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天色陷入黑暗,路边的灯散发着微弱的灯亮,小飞虫围绕着灯筒光晕胡乱地飞着。
整座城市静下来,街道上没什么人影,家家户户关上门,但窗户还在透着光亮。
外面的空气闷热,烦躁。
梁砚西从便利店里拿了两瓶纯净水出来,视线在外轻扫了一圈,捕捉到乔希的身影。
她靠在路边边,昏暗的光影打在头顶,下半张脸藏匿在黑夜里,很暗。
此刻低垂着眉眼,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黑夜里看着萧条,平白无故地有些落寞。
长长的影子靠近,梁砚西走向她。
“怎么心情不好?”
乔希还戴着口罩,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那双潮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她说:“梁砚西,我家人住院了。”
因她的缘故受伤,也因她住院。
她从前什么都不怕,被白露丢在南苔天不会塌,被别人滋事挑衅也都是一些小事,但她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别人而觉得亏欠。
晚间最后一班去南苔的车也过了点,乔希愣在原地,头一回产生无措地情绪。
她还只是个刚刚考试结束的学生,第一次接触到除同学之间小打小闹那样的事情。
骚扰总是防不胜防,这样的生活节奏太乱了。
翌日是全体高三学生的返校日。
乔希没有参加,她买了最早一班回南苔的车次。
这几日的南浔持续升温,每天都很热,南苔市和南浔的情况差不多,热气蒸着人,待着都很难受。
乔希回到家查了分,最拥挤的查分时间段过去,现在平台的网速很顺畅。鼠标按照提示轻击,考生乔希的成绩出现在屏幕上。
挺稳定的成绩,比她估的分高出几分。
南苔和南浔的高考卷子不是同一套,周沵的成绩这次也是超常发挥。她一心想着逃离家里,现在也如愿报到最远的京市。
司嘉文的具体情况乔希不知道。
乔希只是在她朋友圈里见过她发的一堆英文素材资料,或许是不满京大的保送,又在申请国外的学校。
青藤原本就对接很多国外高校,司嘉文原本就是优等生,在学校考试的分数和绩点都是加分项目,应该会有很大的把握成功。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管司嘉文怎么选择,家里所有人都会支持她。
乔希等下还要去医院看望家人,没在房间里多耽误时间,点开填报志愿的网站选了南苔大学。
她报完拍了张照片发给梁砚西,没别的文字赘述,梁砚西肯定能懂她的意思。
乔希做完这些,立刻在网约车软件上叫了辆车来小区门口。
司家别墅区域治安一向很好,每个进出入的人和车都会被登记在表格里,不会轻易放行陌生人。
乔希打车也得走到门口才能乘坐,她看着网约车软件上预估的时间,掐着点出门的。
盛夏的太阳出来,烘烤着整座城市。
乔希刚打开车门准备上车,身后有道闪光灯在白日里闪烁了下,乔希回头,没看见有任何可疑的人。
周围静悄悄的,天气炎热,门岗在充斥着凉气的休息室里,而周围有树叶轻轻地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些不同于以往在南浔试探性的询问和玩笑话,这次算是更近距离的骚扰。
乔希心里紧皱了下,溢出一手冷汗。
专车司机是个女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乘客状态不是很好,关切地问了声,“小姑娘你没事吧?”
乔希摇摇头,看着车窗外划过绿油油的梧桐,眼底只剩下对未来的茫然。
医院病房区空旷,也很安静。
司伯远有家公司,手底下有很多员工都在等着他。主任医师看完司伯远的ct后说没什么问题,让他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就行。
但司伯远只在医院里休息了一天,隔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继续工作。
白露受伤重一点,腿上打了石膏,行动变得很不方便,被安排在单人间的病房里。
乔希到病房区的时候才上午八点多,正是吃早餐的时候。司嘉文昨晚在医院看护,一早就去外面买了份清淡的早餐拎过来。
值班医生恰巧过来查房,询问病人身体是否有不适情况,白露除了头有些晕以外没别的不适,医生说她那是正常的情况的,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病床旁有个支高的小餐桌,横在病床旁边。
白露余光瞥见到门口的乔希,拿乔地端起粥挖了勺送进嘴边,看了眼门口,“舍得回来了?”
乔希悄悄探了个头,和白露对视上,但没再继续向前走。
单人病房里空间很大,司嘉文在忙着收纳,她把白露的早餐买过来以后也算功成身退,她放下保温壶,“妈妈,我和同学还约了去海洋馆玩,我先走咯?”
太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刺眼的光芒占据单人病房大半位置。
白露收回视线,温柔地看向司嘉文,“好。外面出太阳了,你先叫好车再下去。”
司嘉文点头应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刚叫到啦。”
她知道白露有很多的话要和乔希说,聊天内容或许会不愉快,或许会就此产生争执,但这些她都不想参与。
所以一早就在微信上联系了朋友出去玩。
司嘉文一走,偌大病房里只剩下乔希和白露。
金灿灿的光线打在床尾,给清冷的病房里添加了点暖色调。
白露瞥向门口一眼,没什么好气道:“早饭吃过没?”
乔希点点头,走了进来,“吃过饭上车的。”
白露面前的餐盘还有几样小菜没打开包装盒,乔希坐到床位,上手把塑料盖子掀开推到前面桌子前。
乔希坐得近,视野里白露穿着充满病气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脸上没有化妆,不似以往那样精致,腿上也绑着厚厚的石膏。
她现在一身虚弱气息。
白露似乎是看出乔希的想法,挖着小菜主动开口说:“没多大事,就是腿撞到了,软组织受伤,医生说要打石膏固定一下。回家没那么方便,想着还是住在医院休养几天好了。”
她又说:“你司叔也还好,都是些外伤,不严重。”
在听到受伤不严重以后,乔希悬起来的心松了点。
上个月的高三生学习压力重,白露为了让乔希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在南浔的时候给她换了张电话卡。
所以这段时间里所有找乔希的电话都会打到白露那里,是以,从高考结束到现在,乔希那里都没收到什么严重的骚扰消息。
她原本以为自己和普通的高三生没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原来所有找过来的事情,全都被家人挡了下来。
而她的家人也因此被骚扰,被碰辞受伤。
比起以往的怨气,她此刻只觉得很自责。
自责,也觉得无助。
乔希在白露用餐以后收拾餐桌上的垃圾,桌子消毒后擦拭干净,白露又抱起电脑。
白露对待工作一贯认真负责,哪怕是后来嫁给司伯远以后条件变好,她对工作的态度也仍然从一而终。
但是今天,白露在小组群里回了几条消息后就合起了笔电
。
她冲着乔希招了招手,等乔希坐到床尾的时候,她低着头,第一次认真地询问乔希,“当时怎么想起来去拍那个片子?”
乔希刚才在洗手,冰凉的水冲刷着温热的手心,她抽了张纸巾擦手,还没及时擦干净就被白露叫过来。
冰凉的手心被冷空气吹着,有些凉,乔希紧紧攥着手心那张被打湿的纸巾,眼皮垂了下来。
要怎么说。
说自己不满白露总贬低自己,学校放假后不及时回家,自己偷偷参加了一场加试想在白露面前表现自己吗?
她说不出口。
正午的太阳晒过来,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温暖的光。
头顶的空调发着冷气,屋里的温度舒适清凉。
乔希低着头,浓密的长睫低垂着,在眼睑下留下一层很浅的扇形剪影。
白露知她骄傲自满,没再追究,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下一个问题你必须得回答。”
白露又问:“你喜欢在荧屏上的工作吗?”
病房的床板吱呀吱呀地响,白露双手交握着,和她平时在家里开着线上会议的状态无二,她认真谨慎地对待每一项工作细节。
她说:“如果你喜欢在镁光灯和聚光灯下的工作,也就意味着你不再有那么多的隐私权,你的一言一行都将暴露在大众眼中,他们或许会很喜欢你,但肯定也会有人讨厌你。喜欢和讨厌都会使他们有一些行为举动,那可能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这些都需要你去权衡。”
“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之前一次拍摄就当作是你的经验积累,我们可以直接拒绝掉那些邀请你的合作方。至于有一些线下的骚扰,我和你司叔都觉得这些是暂时性的,等过段时间你这里不再有动静,他们自然而然就不见了。”
乔希拍的那条mv原本就是为了当红歌手周嘉译的新歌拍的。
岑导要求高,性格古怪,不喜欢用当红演员,只会在一些小众没什么名气的演员表里选择用人,这才轮到乔希去拍。
高考前的发行还只是预热,高考结束后出品方后面又有运作,周嘉译的粉丝也特别团结地做数据和安利。
看过mv的观众也会因角色的超强表现力而喜欢上某个演职人员,所以乔希的名字也在重大热点流量里留有一席之地。
白露看着乔希的眼睛,没等到她的答复,她又继续说明:“你有可以选择的权利,不管你怎么选择我和司家都会支持你。但我们对你的要求只有一点。”
从前乔希总是觉得白露太双标了。
对司嘉文的态度总是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要好太多,可这一年半的时间过去,她第一次在白露这里听到“她也可以选择”的话题。
或许是房间里空调运作太久,空气里有些发干。
乔希眨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睛,对视上白露的视线,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白露说:“大学必须读完。”
乔希点头应下。
这件事情本就是在她的人生规划里,她知道在什么年纪的情况下就该去做什么事情,她有做学生的本分,所以她一定会读完大学的。
前途大于一切。
这一点,她和司嘉文都不谋而合。
白露看她现在的样子也松了口气,她打开电脑在触控屏上轻点了几下,打开了个文档后把电脑屏幕推到乔希面前,她说,“我知道你之前总是怪我不给你选择,怪我总是优先嘉文将就你。”
“但这一次,是嘉文迁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