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妈妈流眼泪,牟
白心里难受极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汐音对于婆婆的讲解不是很懂,这种大家族的资产管理和分配一向都是复杂的,都是大意她是懂了的。就是说这两份资产,决定权在长辈手里,那么牟家现在的决定人员就是爷爷,婆婆,二叔和二婶。牟青要拿的时候,二叔二婶同意,爷爷类似中立,但是婆婆赞成,就拿到了;牟白要拿的时候,爷爷同意,婆婆同意,二叔不同意,二婶不管事都是二叔做主,那么牟白是拿不到的。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牟白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妈妈又说:“我倒是要找牟之蓝理论理论,我看他有什么脸面说出不同意的话来……”
“妈……”牟白打断了妈妈的话,“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为了我,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牟白又回头看了看汐音,把汐音的手也拉过来,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牟白也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缓缓地说:“如果,我放弃牟家的这一切,你们能跟我过普通人的生活吗?”牟白继续说,“妈你之前给我的钱,我在海外置了不动产,也在做民宿经营,现在已经有了些收益。另外,我也在和国内的机构在谈合作,在二叔的核心业务之外。”
“妈,我也有工资,也有一些类似于出书的收入,也可以支撑整个家,你不要担心。”
牟白妈妈摇摇头,她是普通家庭出身,而且即使在牟家这么多年,也是深居简出,生活更是简单。
“不,不是这么回事,他们不可以这样,我不甘心!”牟白妈妈说。
“妈,即使我们得到了这笔钱,我们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呢?牟白难道不是更忙吗?你会买更贵的东西吗?因为要得到这笔巨额财富,可能会争斗无休无止,连普通人家的平安喜乐都体会不到,这富贵要来做什么!”汐音对婆婆说。
牟白妈妈是听进去了,但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苦守,怎么会因为一两句话就改变而放弃呢。她只是摇头。
汐音只是紧紧握着婆婆的手,也能感觉到牟白在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她不再多说什么,她明白说起来轻松,而婆婆,她经历了牟家的整个发展,失去了爱人,也付出了整个青春和人生,放弃,哪有那么简单?
汐音只是要他们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她是与他们荣辱与共的命运共同体。
婆婆泪眼婆娑,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三个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也在这种氛围中,一家人的关系更紧密了。
牟白妈妈要走了。
“妈,今天在这里住吧,别回去了。”汐音说。
牟白妈妈拍了拍汐音的手,眼光很坚定地说:“不,我得回去。”
汐音懂,没再挽留。
走出几步,牟白妈妈又回头叮嘱道:“这段时间,尽量别回老宅子了。”她在玄关处没有出门,站了好一会儿,沉思良久,说,“这笔钱我知道他打了好久的主意了,但是始终有忌惮,理不直气不壮,现在到这一步,恐怕生意是有了什么问题。”
牟白妈妈脸色沉沉的,汐音知道,她恐怕不会坐以待毙,总要做些什么。
唐玮瑶的确是真的回家了。她知道家里必将是一场震动,只是,已经下了决心,也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心理准备,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唐家知道唐玮瑶要休学的时候,就已经是很震惊,觉得这是小女孩的任性妄为,责骂不行,劝说也不行,答应给她买辆车和其他各种好处,也不要,总之,唐玮瑶死活就是不去上学了。唐家也没了办法,想来想去,给自己的安慰是,唐玮瑶其实也并不差这个学位,不过是年龄太小,只能去上学而已。尽管老大不乐意,唐家也是默认并妥协了。
可是总得弄明白他们的女儿为什么不去上学,三番五次沟通,唐玮瑶跟家里坦白了,是为情所困。那么唐家当然想要知道是谁,唐玮瑶倒是也不隐瞒,就说了是留学认识的牟家二少爷。唐家虽然和牟家没有很多往来,但是牟家在Q市那是有名的啊,想来想去也是不错的一个选择,门当户对,又一起留学,又有感情基础。
再往下问过去,原来人家已经结过了婚了。这唐家可就炸了锅,自己宠出来的女儿,怎么能嫁给离异的呢?
后来又知道,人家根本没离婚。自己的女儿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结婚,要躲躲藏藏恋爱,这唐家就已经是完全不能接受了,告诉唐玮瑶死了这份心,没有意义。
再后来,追问之下,又知道人家对自己女儿这份感情从未接受,去外面再一打听,夫妻感情甚笃,这时候再一想也知道,是女儿一厢情愿。
唐家是绝对不允许唐玮瑶继续这段感情了。先是爸爸教训唐玮瑶,教训么,就听着,反正是无动于衷;然后是妈妈苦口婆心的劝说,说得深了么,就是也不吭声,掉眼泪,然后妈妈也哭。为了让唐玮瑶死心,也怕她去联系牟白,唐家禁止她出门,也没收了她所有的通讯设备。
唐玮瑶完全没有反抗,一个自小呼风唤雨惯了的孩子,也不哭也不闹,竟然就这样甘愿接受家里的惩戒,每天待在自己的卧室里,坐
在飘窗上,也不知道看云还是看飞鸟,什么都懒懒的,懒得吃饭,懒得喝水,懒得和人交流,人也越来越瘦。
唐玮瑶的妈妈每天以泪洗面,她爸爸唐仲信最初满腹怒气,慢慢也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心和忧虑。这孩子是个开朗的性格,想要什么从来都是撒娇耍赖,用尽各种手段,他曾经预言,他的女儿长大了以后如果和家里意见不合,绝对有办法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可是他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远比把家里作得乌烟瘴气更糟糕,这个路数真是始料未及。
人是有底线的吗?有。但是,不试试,还真不知道底线在哪里。
唐仲信就是从最初不接受休学,到不接受女儿和有家室的人往来,到不能容忍女儿为不爱自己的人这样,到现在,他觉得只要女儿健康平安幸福,没什么不可接受的了。失去女儿才是最可怕的。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日渐憔悴,唐仲信再也不忍心女儿就这么消沉下去,这张老脸也豁出去了。既然打定主意,就要想想怎么做。唐仲信商海浮沉半生,自然是具备很多走向成功的品质,从唐玮瑶身上就不难看到这份精明,还有就是目标明确清晰。一面和唐玮瑶谈心,问牟白和牟家情况,另一方面则动用自己手里的人脉,打探牟家的生意,掌握第一手全面资料。
唐玮瑶是真的颓废,不能说是装的,这不是苦肉计。可是,从爸爸改变态度,问他牟家情况时,她就知道她可以动用家里的力量了,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计划之内。
旅游学院又到了选年度优秀新晋员工的时间了,这是旅游学院的传统,会有一笔鼓励奖金,也会影响年终的绩效考核,或多或少对后面评级也有帮助,所以这算一个很重要的评选。说是新晋员工,范围是在32岁以下,工作五年以内。
汐音因为参与了编纂词汇手册,手册品质在业内受到好评,所以是评选热门。而柔语作为院系重点推荐,势头也很猛。
然而,于公,汐音的参选有叫得出的作品,硬件比较强;于私,因为牟家的关系,汐音也是红人。
评奖是有个现场的,灿灿是体育老师,用她的话说就是游离于主流之外,评比也参加,但是不拿奖很正常。灿灿和汐音坐在一起。
灿灿用手肘拐了拐汐音,“你看柔语,”灿灿示意汐音,“简直谜之自信,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志在必得的样子。”
汐音往柔语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穿着得体,妆容精致,腿交叠着坐在那里,脚上是常穿的细细的高跟鞋,的确是一副准备妥当的样子。
“听天由命。”汐音转回头对灿灿小声地说。
评定结果,汐音是特等奖。其实是在汐音意料之中,她这一年还是有收获的。她也知道,悠悠众口,怎么说也都是她们的自由了,她的确是牟家媳妇。
领了奖,散了会,汐音走出会场的时候,看到柔语旁边是一个她们的系领导,竟然还有一个院领导,系领导在向柔语解释着什么,柔语脸上是难掩的失落,偶尔敷衍地笑一下,这可并不是普通教职工对领导的态度,这更不是平时柔语对领导的态度。
汐音拉着灿灿向外面走去,她在想灿灿的话,是什么让她觉得志在必得呢,她肯定是明白自己的情况的,即使不是汐音,其他参选的优秀教师,她也不见得有多少的优势啊。而她平时一向对领导很谦卑,怎么今天一反常态?
走到大厅的时候,听到“叮当当”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循着声音看去,正是柔语。虽然一直说要保持距离,招呼总是要打的,无疑柔语在后面也是看到她们的,然而,柔语头一扭,从侧门出去了。
汐音和灿灿站在大厅里。
“是有点奇怪。”汐音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不奇怪,”灿灿却知道汐音在说什么,“有靠山撑腰呗。”
汐音笑了,“你说咱们这一个小小的学院,一个内部评奖,至于这么在意吗?”
“这你说的可就不对了,小学院怎么了?这里就是一个小社会,外面有什么我们这里就有什么。尼姑庵里还有矛盾呢,何况我们学院了。”灿灿完全不同意汐音的说法,给她上一课。
灿灿接着说:“你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该得不该得的都得了,谁不想得奖,我看我过了年龄也得不到,谁叫我是教健美操的呢?”灿灿也是满腹牢骚。
汐音理解了,她的确没有照顾到灿灿的感受,只觉得自己应该得的,却忽略了别人也想得到的事实。
“走了,”汐音拉了灿灿,不聊评比了,“你有没有感觉柔语最近对我有点情绪啊?”
“正常的啊,往大里说,同样的起点,你现在拉开距离了;往小里说,这次评这个奖,上次公开课,你什么都领先,谁愿意啊?”
“哎呦,你说过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那我……”
“你觉得你秀,我还觉得我秀呢,柔语不觉得自己秀么?”灿灿今天气不顺,一边打击汐音一边气鼓鼓地走。
“心情不
好的话,我们去喝奶茶吧。”汐音追上灿灿说。
“不喝,你就希望我变胖是吧,我健身的成果都被毁了。”灿灿继续说,低着头走得飞快。
汐音不敢再说话了,跟着灿灿走。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就是校门口了,出了校门口,前面就是奶茶店了。
几分钟以后,两个人喝着奶茶,汐音在想,连灿灿都气成这样,那其他竞争者呢?那柔语呢?
做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