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摘月也没想到刚刚还好好的人会突然变成这样, 前一刻还冰冷的心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紧。
叶闻星秦摘月慌乱无措地抱着她,感受到她不受控制的颤栗,还有她脸上的痛苦, 你别吓我。
即便再后知后觉,她也反应过来, 叶闻星这是生病了, 至于什么病,她根本没心情猜测, 也没有这个时间, 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心疼死了。
可是对方仿佛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叶闻星恢复意识能控制身体时,感觉到自己脖颈间有温热的液体,她很少看见秦摘月流泪, 即便是她们争吵最严重时,秦摘月也不会像这样哭泣, 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我我没事,她很懊悔,对不起,吓到你了。
秦摘月却是什么都没说,又或者说根本说不出来,那种仿佛要失去她的极端恐惧还在笼罩着她的心头。
她很害怕,很害怕,比任何时候都要害怕。
秦摘月捧着她的脸颊,查看着,喃喃轻声: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去医院吗?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叶闻星摇头, 又说了遍抱歉。
事实上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发病一次, 这种情绪控制不了, 有时候会在她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仅仅是因为想到一点不开心的事情,又或者毫无征兆地出现。
秦摘月不松开她,倔强地想查看她还有哪里不舒服,微张着唇,想询问又不敢的样子。
叶闻星依旧觉得悲伤,但是这种时候她又没办法扔下秦摘月一个人在这儿。
如果早知道会复发,她一定不会去招惹秦摘月。她只是想等病好了,再去找她,并没有不想理她的意思。
相反的,她很思念秦摘月,很想很想一直待在她身边。
见她面露疲惫,秦摘月再三询问要不要去医院,需不需要药物等等,得到的回应都是对方的摇头。
秦摘月根本不敢离开她,生怕她再像刚刚那样,等她回卧室时,帮她掀开被子,让她好好休息。
见她不想说也根本不敢多问。
如果她没猜错,叶闻星刚刚会这样很大部分原因是她说的话,刺激到了她。
是,她本来确实抱着几分刺激她让她说真心话的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见她小心翼翼,叶闻星静静抱着她,将头靠在她胸口,很轻地说:我没事了,真的。
至少她没有试过一天内发病两次,按目前频率来说一周一次。
叶闻星扯了扯唇角,想微笑着安抚她,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如果不是强大的爱意,不想让秦摘月持续沉浸在恐惧中,她这会儿根本不想说话,只想一个人静静,压抑的情绪让她十分难受。
秦摘月抱得她很紧,小声问她:是不是有药?要不要吃药?
叶闻星摇摇头:不吃了。
秦摘月突然意识到叶闻星隐藏的东西是什么,那些毫无逻辑的东西突然串联在一起。
宋心水和她的关系,她无法言说的原因。
如今只有一个点没明白。
那就是原因。
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即便秦摘月无法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了解叶闻星。
这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机场时,宋心水和她就已经很熟络,说明不会是最近才生病。
但无法否认的是,让如今的叶闻星这样痛苦的原因里,肯定有她。
只是想想,就已经很心疼。
叶闻星睡不着,她只是借着夜色闭着眼睛休息而已,她的脑袋里都是空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为自己造成的糟糕局面而痛苦,又或许是为秦摘月的难过而自责。
总之,她很难受。
难受到心口疼,快要疼到她无法呼吸。
这是种不好的预兆,叶闻星吐了口气努力调节。
乖,秦摘月察觉到,下巴抵着她肩膀,很轻地摩挲着,安抚她,我在你身边。
很爱很爱你。
秦摘月用着最笨拙的方式安抚她,此刻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能让眼前的人不难受。
听着她呼吸越来越沉重,抱着她的动作越来越紧,仿佛想将她嵌入身体,秦摘月的心就越发疼,疼得人麻木。
也似乎明白了叶闻星无法诉说的原因,也许是不想她担心或是心疼。
这人虽然平时总喜欢装可怜,但真正可怜时向来不喜欢被人知道。
如果不是害怕她担心,那就是,和她有关。
秦摘月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叶闻星总算安静下来,耳畔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在那之后,叶闻星再醒来时仿佛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同她提及当时,态度和之前无异。
不同的是,秦摘月没有再像之前一样逼问她,或是用着冷冷态度同她说话。
不工作时秦摘月总会望着她发呆,对方似乎一直在等她的追问,偶尔也会出神。
这些天叶闻星也不再请假了,按时抵达片场。
秦摘月再不想承认,但也拒绝不了事实,她或许在某些时候疏漏了叶闻星的情绪,也许在某些时刻,对方并不像她看上去那么快乐。
在她在意的七年空缺里,也许叶闻星过得很不好。
她不再逼问对方,转头寻求了路遥迢的帮助,短短几句话之间,秦摘月意识到,或许真如她猜想的样子。
宋心水不是她的朋友。
而是心理医生。
最了解叶闻星这七年时间发生了什么的人莫过于卫冬寒。
但她没有卫冬寒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在溪榆还是北藤,所以她找到了明暖。
明暖的消息回复很慢。
她早上的信息,中午才收到对方的回复。
很平淡的陈述口吻,她问的是一个问题,对方回答的却又是另一个毫不相关的消息。
她说:【北藤医院1401-1】
她终于意识到,先前的消息并不是明暖错发,而是对方在给她暗示。
秦摘月没再接着问,这个病床号的主人是谁。
总归不会是个好消息,秦摘月心里沉甸甸的,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将得到的答案,或许会令她很痛苦,而叶闻星早在她之前已经痛苦了千千万万遍。
中午叶闻星离开后,秦摘月开车去往北藤医院,在楼下时买了些水果。
不管明暖给她的信息是不是卫冬寒,这都应该是基本的礼貌。
如果是朋友在住院,那么叶闻星的请假也就能够理解了。
只是她没想到,在病房里看见的不是卫冬寒。
而是宋烟。
此时的病房里飘着香味,是邻床的病人正在病房里炖汤,还招呼着问其他人要不要喝点。
秦摘月的目光停在一号床的位置。
宋烟侧着脸,望着说话的人,眉目和善,先前的长发已经不复存在,取代的是刚长出来的短发以及头上的疤痕。
能够看出来,对方刚做完头部手术,而这一层楼是肿瘤科住院部。
不知何时,宋烟的目光转了过来,直直和她对视上,先是怔了下而后微微弯唇,朝她招了招手:月月,过来。
依旧是她记忆里和善的模样。
年少时,秦摘月很羡慕叶闻星有这样的母亲,很大部分童年缺失的母爱,秦摘月都是通过叶闻星得到丝丝沾染。
看见宋烟为她准备的午餐,还有每次家长会时都会及时到场。
宋阿姨。秦摘月回神,进了病房,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有些后悔没有为她带份午餐。
怎么现在才来看我?宋烟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摘月突然意识到,似乎也与以往不太一样,这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距离。
工作忙,抱歉宋阿姨。秦摘月并没有说今天刚得知这件事儿,只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宋烟盯着她,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回道:是星星没告诉你吧。
谎言被戳穿,秦摘月也没有再找其他的话填补,没应也没有否认。
宋烟看了眼隔壁,和她说:味道太大,我们下去走走?
秦摘月点点头。
秦摘月不太明白为什么叶闻星不告诉她这件事,但又觉得也许对方有自己的理由。
也突然明白过来这三个月里为什么叶闻星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人又在哪儿。
秦摘月顿住。
走啊。宋烟停在电梯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秦摘月才又走了过去。
这时旁边走过来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聊着天,语气惋惜:
隔壁床那个姑娘才二十来岁,没抢救过来。
昨晚的事儿吧,听见了。
前几天还听说她病快好了,结果
唉
不知是不是在医院待久了,见证了太多生命无常,宋烟叹了口气,语气难过道:星星那个朋友也挺可惜的,好像才二十五,立夏那天凌晨走的
秦摘月进电梯的脚步生生顿住,能被称为叶闻星朋友的人,她不做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