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机场,周鱼搭秦隼安排的车回学校。因为他们是末班机,学校离机场又远,等她回到宿舍楼时,已经过了宵禁时间。
好在她平日里进出都跟宿管阿姨礼貌地打招呼,所以阿姨熟悉她,见她晚回来也没责备什么,爽快地开了门:“今天怎么这么晚?”
周鱼有些腼腆地:“我送男朋友去机场。”
宿管阿姨顿时姨母笑,亲切地:“好了,快上去吧,早点洗漱睡觉了。”
“哎,好的,谢谢阿姨。”
周鱼一边上楼一边拿手机给秦隼发微信:我已经回宿舍了,你落地记得给我消息。
她手上打字,脚上就走得慢了,到四楼时,余光瞥见上面楼梯拐角处,有个女生坐台阶上抱着膝盖头埋在里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鱼停了下来,默默地收起手机。此时已经快凌晨一点,整个宿舍楼静悄悄的,所以能很清晰地听见细微的抽泣声。
而那个女生,看身形和头发,像是徐丽。
周鱼有点犹豫要不要上去问问怎么回事。徐丽既然躲到这里来哭,显然是不想被别人发现,要是她这么贸然上去问,会不会不太好。
可是要回宿舍,这楼梯是必经之路,她这么大个人走过去,徐丽总归是要发现的。而且跟徐丽认识这么久,从来没看她这样偷偷躲着哭,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儿,她还是走了上去,轻轻喊了声:“徐丽?”
徐丽身子抖了下,缓缓抬头的同时,两只手在脸上使劲擦了擦,看清来人后,淡道:“干嘛?”
周鱼见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把脸转过去:“不关你的事。”
周鱼敏感,察觉到刚才她其实是想跟她说点什么,但碍于自尊说不出口,便软下态度:“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徐丽沉默了会儿,哼了声:“我之前那么对你,你会愿意帮我?怕是想来看我笑话的吧。”说着她站起来,快步往楼上走了。
周鱼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回了宿舍。
简单地洗漱过后,她蹑手蹑脚地爬上床躺着。眼皮很快开始打架,但她强撑着不睡,想等秦隼飞机落地了再睡。
隔壁床的徐丽也在翻
来覆去,听起来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约莫一小时后,秦隼发来报平安的微信,知道她肯定还醒着,嘱咐她快点去睡。
周鱼缩在被窝,偷偷地笑。回了他晚安之后,她放下手机。
隔壁床还在传来震动,她稍微支起身子,朝徐丽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黑暗中她又翻了个身。
这么晚了还睡不着,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周鱼盘算着,等天亮了再问问她,要是她还不肯说,她就彻底不管了。要人帮忙也得自己先伸出手来,不然谁也帮不了。
困意袭来,她很快睡了过去。
黎明时分,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她惊醒,迷迷糊糊从床上支起身子。
这才发现对面罗佳佳和斜对面唐梦甜也被这声音弄醒,都支起了半个身子。
依稀的薄光中,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疑惑。这声音不脆,既沉又闷,不像打雷,倒像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周鱼正好对着宿舍阳台的方向,那里没人,窗帘打开,玻璃的推拉门半开着。平时晚上睡觉,她们都会拉上窗帘,以免第二天早上阳光刺眼。
要是没记错,昨晚上应该是关了窗帘的。
而此刻她的隔壁床,上面空无一人。
联想到刚才那声闷响,周鱼忽然有了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蹭地从床上坐起来,爬下床梯,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向阳台,扒着水泥围墙向外抻出头。
徐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头下有一小滩猩红的血迹。
周鱼懵了两秒,随后浑身的血液迅速冲向大脑,她转身跑回自己的床,踮脚去够枕头下的手机。
唐梦甜和罗佳佳见她脸色急迫又怪异,意识到出事了,纷纷坐起来:“怎么了?”
周鱼没时间理她们,颤抖着解锁手机,打了120。
电话很快接通,她强迫自己镇定:“这里是容城大学学13楼501宿舍,有学生坠楼了。”
“好,我们马上派车过来。”
唐梦甜和罗佳佳听见她这话,立刻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跑到阳台上一看,顿时脸色发白。
周鱼挂上电话,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脑子里拼命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对了,甜甜,你赶紧通知下你们系的老师。”
唐梦甜如梦初醒,跑回来拿手机打电话。
周鱼抓过长外套穿上,拉好拉链,趿拉上拖鞋:“我下去等救护车。”
罗佳佳也慌张地穿衣服:“我跟你一起。”
两人着急地跑下去,绕到宿舍楼背面,徐丽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因为害怕,她们不敢走得太近,罗佳佳腿都软了:“她,她不会……”她说不出那个死字。
周鱼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也不敢擅自去动她的身体,只能等救护车来。
很快120到了,随车的医生和护士开始对徐丽进行抢救。
楼上有许多学生趴在阳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下面发生的事。
唐梦甜带着她们系的老师也过来了。
大家都密切地关注急救进展。
数分钟后,周鱼看见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从地上站起来,叹了口气,然后护士开始拆徐丽身上的仪器。
她一下就都明白了。
人没了。
罗佳佳开始哭,周鱼木然地看着徐丽被担架抬走,满脸是血。
老师让唐梦甜把她们先带上楼,等会儿警察要来问话。
三人回到楼上。五楼走廊站了好些围观的同学,正窃窃私语地盯着她们议论什么。
有胆子大的过来问:“怎么回事,徐丽怎么会突然跳楼了呢?”
三人默默摇头。徐丽一向不喜欢谈私事,大家对她都不十分了解,更不清楚她跳楼的动机。
回到宿舍,周鱼坐到椅子发呆,罗佳佳和唐梦甜抱着哭。
没有谁能一下子接受徐丽忽然死亡的现实。
不久后,两个警察来了她们宿舍,把环境大致看了一遍,一个检查徐丽的东西,另一个问:“你们谁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
周鱼抬起头:“我。昨晚上大概不到一点钟,我看见她在楼梯上哭。”
“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儿吗?”
周鱼摇头:“不太清楚。我问她她不肯说。”
“那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唐梦甜说:“最近总有人打电话给她,但她都避着我接,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罗佳佳补充:“她之前买了不少名牌,七七八八花了挺多钱,但她家境一般,不知道哪里来的钱买这些。”
唐梦甜:“她说是交了男朋友,男朋友给买的,但我觉得不太像。”
……
警察问完话,老师就带她们去了教务处。宿舍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不能让她们多待。
校方以最快的速度为她们三个换了间宿舍,让校工帮着把
行李全部搬了过去。
虽然是全新的宿舍,离学十三很远,但阴影仍旧挥之不去。
三人都没有心思整理行李,还是坐着发呆。
过了会儿,唐梦甜站起来:“我这几天还是回家去住,在这儿总觉得心慌。”
罗佳佳跟着站起来:“我也回去。”
她们是本地人,回趟家不过几十分钟的事儿。周鱼离家远,无处可逃。
“小鱼,要不你跟我回家吧。”罗佳佳说。
周鱼犹豫了下,摇头:“不方便,我没事儿,你回去吧。”
罗佳佳急着走,也不再劝:“那我先走了啊。”
周鱼点头。
两人走后,宿舍只剩她一个,安静得可怕。
她脑子里不断闪现徐丽最后的画面,额头鼻下都是血。
空无一人的房间,她忽然感到害怕,脊背发凉。
拿起手机,想给秦隼打电话,又想起他人在北京,肯定在忙,不便打扰。
把手机揣回包里,她走出宿舍,准备去人多的地方待着。食堂,自习室,哪儿人多她去哪儿。
此时中午刚过,深秋的日子,竟难得出了太阳。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她到看台上坐着。
前面踢足球的,跑步的,打羽毛球的,个个都是生龙活虎,鲜活的生命。
而徐丽,就这样逝去了。
她连她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她忽然想到徐丽的父母。不知道他们得知这个消息时,会多么悲痛欲绝。
又忽然想起昨晚碰见徐丽时,她短暂的欲言又止。
要是那个时候,她再固执一点追问,说不定她会告诉她实情,也许就不会走上今天的绝路。
时间一点点逝去,等她意识到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操场上的学生也都各自散去。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些什么。
这时放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眉眼松动了些:“喂?”
秦隼语气有些急:“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我在操场。”周鱼顿了顿:“你……回学校了?”
“你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我能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