“怎么回事?”

莫逆看一眼门口,霍起懂了,跟了他出来。

霍起:“怎么?”

莫逆把病历本给他:“她胃不太好,你多上点心。”

霍起随便翻两下,扔出去,笑出声来,讽刺地笑:“不是,道长,我当然知道她胃不好,这就是我干的啊,她身上的毛病都是我精心完成的作品。”

莫逆目光冷下来。

霍起没察觉,还垫脚搂住他肩膀,说:“我爷爷肯定没好意思跟你说,这小娘们是我花两万花钱买的,那几年流行,我们哥几个都买来玩。”

他喝多了,还把这事当骄傲,口气都是炫耀:“山里头都乱,女的少,生个闺女都得成了村妓,我把她买过来,是救了她。也是我爷爷心太善,非要我娶她,而我又是个孝顺的,加上我爷爷在我小时候对我是真好,我不得已娶了。不然你以为她个山里头的能上北京?”

莫逆眸里散发出来的寒气把整个环境糜烂的气氛都覆盖住了。他在愤怒。

霍起一喝多了就爱吹牛逼,讲自己做的恶还觉泼泼qunQ群 7*8.6/0.9·9·8·9·5 得是个出息,那态度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莫逆转身一掌打在他肩膀,第二掌紧随而来,打在腹部,第三掌续上,在胸部,最后高抬腿,脚面击中他下巴颏,致使他整个人以一个大弯腰的姿势重重摔在地上。

霍起猛地咳嗽,吐一口痰出来,脸胀的青一阵红一阵,他一脸错愕,没懂莫逆是什么意思。

莫逆面无表情:“你肺火太大,给你清清肺。”

霍起也没蠢到这么好糊弄:“操!我胸都震碎了,你跟我说清肺?”

他冲上去,要跟莫逆打架:“别以为就你玩儿过格斗,练过什么太极拳八卦掌,老子也玩儿过。老子初中就他妈奔八一湖茬儿架了!”

可他还没到莫逆跟前,就又被抵住了喉咙。

莫逆一字一句说给他:“她胃不好,你多注意。”

霍起的嚣张气焰全灭了,他不能动,莫逆这手稍微一用劲,他可能就残废了。

莫逆看他老实了,松了手,给他整整衣裳的领口,语气变得温和:“道家修善念,行好事,也包括匡扶正义,扫奸除恶。”

霍起寒气从脚底灌入,噌得到了头顶。他怂了。

再回到包厢,霍起一眼看到元鳕,她还抱着猫,那猫倒也不怕这么闹的环境,在她怀里睡得香。他越看越来气,过去挨着她坐下来,把那猫薅走,摔出去,搂住她脖子:“可以啊,我原以为你只是不放过我的哥们,原来道士你也下得去手啊。”

元鳕先看猫,猫没事,才搭理他:“松手。”

霍起不松:“咱俩扯过证的,你是我霍起法律意义上的媳妇,老子搂两下怎么了?你跟别的男人发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保守了?”

元鳕:“你既然知道你身边人都向着我了,就没想过你现在这行为,会给你惹多少麻烦?”

霍起眯起眼,他真是想多了。元鳕怎么可能是对他产生了感情,她就是要搞死他。她对过去耿耿于怀。

想到这,他松了手。

莫逆这时候进来,包厢里本来挺热闹的环境又一次因为他而安静下来。道士在什么时候都引人注目,尤其他还长得俏。女人的眼神挂上去,就下不来了。

小猫走到莫逆脚下,蹭了蹭。

他把小猫抱起来,找一个偏僻角落,坐下了。

霍起从底下夜场随便叫了一帮人上来,多是女的。再死乞白赖给莫逆打电话,就是想看到他破戒,结果过来给他添了一把恶心。

在刚刚之前,他真以为昨天莫逆打他是帮他下火,可刚刚之后,他认识到,他或许是为元鳕。

这贱货,之前就偷摸勾引他兄弟,弄得哥几个心里有了嫌隙,过去拧成一股绳的关系都被她给分裂了。他从不提这事,也是不想面对。

可没想到她得寸进尺。

莫逆本来是他请来防止她对他下手的,这下好了,她这么一弄,他处境更危险了。

心里有事儿,就不痛快,不痛快就要找茬。

大家伙本来挺开心的,他突然站出来,把人家歌切了,点了一首情歌,非要跟元鳕唱,还要搂着她的腰,嘴唇时不时贴一贴她耳朵。

有好事儿的问他:“哟哟哟,这什么关系?”

霍起眼看着元鳕,嘴对着话筒,说:“我领证的媳妇,马上就办婚礼了,到时候大家都来。”

莫逆全程没看,他一直在给小猫顺毛。

他像一幅画,即使在霍起带嗨全场的氛围里,也不容忽视。可只有他掌心下的小猫知道,他的节奏乱了。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凑过去,跟他说话:“你好。”

莫逆甚至都没注意到。

姑娘以为是环境太吵,他没听到,就伏到他耳边去了:“你好。”

莫逆醒过神来,可下意识还是看向元鳕,只一眼便收回,再看向姑娘,发现她靠过来了,往边上挪了挪,礼貌又疏离:“你好。”

姑娘对他的距离感视而不见,又靠近一些。

元鳕想错了,不是所有女人都跟山里那些一样,对莫逆看都不敢看一眼,要分是哪种。

像眼前这女孩,年轻,有朝气,泡夜店,上轰趴馆,她们不保守,也敢爱敢恨,更不会上山烧香,所以根本不知道,原来出家人也有这种条件的,有幸见到了当然不依不饶。

莫逆躲不开了,言明拒绝了。

女孩这才悻悻离开。

莫逆再看向镭射下的两个身影,霍起已经把元鳕搂在了怀里,还当着众人面亲了她额头,脸颊,手也在她屁股上拍了几回。

在场的人都在起哄,莫逆的位置只能看到他们背影,看不到他们表情,可他也没有很想看。

小猫蹭蹭他手腕,他把眼收回来,抱起它,出去了。

想撩他那姑娘看见,也跟着出去了。

霍起正好瞥见这一幕,也让元鳕看:“看看咱们莫逆道长多有市场,你说他晚上会不会被那小娘们给榨干了?听说修道的人几把都大,因为他们懂调理。不过这种花枝招展的女的看着也不像省油的灯,谁占上风还真不好说。你说我要不要成人之美,帮他们开个房之类的?”

他讽刺地笑,似乎是酒精在体内持续发酵,给了他勇气,他竟然又不知死活地说:“你想让他操你吗?可你配吗?你就是我霍家买的一条狗,你真以为嫁给我你就是主子了?”

“你有听过谁家的主子是被拴着狗链子,跪着长大的?”

他凑向元鳕的耳朵,低声说:“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一条在山道上裸奔的狗。”

元鳕看莫逆出去了,就不用演了,既然霍起跟这帮人说,她是他媳妇,那她就用这身份,把这帮人轰了出去,然后把门上锁,转过身来。

霍起眯眼,想看她要干什么。

元鳕左右找找,没见到可以尖锐、捅进人身体而泼泼qunQ群 7*8.6/0.9·9·8·9·5 不见血的东西,就把上衣脱了,摘了胸罩。

这画面叫因为喝酒反应变慢的霍起,反应更慢了。

只不过不是他想的那样——元鳕把胸罩里的记忆钢丝取出来,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插进他腰里。

霍起喝醉了,当下还没觉到疼,等他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叫喊时,元鳕把桌上洋酒全打碎了,从他口袋里把打火机拿走,对着一茶几酒水,点着了。

茶几瞬间起火,火苗都燎到了吊灯。

元鳕薅起霍起的头发,把他摁进了火里,让他耳朵贴着茶几,烧得他叫的更大声,像叫魂。

烧差不多了,她把他拉起来,扔沙发上,从他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脸部解锁,然后打120,报了地址,镇定地说:“他喝多了,玩火把自己烧了。”

电话挂断,元鳕把玩游戏的冰桶倒在茶几上,灭了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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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跟着莫逆出来,喊住了他:“嘿。”

莫逆停住,转身。

姑娘走上来,双手背着,很调皮的感觉:“交个朋友可以吗?”

莫逆是没有朋友的,他只有道友,可没等他说话,姑娘又说:“我只在电视剧里看过你这样的人。说实话,我有点心动。”

莫逆还是疏离的神情:“这是错觉。”

姑娘摇头:“不是,我十七岁了,我知道心动什么感觉。”元鳕出来时,就看到一个女生对着莫逆笑,看来真的不是所有人都对莫逆心怀鬼胎却不敢上,还是有敢上的。

她就这么走过去,过程中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登时脸惨白。

莫逆一看,元鳕状态不好,便撇了那姑娘,走过去,问:“胃疼?”

元鳕摇摇头,看向脚:“我脚又崴了。”

莫逆经过陪元鳕到医院,对她胃病这事完全相信,后面霍起又给他辅证,元鳕确实是被他买回去的,而且也确实遭受了很多屈辱,就本能的,对她善心大发。

这会听到她脚崴了,都不问怎么崴的:“我扶你。”

元鳕不行:“完全动不了,太疼了。”

莫逆就打算叫辆车。

元鳕拉住他的胳膊:“你背我好不?”

莫逆微怔。

元鳕看一眼自己的脚:“都说这脚踝,只要崴一次,就会一直崴,我真倒霉,总碰上这事。”

莫逆心软了,小猫递到她手里,转过身去,半蹲下来,把脊梁给她。

旁边那姑娘愣住。

元鳕抱着小猫,贴上莫逆的背,搂住他脖子。

莫逆把她背起来,走向中心路。

行至一半,他突然想起霍起,问她:“你不跟霍起在一起?住在城镇会比住在山里好吧?”

元鳕轻笑:“道长这是吃醋了?”

莫逆皱眉,解释道:“没有,只是。”

元鳕没让他说完:“没事,多吃点,我喜欢看你为我吃醋的模样,好看。”

莫逆不再说话。

他一个得道高人,世上就没他怕的东西,遑论让他难为情的。

可元鳕就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起初她是直白的,姑娘家家,说出那样不堪入耳的话,叫人赧然,却能像一只小动物,叫人看来,她只是真的想亲亲,抱抱,那么纯真,而没有一丝邪念。

哪怕她说出想跟他行夫妻之礼,也仍是那样一副简单的模样,话很荒唐,可眼神总是清澈。

先前觉得她的罪孽不会浅,对她总有防备,也对她每次靠近拒之千里,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知道了她走过的路是黄泉路,就心软了。

出家人,最易心软。

元鳕喜欢莫逆的背,她搂他更紧,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的嘴唇,是真的软。”

莫逆抿紧嘴,心乱如麻。

霍起住了三天院,耳朵伤不重,二度烫伤,伤了真皮,起了泡,医生给开了药,内服外敷的。腰上也没有扎很深,甚至都不用处理。

他妈给他打电话是第二天,听说他住院非要过来照顾。

霍起好说歹说才让她放弃:“你有空多去旅旅游。今年不是还没出国吗?出去看看吧。”

他妈放心不下:“你都要结婚了,我还出去玩?”

霍起:“结婚又不是要死了,我一个人完全可以。”

他妈:“呸呸呸,不吉利,你现在还在医院呢,就说这种话,你是不想出来了吗?”

霍起:“好了,没什么事儿我挂了。”(Q群 7*8/6^0^9^9^8*9^5整理更新)

他妈:“她呢?”

霍起脸色沉下来:“死了。”

他妈叹口气:“我知道你难受,把她娶过来完成你爷爷遗愿就好了,妈答应你,结了婚,你在外头找谁我都同意,带回家来都可以。”

霍起不爱讲这个,尤其提到元鳕,整个人状态直线下滑,什么心情都没了:“我先挂了。”

他妈也没再说什么,挂了。

霍起这回摔这个跟头,只能自认倒霉,因为事实太离谱了,没人会信元鳕那样一个乖巧又尽是可怜相的女人能插伤他的腰,还能把他摁进火里。

那天他是喝多了,加上有气,所以才这么堂而皇之地挑衅她,要是再来一回,他一定管住嘴。

他对元鳕的感情很复杂,但没有爱。

买她的时候他也不大,刚成年,那会跟一帮跟他同属纨绔子弟的哥们混,成天在犯罪边缘试探,不知道谁提了个主意,说现在雏特便宜,几千、几万就能买个,都山里头的。这边有钱有地位的都在她们十来岁就买过来,按照自己喜欢的模式调教。

他就动心了,辗转找到龙保达,湘西那边几个落后村落他都熟,也知道谁家有留守儿童,一根棒棒糖、一块巧克力就把人骗走,卖了。

那时候龙保达手里最好的货就是他外甥女,长得俊,哪怕她才十三岁,也能叫人生了歹念。

他得承认,看到元鳕时,他剧烈的心跳,尽管这个最贵,他也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买了来。

买来前俩月还对她挺好,后面可能是几个哥们成天跟他分享要怎么调教才能让她服服帖帖,比充气娃娃还听话,他慢慢也学着这套对元鳕发狠了。

这东西就很奇怪,有人起哄,或者有人鼓励,有人搭伙,就能把恶做的理之当然,大家伙在一起,共同凌辱一个女孩,就让他们觉得乐趣翻倍。

他没文化,不理解这现象是怎么回事,但就好像群体捏软柿子,谁也不会觉得谁罪恶。

而且容易忘,没两天,很细节都不记得了,可他知道,他有多过分,所以从龙保达嘴里得知,元鳕得罪了他们苗寨的草鬼婆,身上可能被下了邪乎的东西,才那么怕。

主要是心虚,他对过去诸多都发自内心的后悔,这种心虚还不是良心发现,是真怕遭报应。

后来元鳕被他家里发现,送去上学,这也没什么,霍家就他这个传香火的,他可以说是除了霍老爷子以外,地位最高的,可偏偏霍老爷子也知道了。

老爷子把元鳕接走,等他再见元鳕时,她就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她身上那种沉着,那种对事物的清冷态度,叫人毛骨悚然。

本来在此之前,他对元鳕或许是草鬼婆的身份恐惧归恐惧,但也不觉得她有那个能力捣鬼,可后来的元鳕,脱胎换骨,他不能不信了。

人啊,做多了恶,总会胆小一点。

元鳕这次反击,让他更收敛起自己,尽量不去招惹她了。反正也是过任务似的婚姻,只要捱过婚礼,分道扬镳好了。

当然,愿老天眷顾,让他捱过去。

死那炮友法事做完了。

元鳕还是第一次参加道家的法事,庄重,严肃,莫逆一身道袍白如雪,衬得他更显仙风道骨。与平常不一样的是,他戴了莲花冠。

莫逆是高功道士,还是一宫之主,有他给那炮友做亡人超度,元鳕都觉得便宜她了。

整个过程分斋戒,设坛,登坛作法,诵经,施食化宝这几个步骤,莫逆有条不紊完成,也让汀坊苗寨的族人见识了一番。

很久以后,元鳕才知道,道家做法事要在观里,正规。有门有派的道士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都不会在外头私设道场,这也算是道门近年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主要假冒、借此敛财的太多,假道士装神弄鬼,不仅会颠覆世人对道家的信任,也会给他们这样的名门正道招一些阻碍修行的孤魂野鬼。那炮友的事事发突然,再翻回元诀宫,或者龙门派做法事,就太形式主义了,反正莫逆有德行,镇得住,就没管在哪。

法事结束后,莫逆摘掉莲花冠,一身纯白道袍,配那张禁欲的脸,真是绝了。

吴芸拿胳膊肘杵杵元鳕:“你跟莫逆真人……”

元鳕知道她想问什么,没想答。

吴芸就当她答了,很感慨:“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什么样的绝色,可以让出家人心动,脑袋里闪过很多张漂亮的脸,我都不能接受,直到你的脸出现,我接受了。”

元鳕扭头看她。

吴芸看着她:“我现在一点也不替莫逆真人委屈了,你那么好,就得跟他配。”

元鳕淡淡笑,没说话。

莫逆把道场收拾干净,再出现在元鳕面前时,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吴芸还在,族人也还在,元鳕就这么踮起脚,用袖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还把自己水杯递给他。

莫逆被她这么一闹,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元鳕问他:“不渴吗?”

莫逆渴,但他自己有水啊,正要过去拿,元鳕拧开她的水杯,喝了一口,踮脚勾住他脖子,拉下来,渡到他嘴里:“你喜欢我喂你。”

莫逆皱眉,稳了稳呼吸才说话:“你这是干什么?”

元鳕理所当然:“我看你渴了。”

莫逆:“我可以自己拿。”

元鳕:“那你还要走进去,然后拿起来,拧开盖子,再喝,我给你省去了很多步骤。”

莫逆:“我出家了。”

元鳕:“是我亲的你,你不用有负罪感。”

莫逆词穷了:“你结婚了。”(Q群 7*8/6^0^9^9^8*9^5整理更新)

元鳕淡淡笑:“你知道我这婚怎么回事。”

莫逆就不说话了。

族人对这画面跟莫逆反应一样大,可终究不是自己的事,只会心里犯两句嘀咕,然后跟街坊邻里扯扯闲话,不敢当着他们面说什么。

吴芸更是了,她作为元鳕的朋友,已经把立场表明了。

回到家里,正好下雨。

元鳕的脚踝老好不了,得抹药,可她帮吴芸刷锅时又不小心烫了手,就没法抹了。吴芸得上山去接阿泊,所以这抹药的事,就归给了莫逆。

莫逆也没拒绝,蹲在她面前,给她抹药。

元鳕看着他,他眼睫毛还挺长的,对他那双眼,是锦上添花,她没管住手,摸了一下。

莫逆停住,抬眼看她。

元鳕也看着他。

莫逆被她这么一看,就以为是沾了什么东西,拂了拂:“怎么了?”

元鳕躬了腰,雪白的胸和勾在莫逆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她把脸凑到他耳边,软绵绵地说:“我胃疼,想跟你睡,你的手可暖了。”

莫逆没法接这话,也不敢看她,抹完药,匆匆走了。

元鳕看着他给她把药膏涂抹的细致的脚踝,他总是这样,做什么都心细、认真,引人尊重。

自从她对莫逆换了坦白的方式,莫逆就真的信了。

后面她的一些过界的行为,他虽然不回应,甚至是拒绝,可总算没有反感了。说实在的,这反而是对她的一种考验。

他越迷人,她越危险。

可她怕什么危险呢?底儿掉了也就是死,她又不是没死过,有什么可怕的呢?

有了打算,夜深时,她就抱着枕头去找莫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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