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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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蜻蜓点水,仿佛是乘着泪水的一叶轻舟。

可气息仍在周身萦绕,片刻后,粗粝的拇指指腹蹭过她的眼角,燎了一地的烟火。

姜月慌忙去捉,刚握住那根手指,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抽走。

在掌心里划下一道难堪的折痕。

她把手慢慢缩回胸口,依然保持着俯趴的模样,仿佛只要她不再动弹,刚才发生的一幕不过是梦。

车载电台跳到了音乐频道,正是一首蓝调的过度段,节奏缓慢地摇曳,明明可以成全两人越贴越近的舞步,却在歌声骤起时变作无可跨越且自动渐宽的鸿沟。

经过不知第几次的转弯之后,姜月终于慢吞吞撑起身子,吐出一口气。

她头靠车窗玻璃,背着光,坐在另一头的迟间显得如此晦暗难明。他是车里最先听见动静的人,却单手托着下巴,头也不回地盯着窗外。

侧影在路灯飞掠中如松柏般挺拔,却也朝四面张开令人难以接近的针尖叶子,竟是显而易见地在生气。

原因呢?

每一次的心跳都在发表着疑惑,可直到车停在目的地楼下,姜月都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

迟间等姜月下车后便往楼上走。

他在姜月前面,不远不近,慢悠悠地爬着楼梯。姜月试图快步到他身边,可她加速,对方也加速,等慢下去,距离又正巧恢复到之前的几步距离。

如此往来几次,姜月泄了气,等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才再次停下:“我们聊聊。”

建议在夜色里簌簌落下,不会引起任何回音。

“迟间,我们聊聊。”她拔高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像根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人的胸口。

他总算开口,却说:“今天很累了,改天再说。”

姜月噌噌几步过去:“就现在。”

这一次,迟间转了身,沉寂许久的水流开始涌动,终于露出暗礁一角。

她见状,勉强扯出笑:“你看,我也不是要和你吵,可刚才碧云天的情况,于情于理,你都要和我说说吧?不然我被问起来不好交代。”

“你还要去?”

“工作啊。”

水流倏然拍起一个浪,露出暗礁全貌:“别做了。”

姜月一下子瞪大眼睛,她看不出迟间究竟是使性子还是真的想建议,可无论哪一方面,都不是此刻的她能甘愿接受的。

“不做你养我吗?”她漫不经心地去勾他的衣领,“别闹了,我心里有数。”

手指却被紧紧抓住:“心里有数?”迟间一字一顿,“你知道你刚才会面临什么吗?”

“……”

他高大的身影倏然拉近,低语沿着耳廓舔舐:“叶主任好的就是你这一口。”

恶魔的声音。

姜月控制不住,拍开他,对着那张淡定自

若的脸横生一股怒气:“你现在这么说是几个意思?要我回去找他?”

迟间也冷下脸。

“要不是你对他那种态度,你以为我会脑子抽了去帮你……”她咬牙,“迟间,你现在用这个理由怪我,那为什么一开始就要把我拉到你身边,直接让我坐到那个姓叶的边上不是更好!”

“说什么胡话?”

“我看是你一直在说胡话才对。”仿佛从混沌深处突然劈开一道闪电,让姜月在茫然中莫名找到了些许清明,“等等,你觉得你在保护我?拜托,他开始不说你看的是天阳的面子,可后面你都不看他脸色说话的……你早就自身难保了,懂吗?”

他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仿佛正汇聚一个巨大的漩涡。

姜月忍不住软了语气:“迟间,你不是挺能低头的吗?”

话到一半,她突然觉得不对劲,看对面,漩涡已经积聚成型:“我,低头?”

如果他进入天阳的理由,同与肖明哲的见面如出一辙,“低头”确实是个很精准的评论,可惜这是姜月的秘密,绝对不能被迟间知道。

她深吸口气,垂下眼:“我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可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好。”

这天晚上,姜月有些失眠。

她披衣下床,啾啾的叫了几声,狸花猫窜过来。

“来,我们一起坐。”姜月把猫抱在膝上,坐在客厅发着呆。

与迟间的争论原本无需一个明确的结果,可偏偏她自以为是地多说了些话,也不知道在迟间听来会是怎样一番解释。

其实从范秋波下达新的指令开始,姜月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与迟间相关,却更来自于自己的内心伸出。

她既希望为康齐出把力,又希望迟间诸事顺意,这么纠结下,如此几天过去,她并没有贸然向迟间打探任何可能的苗头。

而时间不等人,两周的期限,如今已过去四分之一。

“你说下次见面,我是不是就该做点事了?”姜月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狸花猫,狸花猫喵呜呜地叫,听着很享受的样子。

“但我拿不准该怎么做……”她低声。

但凡今天迟间松手将她推给那个有癖好的叶主任,姜月都不可能这么举棋不定。

在迟间心里,她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姜月无从知晓。

可现在,迟间在她心里的意义,却开始清晰。

姜月第二天没有排班,一觉睡到了下午,爬起来给狸花猫铲完屎,听见手机嗡嗡直叫。

拿起来,范秋波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得触目惊心:“来我办公室一趟。”

也是奇怪,范秋波的产业碧云天算玉川响当当的招牌,她却把办公室设在秋波酒吧。姜月过去的时候还不到来客时间,寒风四起,干枯的落叶盘旋飞舞,为空旷更添一抹萧条。

“昨天什么情况?”范秋波单刀直入,脸色并不好看。

姜月略去她与迟间的争论不提,老实陈述。

范秋波听到一半就拍桌子打断她:“你自己心里没个数?”

“我已经在迟间那边了……”

“这是理由?”范秋波冷笑,“什么情况下做什么事,你真的一点都没想过?”

姜月犹豫,对上范秋波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腿顿时有点发软。

“我是让你接近他,可没让你毁我生意。迟间会怎么样那是天阳该处理的事,对你,我还是能动的。”范秋波挥挥手,“晚上去碧云天,我重新叫人给你排班。”

她心猛地一跳:“波姐?”

“真把自己当什么了?”对方冷笑,“好商好量的还给我惹麻烦,我又不是做慈善。”

姜月给范秋波惹了麻烦,迟间那边也是一样,金总权衡再三把这事透给了迟绍坤,也幸亏他及时透露,下午迟绍坤临时接到叶主任的召唤,结束完谈话折回来,首先把迟间叫到办公室提点。

“……昨天你太欠妥当,怎么能当面打叶主任的脸呢?也就是叶主任胸怀宽广不与你计较。”

迟间淡声称是,准备走,又被叫住:“对了,我听老金和叶主任的意思,都觉得你有新想法。”

“只是多想了一些而已。”

迟绍坤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这里毕竟不是国外,你要学会收敛。”

他脸颊肌肉绷了下:“我记得很早之前,我爸似乎提过关于迟家堂周围的空间设计应该往哪个方向做。”

“有吗?我不记得。”

迟间凝视着他的脸,半晌点点头:“估计是我看的哪篇论文,记混了。”

“迟间啊,外人哪有我们懂得玉川,就连你,不也失言了吗?以后多让老金带带你,习惯了就懂了。”迟绍坤尊尊教诲完,像想起什么似的多了句嘴,“不过这件事有碧云天兜底,你不用太有负担。”

迟间的脸变了变,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下楼的时候,他因故路过工程部,肖明哲正好从工位站起来,举着手机晃了晃,骂了声信号差。

晚上,姜月乖乖回到碧云天。

范秋波的训人手段比她想得还要狠,换好衣服化好妆,她就被领班往外领。

今天去

的包厢是那种私密性极强的小包间,内容量不会超过四个人,据说只要钱付的足够,什么花样都玩得起。

那边原本是姜月的禁区,如今却成了她的行刑场。

推开门,叶主任四仰八叉地坐在里面,见了她挑眉,拍拍身边:“过来。”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姜月咽了下喉咙:“叶主任,没想到是您。”

叶主任点头,站起来,几步跨过狭小的空间,将她抵在门上:“昨天时机不凑巧,今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说着,手指摸过她的下巴,是与迟间如出一辙的粗粝感,却令她本能地想吐。

可姜月在身侧攥着拳,依然微笑:“您要怎么玩?”

“范秋波说,你需要为昨天向我道歉。”

她眨眼睛:“可我昨天确实不舒服呀,迟间知道——呃!”脖子被倏然收紧。

眼前,叶主任褪去了假惺惺的笑:“迟间他算哪根葱?不过是看在天阳的面子,我才对那个愣头青客气几句,你真以为我看重他?再说了——”他凑近,呵呵直笑,“要不是天阳的意思,你以为你会在这里?”

不由分说的,粗大的手指轻巧划入她的衣襟,如入无人之境般地往下渐深,单薄的布料弹性十足,敞着V字领口邀请外来者蜿蜒进来。

在皮肤接触的那一刹那,姜月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迂回言语全没了用。

她愣愣的,眼前水雾弥漫,把叶主任的脸浸润成了一张空白,可无论有无眉眼,动作却是那么清晰地敲打在她的额头,脸颊,脖子,以及胸口……

一点点的,慢条斯理,仿佛剥鸡蛋壳时必求蛋白完整的习惯,又仿佛只是在心理上一寸寸的凌迟。

将她的防线彻底崩溃。

姜月感觉自己哭了。

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被无尽的黑暗多挤压,令她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前路。

反刍的感觉刺激了嗓子,可嗓子却只能不受控地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像是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将氧气迅速从胸腔挤压干净。

“你也喜欢这么刺激的玩法?”叶主任早松开手,见她脸色惨白不以为意,反而兴奋地舔了下唇,“没事,待会我们——”

话没说完,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混着领班戛然而止的声音:“迟先生,您真不能——”

叶主任来不及躲避,向后几大步踉跄,腰撞上桌子,痛地双眼一翻晕过去。

迟间捞过浑身冰冷的女人,掰着她的肩膀:“姜月,是我,你看着我。”

晃了又晃,对面已经涣散的眼睛终于开始聚焦。

“深呼吸。跟着我,呼气,吸气。”迟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已经有几滴顺着下颚弧线滑落,可他毫无觉察,死死盯着对面毫无人色的脸,“对,保持,呼气,吸气……”

每说一次,他就跟着姜月的起伏同样做一次。

一个来回,两个来回,三个来回……

终于,姜月看着回了神,他暗暗松了口气,对她说:“先起来。”

可对方却一把抱住他:“我是为了救人啊!为什么受惩罚的只有我!”

这是一场毫无仪态地大哭。

提防,假意,所有的外壳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这个叫“姜月”的女人。

她有着与迟间同样难熬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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