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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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不过片刻。

中年男人喘过气,回了神,愤怒地扑过来:“臭□□!”

姜月早防着这一招,见状挥舞胳膊,可惜本来就虚弱的体力更不显灵敏,被揪住头发直接拖到地面。

头皮仿佛要被生生撕裂。

姜月被外力拽起脑袋,眼前随即扇下手影,一瞬间,她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想法,推着刀片毫无章法地向前划去。

狠狠一下。

对方呼痛,松开手。

姜月顺势滚向墙边,这个动作耗尽了她积蓄不多的力气,等那黑沉沉的人影再要作势扑来时,她已经没有力气举起胳膊,只能任命地靠着墙壁,等待结局降临。

与此同时,房门被一把推开,有人冲进来,抬脚将中年男人踹开。

“姜月!”

姜月握着刀片,循声望过去。

她手里刻意用着劲,刀片也就顺势嵌进掌心纹路里,时不时地往里深入一下,能勉强靠着痛意不至于睡着。

人影箭步冲到面前,半张脸在壁灯下一晃……

姜月愣住,紧绷的神经倏然松泛。

既然来的是他……她身子一软,陷入昏迷的前一秒,缓缓勾起抹不自知的微笑。

迟间眼疾手快地将人揽进怀里,待低头查看,睡意沉沉的脸色恬静美好。他暗自松了口气,而视线往下至拱起的手背时凝结成冰,然后不带一丝犹豫地去掰开握紧的五指。

刀片落入地毯。

迟间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屋内光线昏暗,但不妨碍他发现刀刃上的血丝,至于血丝从哪里来……他缓慢移回目光,把姜月的手掌摊开。

很明显的伤痕,血痂半新不旧,仿佛一戳就破。

迟间盯着没说话,耳边传来范秋波的声音:“是我给的她。”

他抬头质问:“什么意思?”

范秋波刚叫人把男人给半推半拽地弄走,重新进门就看见眼前这一幕。她记得迟间冲过来的疯狂,也不太确定这份疯狂会被火上浇油到何种程度,为了稳住他只好和盘托出。

迟间表情越发的冷:“范老板,你这是给自己求个心安理得?”

哪有叫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自己解决的,就算是给了所谓的武器自保,

也太把自己摘干净了点,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指不定还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么一想,迟间心里更是升起无名火,只是正要再说时,胳膊却被轻轻碰了碰,他回头,姜月睁着并不怎么清醒的眼睛,对他摇头:“波姐……救了我。”

如果没有范秋波,她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范秋波叹了口气:“我再给你们开间房休息,姜月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她的声音被姜月的喘息拉锯成一段段碎片,听在迟间耳朵里无异于钝刀子割肉,他紧抿着唇,等到心头的暴躁刚压下去一点,便将人打横抱起来。

“不用,我带她走。”

范秋波没有坚持:“也行,我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看迟间像是要拒绝的样子,旋即补充,“安全考虑。”

迟间撇了下嘴角,嘲讽:“你不怕迟绍坤?”

“怕是怕,但——”范秋波垂下眼,又迅速扫去低霾,甚至还有功夫微笑,“你最好选择相信我,不是吗?”

姜月没有经历管迟间和范秋波之间的暗流汹涌。

她仿佛置身于一艘小船,随着波纹摇摇晃晃,但就是很笃定它不会倾覆,一路上走走停停,眼前的光影从暗转亮,又自亮处渐渐熹微。

迟间全程没说话,从姜月微微仰起的视角看去,也只能看见一条紧绷的下颚线。而不变的还有滚烫的胸膛,温暖了她的胳膊,还有她的心脏。

然后,他们一同停下。

范秋波狡兔三窟,恰好有公寓供姜月和迟间暂住一晚。迟间把人在沙发上放下,正要去烧点热水,结果转身就被勾住袖口。

他立即扭头,对上姜月湿漉漉的眼睛。

“你,去,哪,里?”她看起来好像清醒了些,虽然语速仍然缓慢,但好歹没有了之前的大喘气。

迟间心下一定,弯腰看她:“喝热水吗?”

姜月摇头。

迟间又垂眼看了下她的手指,依然保持着攥紧的姿势不放,顿时恍然。

“你能看见我。”他重新抬头,认真地哄道,“就是走几步,我保证。”

姜月犹豫片刻,慢慢松开手:“好。”

不过迟间并没有起身,反而先摸了摸她的脸。

触碰温柔,姜月眼睫轻颤,树枝似的,仿佛随时能滴下水珠。

好在迟间的每句话都十分真实。

她盯着忙碌的背影,全程挪不开眼。如他所言,烧水的地方确实就离她几步远,长条形的料理台靠着墙,都不用去其他房间占地方。

按照范秋波的话讲,这里是她偶然用其他名义购置来投资用的,也不太常来,因此不仅迟绍坤不知道,就连常年跟着她的下属都不太清楚。

烧水壶架好,迟间折回来,手里捧着个刚找出来的小医药箱子。

“让我看看你的手。”他拖了张椅子坐在姜月对面,扬下巴。

非常熟悉的场景,只不过在受伤与安慰之间调转了个个儿,况且迟间一脸要算账的架势,让姜月没来由地往后一缩。

对方迅速拉过她:“你躲什么?”

姜月听不太懂这话的隐藏意思,为保险起见,她谨慎地表达观点:“你不要那么凶。”细声细气的,像钩子一样小心试探。

迟间深吸口气:“现在知道害怕了?”

“也……不是知道。”对方嘀咕。

迟间额角一跳,下手一个没轻重,姜月当即嘶了声。

“其实你不来,波姐也会来帮我,不然她也不会给我刀片防身。”她小心翼翼地解释。

提到这个迟间就来气,索性停下手里动作:“范秋波是迟绍坤的人,你信她?”

这是逼问迟书民时,由迟书民亲口所说。

也是见怪不怪,迟绍坤这样地位的人,身边总有些莺莺燕燕,而只要不涉及天阳利益,一切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迟书民眼中的厌恶却做不了假。

“你信她,都不愿意信我。”

“我没有。”

姜月着急忙慌地解释,可落在迟间耳里,仿佛苍白无力的马后炮。

“网上的帖子还有讨论,是你认识的人做的?”迟间都不用等回答,单看眼神就懂,“激怒迟绍坤对你有什么好处?”

“反正也就这一次,再说不做就没机会了……”她不敢说出自己擅作主张与迟绍坤订下的协议,心虚地垂下眼睛。

就听耳边一声质问:“你被他拿了把柄?”

“是他不是我好不好!”她陡然抬头,看见迟间似笑非笑的模样才惊觉自己中计,赶紧强作镇定地拔高音量,“你才有把柄!刚才跑去碧云天,迟绍坤肯定知道!”

视线交汇,不知从何时起,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

姜月还再发愣,迟间倒率先笑了声:“那不是正好。”

正好,做一个了断。

夜凉如水,室内重新陷入黑暗的静谧。

姜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倒腾,一个转身,手掌落下窗外稀薄的白色,斜斜一道光,恰好搭在包扎伤口的纱布上面。

她的视线不由定格。

那些温柔的碰触,层层圈圈地缠绕,拼尽全力地安

抚了她今天的慌乱。

“迟间,等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姜月翻了个身,鬼使神差地开口。

单层的公寓房间里,卧室与客厅只有一道帘子遮挡,迟间就睡在帘子另一侧的沙发上,自熄灯起就悄无声息。

她没等到回答,想了想又自己开口:“其实我没准备来玉川,要不是因为高静语出了事……她是我在网上认识的,在我快放弃活下去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是我的救命恩人。”

“为什么不想活?”

“愧疚。假如我能坚持帮人讨回公道,那个女孩子就不会死。”姜月轻声说,“你知道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很羡慕高静语,她愿意为了没有任何关系的学生奔走,哪怕最后献出自己的生命……”

她没有再说下去。

愧疚,绝望,还有无力感从四面八方汇聚,筑成密不透风的围墙。

就在难以呼吸之际,耳边破空传来迟间的声音:“我很庆幸,你活着。”

她愣住。

接下来,迟间一句接着一句,仿佛酝酿已久。

“要是真呆不习惯的话,就走吧。不过我觉得,你可以等我一起。”

“设计稿提交就这几天的事,虽然后面也要删删改改,但不会耽误多久。”

“我本来打算的就是不在这里常住,这么看来,很巧。”

姜月听到这里总算回了神:“你项目不做完?”

“这是我父亲的心愿,MD会一直跟下去,我当然也会。只是没必要把这里……当成家。”迟间似乎漫不经心,还带着笑。

她奇怪:“那你的家在哪里?”

他却意料之外地反问:“你想去哪里?”

心倏然跳空一拍。

紧接着,迟间话锋一转:“姜月,我的提议怎么样?”

今晚这样的温柔,比自姜月认识她起的总和还要多。

她实在难以从情绪的浪潮中抽离,过了好久才含混地应下。

只是,当迟间第二天醒来时,屋里已经没人。

床上铺得平平整整,毫无人存在的痕迹,仿佛在告知他,真正的终结已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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