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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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秋波外面开始排队入场。

姜月站在附近焦急张望,不时垂眼瞄下手机屏幕,直到看见迟间慢悠悠地出现在路口,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其实他们开始是约在姜月住的地方见面,

却不想迟间临时变卦,直说自己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这可把姜月急得不轻。

一般而言,越是在紧要关头发生变化,越是会导致意料之外的结局,本来拍脑袋来秋波就已经很是冒险,姜月并不愿意再横生枝节,可又没办法直接表露出不乐意。

所幸,迟间终究没有放她鸽子。

“进去吧。”她等人走近说道。

不过眼睛却忍不住盯在对方身上。

大约是看今晚场合特殊,迟间脱下了一贯的深色大衣,改为敞开的短款皮夹外套配绸面衬衫,虽然仍是有别于他人的整肃,但看在衬衫领口随意松开的份上,整个人也并非绝对的遥不可及。

迟间也同样扫过她。

紫色系的眼影唇彩,介于正常与夸张的边界,大衣敞开,在同为紫色长裙的衬托下,胸口外露的半拉莹白色十分触目。

他别开脸:“要排队?”附近人群吵闹,令他有点无法忍耐地皱起眉。

姜月被拉回神,晃晃手机上的二维码:“我们可是VIP,直接进。”

虽说是……临时。

秋波双门大开,一半拉着红色围栏,VIP可直接越过入内,走几步就转向楼梯,踏着绘有抽象图案的地毯拾级而上。

待到二楼,视野豁然洞开,头上玻璃穹顶将零散的卡座归拢旗下,夜色则被精心设计的光影染出柔和色彩,再往前走,几个弧形平台支出边界,他们被玻璃围绕大半,像一个个亮闪闪的眼睛,盯住楼下舞池不放。

姜月四面扫去,很快找到熟悉的人影,正要迈步出去,突然想起来,瞬间贴紧迟间胳膊。

“走吧,七哥在那边。”她无意识地掐他。

迟间皱了下眉,却没挣脱,只拍了拍她的手:“放松。”

姜月后知后觉地哦了声。

只是,怎么可能放松?

范秋波派康齐出来,绝对是存了隐于幕后的心思,至于其他……

姜月总觉得她嗅到了点康齐对于迟家的态度,才会如此作为。

那么骗过康齐,便成了眼下的重中之重。

“待会我来讲。”姜月盯着要去的方向,迅速对迟间道,“七哥这会儿应该心情不会太好,你别怼着他。”

迟间拿眼漫不经心地划过那边,回头:“尽量。”

康齐所在的位置靠着墙角,乍看与其他卡座并无分别,只是边上多了盏落地灯。灯是刻意调成的暗色,彩绘玻璃罩明灭交错,垂下参差的水晶流苏。

“七哥。”她深吸口气,轻声叫着那撑头垂眼的男人。

康齐瞬间从假寐状态惊醒,看过来,先对她的盛装表达不悦:“你见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正式过。”转而盯着迟间,脸色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膈应。

迟间伸出手:“康老板,你好。”

这两人算起来是见过的,只是当初各自被拘走,便没有机会说上话,时至如今,其中一位更不会有闲心客套。

康齐头往落地灯一偏,整个人葛优瘫状,无视了迟间的示好,推来酒水单子:“想喝什么,自己点,反正——请客。”

在范秋波的地盘给范秋波做戏,自然是范秋波本人请客。

姜月顾及这位幕后大佬,点了杯中规中矩的朗姆酒,再看迟间,他直接把单子合上,对服务生说:“冰水。”

康齐忍不住哼了声,不过迟间似乎没听见,毫无反应。

……万幸。

等服务生确认好订单离开,姜月才小心翼翼打量康齐的全貌。

她原以为他会流露出逃难般的憔悴感,但在这么晦暗的灯影下,他的面色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病态。

姜月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七哥,你没事啊。”

“怎么会没事?”康齐一听就瞪眼,“你说说你——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她只好捂脸做羞涩状:“其实我也没想这么快就被你发现……”

康齐嘲讽:“是啊,也亏得时间巧,要是晚点,早删得连他妈都找不到!”

姜月心里一咯噔。

这话简直不讲礼尚往来的基本法,不知是单纯字面意义那样还是蓄意辱骂,总之怎么听觉得怎么恶劣。

她赶紧看向迟间。

迟间慢条斯理地挽袖口,手臂线条结实又流畅,不用开口就是天然的威慑。

姜月唯恐康齐被揍:“七哥你误会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解释。”

康齐显然不怵:“解释你下午为什么救他,还是解释他什么时候勾搭的你?”

她额角一跳:“你这都什么脑补啊,我和他——”

结果话没说完,刚才勉强同意不起冲突的男人却直接破防:“要问勾搭的话,你问的就不该是我。”迟间处变不惊地反驳,末了猛踩一脚,“康老板,你的成见有些深。”

康齐尖刻地呛声:“是啊,我意见大得去了。”

姜月吓得快犯心脏病。

怎么就焦点转移了?

该不会要打起来吧?

种种忧思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无法找到缓解良策,她只好看向身边,试图暗示对方闭嘴。

可迟间却应着康齐:“不如说说。”不过面上漫不经心,却在桌子底下突然捉住

姜月焦躁难安的手,然后逐根手指慢慢插入合拢。

她想挣没挣开,只好盯着他无声质问:你想干嘛?

对方却勾勾唇,将她的手抓得更严丝合缝。

对面,康齐看不见桌底下的拉锯战,以为两人在大庭广众下眉目传情,更是气得要跳脚。

“迟——先生。”康齐在他的姓上狠狠磨牙,“我不想让我最宝贵的员工被你们这群人坑了,懂吗?”

迟间回头,微微眯起眼:“什么叫……我们这群人?”

“你们迟家。”康齐烦躁地扒了下头发,转而冲着姜月,“我直说吧,凡是和迟这个姓沾上边的,统统不可以。”

姜月难得见康齐宛如只被戳了肚子的翻车鱼,不仅没能用自认为的重点击倒对方,反而让自己落得一场气咻咻的闹腾。

她止不住地想笑,又觉得头痛欲裂,偏偏手底下还滚烫不止,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三合一折磨!

“康老板,我和他们不一样。”迟间反驳。

“真是稀奇,难道你不姓迟?”翻车鱼又有胀气趋势。

幸亏服务生来得及时,把酒水摆上桌,避免了一场无止尽的口舌。

姜月随手点的朗姆酒成为他们三人中最大的惊喜——日式清酒的杯盏造型,码在白雾缭绕的碟子里,触感冰冰凉凉,可卷入舌尖又适宜得不像话。

她下意识道:“七哥,这酒不错,你尝尝?”

康齐瞥了眼迟间,伸手去拿,却在中途被另一只手给挡开。

“不给我尝尝?”手指捏住杯子口。

“你不是喝水吗?”姜月干巴巴地笑了声,随即找补,“我记得你酒量不好。”

“那得看是对什么人。”迟间说完,将那浅浅一泓饮尽,舌尖舔了下唇,意犹未尽地评价,“味道很温和,像你。”

姜月一愣,随即脸一路红到耳根。

对面康齐一拍桌子:“你恶不恶心?”

他回敬:“康老板,这种小场面,你最好习惯。”

而此刻的话题中心只想找条地缝钻走。

进门前的担惊受怕仿佛是场笑话,迟间用一种完全脱缰的方式,在这片卡座圈起的小区域里大杀四方,无论康齐拿起什么样武器,都无法改变他是与风车搏斗的堂吉诃德的事实。

所以,现在的关键在于,范秋波信了吗?

姜月无从得知这一点,焦虑开始在眉眼间弥漫,手也渐渐收扰。迟间瞥过,状若无意地试图抽走酒杯,却被她下意识地握紧。

拉扯之间,他将她的忧愁尽收眼底,突然松手,面向康齐:“康老板,之前蓝贝壳附近挖出过墓,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康齐一愣,随即撇嘴,“那不是天阳的地,早填了。”

“那你知道,天阳可能会接手酒吧街的改造吗?”

“……还改?我可没听到风声。”

“没有风声,是还没有摆上日程。”迟间靠进沙发,意有所指地淡淡笑道,“可一旦摆上了,就总有人喝不着汤。”

姜月懵了。

她不太明白迟间这话的意思,再看看康齐,显然对方脸上也大写着意外,可静了片刻正要再问时,突然有服务生走过来,对他们表示这张桌子已经被预约过,后台系统出错才不小心分给了他们。

服务生十分抱歉:“作为补偿,三位的酒水我们免单。”说着,他指着已经满员的二楼,有些为难地建议,“如果不介意去一楼散座,我们也可以安排……”

康齐没好气地问:“那如果我们要现在走呢?”

“当然没问题,需要帮忙叫车吗?”

他一下子站起来:“不用。”说完,插着兜向楼梯口迈出虎虎生风的步伐,几步后发现另外两人没动,回头直朝出口方向搁下巴,“走啊你们。”

直到走出秋波很久,姜月都觉得是一场梦。

她甚至早做好了不会被范秋波相信的准备,却不想最后的解决竟会如此顺畅。

顺畅到……不可思议。

姜月陷入沉思,不妨鼻子被猛地一撞,抬头,迟间不止何时挡在她面前,透过他的肩膀,康齐正转过身虎视眈眈。

“好好好。”他突然点头,口吻仍是愤愤不已,“我今天懒得和你计较。”

迟间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康老板,如果你能对我有些好脸色,蓝贝壳的后续事宜,我自当竭尽全力。”

康齐不屑:“你以为我真会信你?”

“我下午正是为此事去了趟天阳,不信你大可问她。”说完,视线倏然投向姜月,又被睫毛掩下一片难辨的兴味。

可这事听起来仍为天阳主导,区区一个迟间也能蚍蜉撼树?

回到家后,姜月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当听得手机传出阵阵来电提醒,并不觉得惊讶。

电话来自范秋波本人:“你做得很好,但仅靠这一点,远不够成为放过蓝贝壳的条件。”

她垂着眼,大拇指无意擦过屏幕,直至擦出对方的下一道指令,“你需要更进一步接近迟间,直到找出我们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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