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鱼在操场入口处等,没过多久,就见远处一个身影跑着过来了。
她眼眶忽地有点潮,也朝他跑着过去。
离得近了,秦隼一把将她抱个满怀:“你还好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周鱼闷在他怀里:“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来找我。你走了,节目那边怎么办?”
“有沈波他们顶着,没事儿。”秦隼松开她一些:“今天是不是吓着了?”
周鱼含着泪点头。她万万没想到徐丽会跳楼,而且就这么走了。明明昨天还跟她拌嘴的人,今天就没了,太难接受……
“你那宿舍不能去住了,老师有没有说怎么安排?”
“有,给换了新宿舍,我跟佳佳和甜甜搬去学七了,只是……”周鱼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们说要回家住段时间,我一个人留在宿舍,有点害怕。”
秦隼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别怕,有我在。这附近我有套房,我带你去那儿住。”
周鱼本不想麻烦他,但她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你那儿方便吗?”
秦隼拉起她的手:“方便,我跟沈波他们有时候忙晚了也会过去住,离学校很近,走着就能到。我现在陪你回学七收拾点东西,完了我们就过去。”
周鱼点点头。
拿了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周鱼拎着包下楼。
秦隼见了,自然地把她手上的包拎了过去,另一只手牵起她:“你还没吃晚饭吧。”
周鱼摇了摇头:“没胃口。”
她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也不觉得饿,只觉得心里沉闷,有什么东西压得慌。
“没胃口也要吃点。”秦隼把她的手夹在臂弯,腾出手来点外卖。他选了家广式茶餐厅,点了两份粥和一些包点,送到他那房子。这样等他们走过去,差不多外卖也到了。
一路上周鱼都很沉默,秦隼也不问跳楼的事儿,两人就这么慢慢走着。
晚高峰,街上车水马龙,堵得一塌糊涂,路人行色匆匆,谁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忙要担心,这世界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停止运转。
到了一处高档社区,秦隼拿门卡刷进去,领着周鱼上单元楼。
触亮密码键盘,摁下一串数字,门轻轻开了,秦隼推门进去:“密码我待会儿微信给你。”
“好。”
秦隼从鞋柜给她拿了双男士拖鞋:“没有女用的,你先穿这个将就下,回头我给你买一双。”
“没事儿,我明天自己买就可以。”
“行。”秦隼拎着她
的行李进去:“我把这给你放主卧,你今天就睡那儿。”
“好。”周鱼换好鞋进去,打量房子的装修,简洁利落,看起来很有质感。
稍微看了两眼,她跟着进了主卧。秦隼正把床单揭下来:“我有段时间没来住,这床单上落了灰,给你换个新的。”
“我来帮你。”
两人把旧床单换下来,秦隼从衣柜里拿了套干净的,和周鱼一人扯着两个角,重新铺床上。
然后再套了床被子。
把卧室收拾好,外卖也到了。秦隼把餐盒端到桌上,周鱼在厨房洗了几个碗盘和两双筷子两个勺子出来。
再把粥和包点都移到碗盘里。
手上做着这些琐碎的家事,脑子就能歇一歇,不去想徐丽。
坐到餐桌边,周鱼拿着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碗里的粥。
秦隼坐她对面,见她搅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一口:“早上的事,要不要跟我说一说?”
周鱼拿勺子的手停了下来,脑子里涌出很多东西,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沉默良久,她才开口:“昨天从机场回来,我看到她在楼梯上哭,当时我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但她不肯跟我说。”
她顿了顿:“要是我能追着她问清楚,或许她就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她第二天会去跳楼。”
周鱼手指蜷缩起来:“我还是该多问一句的,但当时我就只想着不是太喜欢她这个人,所以就没有管。”
“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关心是会少一些,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我在你的处境,我也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秦隼望着她的眼睛,像看进她心底:“所以,你不用自责。”
周鱼点了点头,半晌后,又说:“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想她就这么白白地没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是因为我之前跟她吵过架?”
“微博爆照那事儿?那都过去了,不至于现在来跳楼。”秦隼给她夹了只虾饺到碗里:“你别想太多,警察会调查清楚的,我们就等结果吧。”
周鱼嗯了声。
为了让他安心,她勉强喝了小半碗粥,之后就放了筷子。
秦隼让她去沙发上坐着休息,自己收拾了碗盘去厨房洗。
洗完出来,见她正望着阳台发呆。
从没看过她这么迷茫的样子,他有些心疼。几步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分散她注意力:“我给你放水,去洗个澡。”
周鱼回过神,机械地点头:“好。”
走进浴室,喷头下热水已经在放了,浴霸也开着,秦隼拿了干净毛巾给她放在架子上。
关上门,脱掉所有衣服,她站到喷头下,热水劈头盖脸淋下来。
闭上眼睛,她静静地站着,某种被压抑的情绪忽然铺天盖地地释放出来,她捂住脸,眼泪和水混在一起顺着指缝流下来。
在那一刻,她接受了徐丽死去的事实。
洗完澡,吹好头发,换上厚实的棉睡衣,她从浴室出来。秦隼正在次卧铺床。
周鱼望着他,心里一下安稳了。本来不确定他今晚是不是要留在这儿陪她,但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要求他留下来。
“我来帮你。”她走进去,替他抻开被套。
秦隼抬头,视线在她身上的睡衣一顿,嘴角微微勾起。长袖长裤的款式,上面印着卡通图案,材质又厚,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非常保守。
他低头把被芯往被套里塞:“待会儿你早点睡,今天肯定累了。”
周鱼低低地嗯了声。
帮他整理好床铺,她回了主卧,秦隼房间就在她隔壁。
因为害怕,她不敢关门,但是完全打开似乎也不太好,所以就关了一半,虚掩着。
灯也是不敢关的,就任由其亮着。
她躺到床上,盖好被子,一闭上眼,徐丽满脸血被担架抬走的画面就在脑海中闪现,她只能干瞪着眼躺着。
不久后,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大概是秦隼在洗澡。
再过了段时间,水声停了,又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朝着她这边过来了。
周鱼扭头看向门口。
“睡了没?”
“没。”
“那我进来了。”秦隼推开门,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成套睡衣:“猜你就没睡着,来陪陪你。”
周鱼翻了个身,面朝他:“我还是有点怕。”
秦隼走到床边坐下,拉起她右手握在掌心:“我在这儿守着你,你闭上眼睛,试着睡一下。”
周鱼轻轻嗯了声,听话地闭上眼。
他手掌干燥温暖,像握着一团小小的火焰,那火焰驱散了眼前的黑暗和残影,带来慰藉与安宁。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完全不知道,醒来已是清晨,屋内光线半明半暗,看起来天还未全亮。
腰上有陌生
的重量,她低头一看,上面横着条手臂,后背似乎也抵着堵墙。
她反应过来,那是秦隼从后面抱着她。
脸微微地发热,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要逃离他的怀抱,但被他拥着的感觉实在太安全,她顿时又不想逃了。
耳朵里,听得见他轻微平稳的鼻息,应该是还在睡。
她乖乖地躺着,不敢乱动,怕影响他休息。他昨天凌晨才到北京,下午又折腾回学校来陪她,肯定很累了。
良久后,搁她腰上的手臂动了动,她微微回头,身后传来声音:“醒了?”
“嗯。”她翻了个身,转过来面朝向他,秦隼自然地搂住她:“睡好了吗?”
周鱼点头:“你呢?”
“嗯。”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能看清他眼里细微的红血丝。周鱼有些心疼:“对不起,昨天你这么急着赶回来,很累吧。”
“不累。”秦隼手指在她脸颊轻轻划拉:“只是有点生气。”
“生气?”
“昨天从我知道那件事,到我飞回来,我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可是你没有。”秦隼顿了顿:“你一点都不依赖我,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打算自己扛。要是我没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硬着头皮一个人在宿舍里住?”
“我……我是怕影响你录节目。”
“小鱼。”秦隼叫了她名字,难得正经的语气:“我是你男朋友,你可以多依赖我一些。你希望我来陪你,就说出来,哪怕是你觉得过分的要求,都可以说。要是什么事儿都你自己扛了,那要我来做什么?”
周鱼咬了咬下唇:“我就是怕,怕对你提太多要求,怕影响你的正事儿,你会嫌我烦。”
秦隼使劲捏了捏她的脸,疼得她嘶了声:“你就是太懂事了,但你不懂男人,男人是要被依靠,才会有成就感,才会觉得女人爱他。”
周鱼揉着被捏红的脸:“是你自己说的,以后我要是要求多了,你可别反悔。”
秦隼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