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仲信并没有贸然前往牟家,自己奉若掌上明珠的女儿爱上一个有夫之妇,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不是怕女儿命都快没了,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出这一步。他得知牟白只有一个寡母,略一思考,不能找她,谁不希望子女生活美满,恐怕她不会接受,自己还碰一鼻子灰;还有老爷子,在牟家是最德高望重,找他是最好,但是他退居二线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趟这趟浑水呢,他也不是一个好的人选;那么能与牟白有直接联系的,就只剩下了牟之蓝,他也是个商人,唐仲信收集了消息,得知他产业近年有了问题,那么这时候,他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还知道,越是处于劣势的时候,越要不能那么低姿态。
连日来,牟之蓝心神不宁。唐仲信找过他了。本来两大集团的实际负责人见面,是应该广而告之的商业行为,可是他们却是通过中间人,私下里见的面。牟之蓝虽忙于公司事务,倒是也对牟白的私生活略有耳闻,谈不上声色犬马,却也是绯闻不断,身边一直女孩子不断,对家族生意这种正事反而没什么心思,不像牟青,踏踏实实全部按照父亲规划按部就班,这也是牟之蓝比较满意的一点,也因此在牟白婚后让他进入家族企业,有些规则也暗示了他,相信他也明白,别想触碰核心业务。至于牟白婚后的感情生活,他本来不曾关注,前阶段的唐玮瑶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她来自另外一个财团。而自己的生意,今非昔比,虽然酒店生意随着旅游业而发展,但是传统酒店行业受到互联网和新兴的住宿形式的冲击,一个小小的错误决定就会导致很大的恶果,而目前他就处于这样的窘境,涉足金融,导致现在急缺资金。牟之蓝不信牟白结婚就会收心,不然也不会有唐玮瑶出现,而现在,任何能带来资金的渠道都是需要的。果然唐仲信找他了。唐仲信是爽快人,也是聪明人,他知道牟氏需要什么。互道欣赏之后,唐仲信婉转点明唐玮瑶的目的,而他则会全力支持亲家。
牟之蓝动了心思。
而就在此时,他又得知了牟白与钟汐音的另外一个信息。
看来牟白对现有的产业也没那么淡泊。就是还太嫩了点,乳臭未干的小狐狸!
牟老爷子与二儿子牟之蓝争吵的消息不胫而走,虽说各有各的房子,但毕竟也是在一个院子里,很快就各家都知道了。尽管牟白已经被嘱咐少回老宅,但是聚餐还是要回来的。而老爷子之前不经常参与聚餐,吵架事件之后,反而每次都参加了。因为他知道矛盾的焦点是老大家和老二家,如果他不在,还真不好说会闹成什么样。
牟白去学院,却只接到了牟春风。
坐在桌上,不同于平时的其乐融融,这顿饭可以说是气氛凝重。老爷子一脸严肃,牟之蓝也不吭声,连总是和蔼的牟白妈妈都满脸写着不高兴,二婶也显得小心翼翼,牟青和牟白作为晚辈,都不吭声。牟春风敏锐的感受到了不寻常。
只有牟青媳妇袁媛有点不明就里,看牟白带着春风坐下,就问:“春风,怎么就你自己?你二嫂怎么没回来呢?”
“哦,我们学校有国外的合作院校过来,二嫂被临时指派接待任务,去参加座谈会了,回不来吃饭了。”牟春风回答说。
“不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牟之蓝说,“没规矩。”
“是代表团突然改了行程,学校临时调二嫂过去……”牟春风小声地解释了一句,看二叔脸色不善,声音越来越小,不敢再多说了。
牟春风偷偷瞄了瞄牟白,看不出表情,但是她就是可以感觉他不高兴了。牟白妈妈的脸色则更沉了。
气氛更沉闷了,大家都闷头吃饭。
“牟白,唐玮瑶的爸爸唐仲信,是唐氏集团的掌门人,你可知道?”牟之蓝不带温度地问。
“嗯。”牟白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话。
“他找过我了,”牟之蓝说,“他说有兴趣投资我们B市的项目,只看我们的诚意。”牟之蓝低着眼睛看着牟白。
牟白的筷子顿了顿,终究还是停下来,别人不懂“诚意”是什么,他是懂的。
“二叔,恐怕我们的新项目是拿不来唐氏的投资的。”牟白缓缓地说,语气却很是很坚定。
“哦?”牟之蓝放下筷子,嘴角牵动了一下,却一点笑意都都没有,“不争取怎么就知道不行?”
“新项目我会再去想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牟之蓝语气带了点轻蔑。
牟白毕竟年轻,又是晚辈,一直对二叔尊重有加,被抢白后脸上青一阵
白一阵,答不出话。
“哎呀,之蓝,”二婶看不过去赶紧打圆场,“项目以后再说,大不了放一放,快吃饭吧。”
“放一放?”牟之蓝接着话说,“做生意讲得是个时机,过去了就没了。我们牟家做事,嘴边的肉是不可能不去吃的。”
牟之蓝之前思索了很久,今天是想把事情说清楚了,赶早不赶晚,资金链等不及。
“都看牟家家大业大,没看到背后的艰辛。平时没关系型,但是该谁贡献的时候也得贡献。”牟之蓝说。
“说到贡献,就得好好说说,这贡献,按什么标准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牟白妈妈接话了,声音不大,但是对于差不多与世无争的牟白妈妈来说,这已经足以让众人吃了一惊。
“大嫂,就事论事,别扯远了。此一时彼一时,如果有唐家这样资产雄厚的亲家,我们也有助力。”
“呵呵,怎么二十一世纪了,我们娶个媳妇还得门当户对?娶进门过得好端端的还得换一个?”牟白妈妈怨气很大,今天也是豁出去了。
“叮!”是春风目瞪口呆,筷子掉下来打到了汤碗上。只是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汐音大家的注意。
“钟汐音是我正儿八经娶过门的妻子,我也不可能和别的任何人一起生活,无论任何目的!”牟白表明态度。
“就算是牺牲,也应该为这个家牺牲。”牟之蓝情绪上来,有点口不择言。
“家不应该是让大家身心温暖的地方吗?牺牲到底是为了家还是为了利益?”牟白妈妈这么多年的苦涩,也压抑太久,又对牟之蓝充满怨念,也是一句句杠上去。
牟白妈妈接着说:“今天先论贡献,再谈牺牲,这个家要是容不下我们母子,我们也不赖着……”
“好啦!我还没死呢!”牟老爷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吃个饭也不得安生!”
一顿饭,还没怎么开始吃,就散了,谁也没吃饱,有的怒气冲冲,有的战战兢……牟白送牟春风去学院,也正好要把汐音接回家去。在车上,牟春风一改往日叽叽喳喳的风格,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坐立不安。平时牟白会感到奇怪,但是今天牟白心里也极度不舒服,两个人一路沉默地到了学院。
汐音已经等在校门口了,看到牟白的车来了,就走过去,拉开车门,牟春风下车来。看到汐音的时候,牟春风情绪有点崩溃。
“怎么了,春风?”汐音拉着春风的手问。
牟春风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牟白也拉开车门走下来,站在春风旁边。
“今天吓到了?”牟白轻声问。
牟春风摇头。
“吃饭吵起来了?”汐音问。
牟白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了春风,你说说。”
“二哥,二嫂,我可能不小心说了错话了……”牟春风眼泪流了下来。
“什么错话啊?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牟春风抬起头看着汐音,表情很纠结,又想说,又不想说。
汐音和牟白一头雾水,不明就里,等着牟春风说出来。
“呜呜呜……对不起……”沐春风掩面哭泣,趴在了汐音的肩上,哭了好一会儿,
“唉春风……”汐音轻拍着牟春风的后背。
“二叔前几天找我聊天,说听说你们最初是假结婚,问我知不知道。我就说最初的确是二嫂家里有事急需六十万,但是现在他们两个早就很好很好了。”春风哽咽着说了原委。
“春风,你确定他说他知道我们是假结婚?”牟白警觉地问。
牟春风忍住眼泪,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点了点头。
“都怪我……”牟春风额头前的短发都被泪水打湿了,粘在眼睛旁。
“春风,你说的是事实啊,”汐音安慰着,“而且我和你二哥现在也是好好的啊,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牟春风太自责了,哭了好一会儿,汐音和牟白陪她在校园里走了走,直到她情绪平复了,又送她回了宿舍。
晚风正好,汐音和牟白也不想回家,两个人都在思考一些事情。牟白胳膊放在汐音的肩上,汐音的手则搭在牟白的腰间,在这落日的余晖里,两人依偎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牟白大概讲述了吃饭时候发生的事,自动跳掉了唐家那一部分,只说是二叔家和自己家基金分配上的矛盾。
“你说,二叔怎么会知道我们当初结婚的事情?”汐音问道。
牟白摇摇头。
“只有我们在场的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江子川绝对不会多这个嘴。而且,他更不会和我二叔说。”牟白说。
“灿灿,更是和家里人没有任何交集啊。”汐音也在想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继续散步。谁也想不出来原因。只是他们都有点预感,恐怕家里要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