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3 / 22 章 · 14,209

中午放学,乔越离校迟了些,出校门时,看到乔沉站在一辆黑色的老旧大众旁。车窗里斜出一只夹烟的手,两人正说着话。她三两步跑过去,先是对着车里叫了声“老爸,”而后一巴掌打在乔沉肩上,“爸爸来学校,你竟然不告诉我?”乔沉斜睨她,肩头还隐隐作痛,“你下次动手能不能轻点,我就是块铁也得给你拍成泥。”车里的乔中民看着两兄妹一贯的打闹,从车里下来,“在家还是悠着点,别吵着你们妈妈了。”提到李丽,两人同时噤声。乔中民不用多问,多年的相处生活,他立刻反应过来,两人这是什么表情。乔沉反应得快,跳开话题,“老乔,队里要是有空,我和乔越再陪你去钓鱼呗。”乔越随即附和,“对啊,老爸,你一天到晚抓坏蛋太辛苦了,我最近学了一道小点心,最适合钓鱼的时候吃。”“你确定自己学会了?”乔沉从旁揭她的老底,“上次是谁做的泡芙,把我吃到拉了一宿肚子。”“那是你太娇弱,”乔越心虚转开视线,“老爸,你别听他胡说。”他俩三两句话就吵起来的架势,乔中民许久不曾体验。离婚后,李丽处过好几个对象,他都有听说。纵使工作再忙,他也会抽出时间帮着探探对方的底。可鲜少和两孩子再好好相处。他一时有些怅惘,温馨的小家仿佛还在昨日,他只是来学校接孩子的普通父亲,而不是一个忙于工作,最后丢了家人的刑警队长。“老爸?”乔越看他出神,“您怎么了?”乔中民笑了笑,“没事,就是想起还有点事情没做完。今天老爸就不陪你们吃饭了,这样,”他从口袋掏出手机,给两人各发了五百的红包,“想吃什么自己去买。小沉,家里妹妹和妈妈,爸就交给你了。”这话是他从前出任务时经常对乔沉交待的,乔沉点头,单臂抱了抱他,“老乔,工作也别太猛,保护好自己。”“老爸,”乔越过去合抱住哥哥和爸爸,“我们会想你的。”乔中民几日没合眼,面色发青,乔越心里有些难受,补上一句,“老爸您要是有空,也可以过来吃饭的。”乔中民摆摆手,“得,你俩快回去吧,我休假了再来。”他开着那辆黑色小破车走了,孑然一身,即将回到他的黑色漩涡,独自作战。离婚时,他什么都没要,就连工资,也是每月按时打到李丽账户,当做孩子抚养费。那会,谁都劝他留下乔沉,给乔家留个人。他只是笑,说跟着我有什么好,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两兄妹却明白,乔中民不过是想让他们陪着李丽,李丽爱孩子,绝不会比他少,夫妻两从不会生出争夺孩子的念头。目送车子行远,乔沉回身,一手插着口袋,一手勾住她的背后的书包,将人拉到跟前。乔越没设防,踉跄后退,重心不稳跌在他胸口。“墙头草。”乔沉凑到她耳廓边低声说。湿热的气息扑的她一抖,从他怀里蹦出来,“我尊重老妈的选择,不行吗?两个人在一起不快乐,分开不是很正常?”乔沉瞥她一眼,松开手,“天真。”关于李丽离婚的事,两人立场不同。乔越不懂为什么哥哥对于妈妈找新伴侣的事,那样抵触。也不懂李丽和乔中民明明都是彼此初恋,相爱结婚十几年,突然就说感情不和,非得离婚。索性她一股脑全部不理,只要李丽和乔中民觉得开心,干什么她都支持。如果这是没心没肺,她就认了。毕竟她不愿看到李丽和乔中民因为这事闹翻,扯破脸皮。她希望,哪怕分开了,可各自仍然还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就如她和乔沉,吵也好,闹也好,但怎么都兜不出这圈子去。?

004

鉴于乔沉嚣张恣意的行事风格,乔越决定不对他如实相告,借用“我有一个朋友”的由头,向他打听如何追男生的方法。乔沉眯着眼,轻嗤一声,“有脑子吗?有脑子就别用‘我有个朋友’开头。”“是我是我,成了吧?”乔越很是自觉,完全不需要屈打成招,甚至毫不反抗便认下这事。她迎了个自觉可爱的表情送去,“那亲爱的哥哥,能不能教教妹妹,怎么才能追到男生呢?”“哼,”乔沉甩开她的手,自顾自迈一大步隔开距离,神色平静,“白送上门,只会让人觉得廉价。”乔越登时一怒,小跑助力,巧力一跳,手臂钳住他的脖颈将他上身扯下来。迫得乔沉不自觉弯下上身,脑袋穿过她腋下,脸颊扎实贴在她胸侧。“你说我廉价?”她佯装怒气凶猛,胳膊肘使劲收拢。乔沉横视她,却不反抗,两人跌跌撞撞向前,“乔越,你就用你那热脸,往人家冷屁股上凑吧,有你哭的时候。”“不帮忙,你还说风凉话?”乔越这次真有些生气,怎么还指望自己妹妹讨不着好啊,这神经病哥哥?两人的战火一触即发,人都到家门口了,乔越不好拿这事扰李丽,遂歇了开战的心思,只拿眼神警告他,早晚要揍你!乔沉哪会怵她,她这副模样和生炸毛的猫儿似的,越瞧越想去逗一逗。午饭之后,乔沉懒得搭理她,提前去了学校。乔越一无所获,在微信里给他发了一连串示威的表情包。晚上放学,两人默契地同时回家。拧开屋门,里头李丽不同寻常的柔声细语登时整的两人全身泛鸡皮疙瘩。乔越兀自纳闷,一中年矮个男人从厨房走出。那人应该就是李丽说的要带回家见“家长”的第N任相亲对象。他身材有些走形,一圈啤酒肚,和身形矫健,五官深邃的乔中民完全分属两个极端。“小月亮,小石头,这是何叔叔,今天的晚饭可是何叔叔一个人做的呢!”乔越和乔沉互望一眼,她在乔沉眼中看到几分不屑。也是,何叔叔和爸爸在外形上,几乎没法比。真搞不懂李丽这位外貌协会资深会员怎么挑了个如此其貌不扬的男人。要知道当初,为嫁给俊朗高大的乔中民,李丽费了多大劲儿,和家里也闹掰了。直到生下两孩子后,关系才稍微和缓。两人客气的叫了声叔叔好,他俩都记得李丽的嘱托,嘴巴全程只吃菜,不说话。这位何叔叔确实是厨房的一把好手,乔越吃到一半,给乔沉发了条微信,他没理会。于是,她再接再厉在桌底踢了乔沉一脚。乔沉不耐地睨她,掏手机看她发的那条微信。傻猫:我觉得还行,你看呢?乔沉讥笑一声,回她:看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乔越暗暗伸手在他大腿拧上一把,对方嘶地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了,咬舌头了?”李丽意有所指。乔沉:“是啊,何叔叔做的菜好吃到要吞舌呢!”中年男人抬手摸摸脑后,对他直白的肯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李丽打着圆场,“行,你们爱吃,那就多吃点。”男人木讷,话少,除了李丽给他递话头,从不会主动说起什么。一顿饭后,甚为自觉的收拾了满桌残迹。干活十分麻利,临走前还带走了家里里里外外的几袋垃圾。乔越看李丽送男人下楼,跪坐在沙发边,拿脚蹬了一下乔沉大腿。“喂,老哥,给个评分呗,反正,我觉得还可以。”人看着老师,做事勤快,全凭李丽捏在手里。乔沉闲适躺卧,面无表情看着足球赛,“你也就这点追求。”乔越撇嘴,“不然呢,来个高富帅,你就高兴了?”“笨蛋,”乔沉调高电视音量,“没看出来吗,她这将就的劲头就差写脸上了?”乔越背脊挺直,乖觉爬到他身旁,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这你都能看出来?”她自认还没迟钝到那份上,李丽从头到尾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乔沉是怎么认为她是在将就的?乔沉扭头盯着她,目光沉郁,“你看我的眼睛。”“怎么?”两人相隔半尺距离,她眼中,乔沉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眸光暗欲,似一只伺机出击的猎豹,令人顿感陌生。“你看到什么了?”他冷着声问。乔越拧紧眉,仔仔细细盯着看了透彻,不确定的支吾:“眼,屎?”“啧,”乔沉掀下眼帘,继续看球赛,面色寂然,他嘀咕一句,“就你这眼神,早晚被你气死。”?

005

等到过了一月,李丽和何姓叔叔的事忽然就有了质的转变。连乔沉都噤声,不再认为李丽是为将就才和何叔叔在一块的。她每日像是一株被人浸了营养液的水仙花,再次焕发新的色彩。乔越好几次撞到两人打电话,李丽恋爱中的甜蜜模样,让人难以相信沉闷的何叔叔还有这等魔力。

反观自己,她追裴述有些不得其法。上次钟梦说的话,经她深思熟虑,觉得还是调整方法比较好。于是,一改之前借故搭讪的拙劣手段,采取直球战术。

她难得不踩点起床,摸着黑悄咪咪出门,绕到城南排了一小时的长队,才买到网上排名第一的灌汤包。又趁着天儿尚早,溜进教室,将汤包放在裴述桌上。

坐立难安等到他进教室,乔越甚至不敢直视。余光看到他对着桌上的餐盒先是一愣,而后左右环顾,惊得乔越瞬间僵直,唯恐露出什么苗头。

裴述摸摸餐盒的余温,不经意地扫了眼隔壁坐得过于板直,一脸紧张的女孩,唇边泛出一丝笑意。他取出餐盒,认真品尝里头一个个已有些微凉的汤包。

“那个,”乔越按捺不住,指指餐盒,“是不是有点凉了?”

“没有。”

“哦,”她放心点头,蓦地脸颊顿红,欲盖弥彰解释,“这不是我送的。”

裴述没看她,低声说:“嗯,不是你送的。”

乔越扶额,天啊,她说了句什么蠢话?现在承认是自己送的,还来得及吗?

好在开局胜利,她心满意足。心里头暗想,乔沉,你看,没你帮忙我也能追到他!

连着一周,重度赖床患者乔越同学,一度跃升为早睡早起的三好勤奋榜样。周五,她轻手轻脚地进到浴室洗漱,绑好马尾,转身,眼前一座黑脸金刚,兀的吓得她哑声后退。

“你进来不敲门?”她气急败坏地问。

乔沉挡着玻璃门,反击她,“你进来敲过门?”

“今天不和你吵,”她乜了一眼,“让开!”

乔沉抱臂,斜倚门框,“提前三小时起床,就为了给人买早餐。乔越,啧啧,没想到您还有这心呢,咱妈怎么就没这口福呢?”

这话真是里外皆嘲讽,乔越压低声音,“少在这偷换概念,你为女生跑遍全城买什么樱花粉的冰淇淋时,怎么没想想家里还有三十七岁的老妈,十六岁的妹妹呢?”

乔沉一噎,脸更黑了,“你要我说几次,那就是个赌约,怎么总提这事?”

“花心和不负责任,你还真是想样样都占全。”乔越盖棺定论,单手推开他。

乔沉早有所料,一把拽住她的手,将人抵在墙边,“乔越,我警告你,少他妈做这种掉价的事。那破店隔咱们家十万八千里,他只要不是个傻子就知道你每天是怎么买的早餐。真要喜欢你心疼你,他舍得你每天起这么早?!”

暗恋的人遭人污蔑,乔越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什么事都在脑子里转七八百圈才绕出来。头发丝拔出来一根,都是空心的!”

音量逐渐拉高,李丽那间屋子的灯跟着亮起来。乔越甩开他的手,气呼呼的沉声说:“少管我的事。”

说完,她利落转身拎起书包,飞似地逃离家门。乔沉抬手,烦躁地挠挠后脑勺,一脚踹向墙根。

“小石头,大早上怎么和妹妹在吵架?”李丽顶着乱发,瓮声瓮气走出来。

乔沉撇开眼,闷声说:“我有病。”

乔越一口气冲到楼下,争执的戾气比往日多了好几分。以往也不是没有,但这次偏偏和裴述挂钩,她有些难受。清晨薄雾未消,她走着走着,步子慢慢缓下来,不可置信望着眼前逐渐清晰显现的男孩。

“裴述?”

006

少年破开浓雾,如同空茫天际乍然降临的天神,目光灼灼盯着乔越,一步步向她迈步。一切都是命运安排好的模样,巧合中带着命中注定的宿命感。她怔怔神,兴奋到极致,嘴角的笑都来不及掩藏。看裴述走到近前,伸出手臂,修长的手指上挂着个她甚为眼熟的纸袋。那是她买了一周的汤包!“那个,”她手脚并用的接过来,“谢谢。”裴述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像两把扇子,“不谢。”气氛忽然变得怪异,两只恋爱菜鸡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撇开视线。乔越抿唇轻笑,晃晃手里的纸袋,对他说:“要不,一起吃?”这么早,学校还没开门。乔越带着他一前一后来到小区的公共休息亭,摆好早餐。裴述不仅买了汤包,还加了粥和几样点心。初次和暗恋的人在一块吃东西,乔越压根放不开,小口小口喝粥,吃汤包时极为小心,唯恐汤汁飞溅,蹿到裴述身上。这种糗事曾经发生,她一口咬下去,乔沉就成了当之无愧的受害者,汤汁溅到他眼里,发炎感染,足足挂了一周的盐水。那一周,乔沉简直成了惨无人道的万恶地主,奴役她使唤她,什么过分的要求都能从他嘴里跳出来。吃完早餐,两只恋爱菜鸡仍是没找到谈话的切入口。两人坐在长条木椅上,中间空出的地方,还能再给这儿塞一个人。乔越手撑着木椅,佯作不经意般往他那边挪了几寸。“你。”“你。”二人视线相撞,一齐开口。裴述染红了脸,柔声道:“你先说。”乔越晃着两条小腿,心情大好,“你为什么给我买早餐?”裴述抬头,一瞬不瞬看着她,“不能买吗?”这小傻子!她展眉笑起来,似一朵暖阳下盛开的向日葵,“能啊,普通同学也能。”身侧的人忽的起身靠近,低首正视她,“我只给女朋友买。”“是吗?”乔越仰着脸,毫不避讳少年炙热的目光,“那挺巧哦,我也只给男朋友买!”两道率真火热的目光空中交汇,噼里啪啦的火花立即引燃空气,烫得人心中滚热。他们相视一笑,默契转身,仿佛无形之中签订了某种神秘条款,一旦落笔,关系自会不言而喻,且瞬间产生暧昧,旖旎的味道。乔越心口小鹿乱撞,挂起的嘴角一上午就没下来过。隔壁桌和她似乎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只有她知道,裴述会时不时偏转到她身上的视线,悄悄传来的纸条上,遒劲几个大字:好好听课,不许看我。她捂嘴偷笑,单臂撑着脑袋,在底下回他:你不也在看我,不然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对方不敌她的歪理,耳根通红,只好写:乖,听课。乖?这词看着异常宠溺,乔越立刻想化身一只吃饱喝足的肥猫,在他手底下伸展四肢,被他rua一把。最好能亲耳听他和风细雨的说一句,乖,听话。她摸出手机,给李丽发微信:老妈,中午我不回来吃饭。?007

乔越发完信息,抽了张空白纸条,写上午饭邀约,用胳膊肘推到裴述那头。他捏着纸条,三两笔写了个“好”,匆匆还给她。两人堪比特务的秘密接头任务,做得小心又隐蔽。下课时,钟梦叫她一块上厕所,她起身,裴述也一同起立。她往左,裴述也跟着往左。糊里糊涂你让我,我让你,钟梦一旁看得哑然失笑。她真没弄懂班长大人的新招。等远离教室,她不耻下问:“您这是研制的什么招儿?是不是还想着摔跤就能接吻的狗血戏码呀?”“俗气,”乔越淡淡评价,“难道不是我和他两情相悦,心有灵犀才会有的碰撞?”“咦,”钟梦摸摸一手臂的鸡皮疙瘩,“那学神也太容易被感化了吧,才一周的早餐呢?要是我,怎么着,最少也得一个月起步,方能显示你的诚心。”“你当这是求神拜佛呢,”乔越无语望天,用手掩嘴,“悄悄告诉你哦,我和他在一起了。”钟梦不可置信,“真让你追到了?”顺便嘴巴一咧,像是嫌弃好友拱了株好白菜。“哼,我可是恋爱小天才。”小天才拍拍好友,昂首阔步回到教室,一触到裴述投来的含蓄视线,登时青稚炙热的回望,抿唇轻笑。满脑子都是那句,于千万人中遇到你所要遇到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她任由朦胧的情愫在心里抽芽疯长,全身如浸在绚烂的水雾中。其实两人在教室,并不怎么说话。到放学时,裴述一改每日放学便走的习惯,待乔越收拾好桌面,和她并排走到食堂。班长和学神的绯色传闻也因食堂一日游,在三班掀起了股不小的波澜。毕竟两人外表太过般配,还有女生直呼,干嘛不用这两人为原型写小说。从校服到婚纱,想想都令人热血澎湃。钟梦说到这事时,还煞有介事问:“要不,你授权,我来写?”“哈,玩这么大?”“你想想嘿,我的班长,”钟梦展望星光璀璨的明天,“要是有一天,你俩的爱情故事被人写成小说,再被拍成电影,等到你俩七老八十的时候回顾,那可是全国人民都见证了你们的青春和爱情。我的天,不要太妙太绝!到时候,我,钟梦,就是国内顶呱呱的言情小天后,数钱数到手抽筋,还能和当红爱豆近距离接触,哈哈哈哈!”话题到后头愈加放飞,乔越嘴角一抽,“你还不如自己YY好了,要什么授权?”“别呀,”钟梦抓着她的手,“班长,你知道什么故事最吸引人吗?”“什么故事?”“那就是有原型的真实故事,我特么最磕这种真人CP了,”她越说越起劲,神情猥琐的挑眉,“班长,我想知道的也不多,就,大伙感兴趣的,接吻啊,那什么圈圈叉叉啊......”乔越一巴掌盖在她脸上q27 47 311037,“做梦!!!”班里的小情侣不少,像两人这样处于风口浪尖的还是罕见。下午放学,乔越决定还是分开走,低调点,不要太过招摇,以免班主任老吴认为她是在带头造反。裴述在她身后不过三米,稍稍聚神,便能清晰看到她后颈修长的弧线。他提唇,脸上的笑容不由扩大。乔越回身,笑眼弯弯的举起手,无声冲他说了句再见。他挥手示意,转身上了公交,目光依旧凝在那一处。他看到小区大门从斜里走出个男生,忽然一把捏住她的后颈,将人带到身前,亲昵的在她头顶乱揉一通。乔越一脸愠怒,反手勾下他的脑袋,夹在肘弯忿忿反击。车影憧憧,裴述挺身,探出脑袋,却被那呼啸遮挡的建筑模糊了视线。

008

乔越洗完澡,擦着半干的湿发走到客厅。悄声移到沙发后,用冰冰凉凉的指尖挤进乔沉后颈。乔沉刺得激灵一抖,手机没拿稳险些飞出去。“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乔越轻嗤一声,蜷着腿,肆无忌惮的窝在单人沙发里,“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兄弟姐妹,不能以大欺小似乎是全国通用的家规。何况,这儿还是位哥哥。更不能明目张胆的欺负妹妹。乔沉摸摸后颈隐隐残留的凉意,小腿一横,压在她肚子上,暗暗使力碾过去,“哼,打你还要出手?一条腿的事儿!”压在身上的小腿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就是沉得瘆人。乔越无福消受,放开毛巾,两指一捻,拔起他几根粗短的腿毛,幸灾乐祸,“看看谁厉害?!”“嘶~我去!”乔沉拧眉,提脚便踹她的屁股,“滚吧,滚吧,你赢了。”乔越正暗暗得意他偃旗息鼓的速度,突然见他诡谲一笑,眼睛觑着着扫地的李丽漫不经心说:“小月亮,今天放学和你一块走的男生,听说今儿在学校交了个女朋友,是不是?”乔越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跪立,扯下脖子挂着的毛巾闪电似冲过去死死捂住他的嘴。乔沉让她一推,身形晃动,仰倒前还不忘拉乔越下水。她一时不设防备,跌坐在他胯根,上身栽倒,鼻尖立撞到他下巴。“呀!”“靠!”短暂的碰撞使得二人同时惊呼,李丽闻声看来,嫌弃得白了眼兄妹弄得狼藉的地毯,扫把一挥,“要打去房里打,耽误我扫地!”“妈!”有人忍着痛,在底下惨叫一声。乔越耳朵一竖,双手盖住他的半张脸,圆目微瞪,仿佛下一秒就要发起攻击的小狮子。李丽没空理这两人,专心致志地拿扫把掏柜子靠墙角的边缘死角。见状,乔越长舒一口气,臀部更为用力压住他,俯身压低嗓音警告他,“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把你去年平安夜和女生开房的事一齐捅出来。”乔沉口不能言,蔑视睨她,潜台词不外乎是,有本事你就说,老妈信了算我输。乔越知道他根本不惧这恐吓,又加上一个砝码,“还有你偷偷搅黄她相亲的事。”他倒是目光坦荡,一手拨开她的钳制,讥笑着说:“我开房十分钟能干什么,你少看不起人。至于相亲那事,你也有份,要死一起死咯。”“我是被你骗了,”提到那茬,乔越怒火陡增,碍于李丽在,不好争辩太多,便再次投出黄牌警告,“总之你不许胡说,不然,我。”她顿了会儿,没我出个所以然来。乔沉皮糙肉厚,抗打抗摔,语言攻击不过隔靴搔痒。揭他的老底,有的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还会把自己带进去。她眸色一沉,掐住他的脖子。“你要乱说,我半夜一定爬到你房间,掐死你。”“行啊,我恭候大驾。”乔沉恹懒点头,手趁她不注意溜到后方,手指将她微湿的发梢一卷,轻轻拉拽。“啊!”乔越的脑袋受力一仰,身下的人托着她双臂猛地使力,直接扔进沙发。李丽收拾完墙角,拎着两大袋垃圾出来,上前左右各揪住兄妹两人的耳朵,轻轻一拧,“有力气打架,还不如给我去写作业!起来,赶紧走人!”

009

虽说警告了自家那不靠谱的老哥,不许泄露她恋爱的秘密,乔越仍是有些不放心。他狐狸心性,若是铁了心要搅和什么事,就没有办不成的。遂对他这几日是有求必应,连哄带骗。他若对着床上那堆新晾好的衣服挑挑眉,她就需得屁颠屁颠跑过去,帮着整理,还不准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来。衬衣,T恤,四角短裤,袜子,每样折得方方正正,排列在抽屉,自成一道风景线。乔沉插着裤兜,悠闲进来验收。“勉勉强强吧,把颜色顺序再换换。啧,内裤,你是不是没熨?”他斜眼评价。这位大爷一向毛病多,爱讲究,吹毛求疵,乔越见怪不怪。“谁会熨内裤?”她眼横过去,眸间水波流转,“又没人看见!”“我看呀,”乔沉坐在床上,手臂撑在身后,长腿微伸,用脚勾勾她的膝盖,“你不也看了。”“切,”乔越翻个白眼,“少来毒我的眼睛,行吗?”乔沉嗤笑,“鼠目寸光,不懂欣赏。”被他在家使唤两天,周一上学,她中午同裴述吃饭时,有种逃出恶魔手掌的错觉。高中食堂的菜式并不算多,味道差强人意,和李丽的手艺没法比。乔越有些胃上的小毛病,次次都是挑些易消化的菜品。裴述睇着她餐盘里的两素一荤,捏了捏筷子,问:“明天能在教室吃饭吗?”“怎么?”乔越放下喝过两勺的骨头汤,咧嘴笑着反问,“这里人很多?”潜台词是,男朋友,你可是想和我单独吃饭?直球少女的攻势惹得内敛的裴述耳根泛红,他柔声问:“可以吗?”裴述原本是看乔越每顿吃得少,又颇素,清瘦的身形不知何时才会丰腴一些。便想将家里的丰盛午餐带到学校,好好喂养这只可爱的懒猫。经她神奇一引导,这事的目的突然有些变味,似乎也戳破了自己暗藏的私心,于是顺理成章接话,也不否认。“你说了算。”说话间,一只骨结分明的大手从后搭在她头顶,顺势揉了揉,裴述目光一凝,看向来人。那男生一双桃花眼颇为勾人,不请自来的坐在她身侧,视线自他面庞划过,随即落回到乔越身上。乔越见到他,明显变得紧张。她问:“你怎么没回家吃饭?”乔沉漫不经心看了眼她的餐盘,顺嘴说:“李女士让我来考察一下某人大中午都吃了些什么,最近怎么掉肉了呗。”说完,他好似才发现对面的裴述,提唇对他简略说了句,你好。再无别的语句和问话。乔越在桌底踢他一脚,转脸看他时,可说是表情奇异,一半是“求你别闹事”,一半是“大哥,您赶紧走吧”。乔沉哪还不懂她的暗示,似是随意说:“我还没吃饭呢,这汤怎么样?”乔越疯狂示意他立马走人:“好喝,你快去吃饭,多吃点。”裴述听钟梦提过乔沉,高三的尖子生,两人曾经还打过一次篮球赛,那次代表学校,是队友。人群里的乔沉和此刻的很不一样,看他时,眼里多了点意味深长。他想着,应该是做哥哥的与妹妹男朋友的天然敌对性。裴述温和笑对,目光真诚。他两人提完骨头汤,就见她哥长手一捞,将乔越喝了一半的骨头汤端去,就着她的勺尝了两口。喝完,皱眉道:“这你也喝得下去?”不等她答话,乔沉起身,视线如炬定在对面,倏尔收回,临走前捏捏她后颈,“外头的东西,少吃点,别吃坏肚子回家哭。”乔越目送他走远,心里巨石落地,问裴述:“你家里有兄弟姐妹么,我家这位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家这位?裴述静静咀嚼着这四个字,恍惚沉思,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成为你口中,另一种含义的“我家这位”。能够光明正大的不允许除自己外的任何人碰她,仅仅是设想,都不由让他心跳失衡,耳鼓擂响。

010

今日李丽要顾店,美容院做活动人手不够,她一人当十个人用。乔越见状,放学后主动去帮忙,围着上下两层楼一会递精油,一会端茶倒水。来店里的多是熟人,调侃她鬼精灵,见谁都“姐姐”“姐姐”叫得甜美。好不容易能歇会,一楼兀的传来厉声尖叫,她忙赶下去。前厅站了个中年女人,满脸愤懑,肥胖的腰围和乳房随着她激烈的骂骂咧咧,不住颤动。李丽开店这几年,遇到过上门找麻烦的。基本都能关上门解决,大家多是附近的居民,算知根知底,加上李丽为人爽利,绝少有闹翻脸的。胖女人义愤填膺,进屋后不管不顾的先骂上来,言辞中尽是羞辱。“姓李的,你还不敢下来,你个贱人有本事做小三,敢做不敢认了,是吧?”“婊子,狐狸精,勾引老娘的男人,给老娘滚出来!”“你们看看这个骚货,一大把年纪还学人家小姐卖弄风骚,是个什么德行?”店里客人纷纷探出身来,乔越心里一紧,气愤回击,“阿姨,您在这样骂人,我们可要报警了!”中年女人嫌恶投来一眼,“大骚货养了个小骚货,能是什么好种。你有本事把全国的警察都叫来,最好拍视频发到网上去,看看大伙会骂谁?”闻讯下楼的李丽,冷下上前呵斥:“闭上你的臭嘴,何家明和你早就离婚了,现在把钱赌光了,想到我这儿闹事,做梦吧你!”女人越一听来劲儿了,双手叉腰,“鬼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到一块了,一对奸夫淫妇。居然敢卖我留给女儿的房子,我呸!”李丽眉头紧皱,显然她不知道何家明卖房子的事儿。周围聚集的人群愈发多,对店内影响极为不好。特别是,身后的乔越。她不该面对这些。李丽取出电话,拨出110,“我不和你这种无赖吵,咱们就看看警察来了,到底帮谁!”女人闻言,登时急了,甩开膀子便冲过来扯她的头发。李丽不查,教她得手,挽得端庄的发髻瞬间散乱。乔越看到李丽被欺负,哪还有理智可言,一头蛮牛似的撞上女人,撞得女人踉踉跄跄,如同肉球滚地。“打人啦,小三打人啦!”胖女人躺在地上哭天喊地,一把脱下鞋子作势掷去。店里的几个小姑娘纷纷过来拉人,混乱中,不知那胖女人如何挣脱众人的拉扯,直冲里间。她瞅准茶水间咕噜咕噜冒沸气的开水壶,上手一抄,神色狰狞地冲出来,冲着李丽猛力泼去。电光火石间,乔越四肢比大脑反应更快,眼睛紧闭,反扑到李丽身上。她身后一热,预想中的滚烫刺痛久未传来,却忽然听到李丽撕心裂肺的惨叫:“乔沉?!”她茫然睁眼,上方近在咫尺的赫然是乔沉那张惨白扭曲的脸。——100珠加更

011

一壶滚烫沸水如乍然投下的原子弹,乍然炸得人群四分五裂。尖叫声,呼救声层层堆叠,乔沉一时耳鸣,细细的戾鸣蹿进耳廓,震得人胸腔钝痛。后背顷刻麻木后,刮骨般的痛排山倒海袭来。他拧眉,咬着牙关,挥开众人,大步走到胖女人面前。女人被他冷厉狠绝地表情嚇得呆若木鸡,他才近跟前,逞强的气势被对方吓退,立马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乔沉矮身,睨着她惊惧的嘴脸,眼中阴鸷暗芒丛生,“阿姨,我不打女人,不过我有的是方法让热水从你脸上浇下来,你信不信?”女人支吾着张嘴,“你,你吓唬我,大家快看,他威胁我了,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就,就是他干的!”乔沉诡谲一笑,低下头,在女人耳边轻语。须臾,女人霎时变了脸色,手捂住嘴巴,瞳孔放大,脸上的灰败仿若让人抽干了血液。“乔沉,”李丽慌忙搀住他,“走,我们去医院。”他手臂微热,乔越扶在那儿,透亮的泪珠簌簌往下掉,傻了似的恨不能自己将他抱到医院去。乔沉眉间渐宽,满是戏谑,“不疼,瞧把你俩吓的。”屋外早有人揽了辆出租车守在门口,乔沉上下湿透,校服湿淋淋紧贴身体,后背逐渐渗出血印。车子呼呼开到医院,他立刻被送去做消毒。沸水浇透了他整个后背,医生剪下那一块块粘着皮肤的衣料时,乔沉额上沁出的汗颗颗坠落,洇进枕头里,攥着床单的手指骨结凌厉凸出,愈缩愈紧。“小伙子挺能忍呀。”医生见他由始至终不曾叫唤一声,纵是疼得要紧,也不过把那过分好看的五官堵进被褥里,不吭一气。门外的李丽和乔越得了允许,一齐进来,李丽急急问:“医生,我儿子没事吧?”乔越压根听不进医生说了什么,进门后扑到乔沉床边,水光浸润的眼下一秒又将开闸放水。乔沉虚着气,轻笑着闹她,“别哭了,姑奶奶,你不是嫌弃我皮糙肉厚么?这下帮你烫软点,手感保证细腻。”乔越伸手,在他后背相触又不敢,瓮声瓮气问:“哥,很疼吧?”“有点儿。”她神色一青,紧张起来,乔沉接着说:“比你咬我屁股那会疼一点,真的,就一点。”话一出,乔越眼泪没管住,流得更凶。氤红的眼眶蓄满水渍,含着疼惜,看得人心都要融化。“我,”乔沉憋回剩下的字,举起手,指腹轻柔拭去她的腮边泪痕,“求你,别哭了,嗯?”她润了水意的脸犹如浸了汁液的珍珠果,乔沉捻着那儿,唇微微翘起。李丽和医生交接完,走过来,“二度烫伤。医生说,还好衣服厚,约莫二周左右就没什么大问题。”乔越立即坐正,问:“会留疤么?”她家哥哥自恋又自傲,经常恃靓行凶,打完球后总是撩起衣摆,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线条和肤色。若是后背有了这许许多多的疤痕,他以后该怎么办?“你想什么呢?”乔沉捏捏她的脸颊,“现在又开始嫌弃我身上有疤了?”“不是不是。”她连连摇头。李丽安抚二人,“有疤咱就去找医院。”那语气,真有种砸钱也要让儿子恢复如初的破釜沉舟之感。“别,我求你俩了,饶了我吧,”乔沉一个脑袋两个大,“我又不是靠这个吃饭的小白脸。”他无力感叹,似想到什么,对李丽问道:“妈,倒是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和爸交待何叔叔的事吧。”在医院待了半日,等乔沉缓了劲儿,便可回家。学校暂时是去不了了,班里有一个小区的同学,翌日有人问起乔沉怎么没来上课的事儿,这人自告奋勇做起解说,班级小群顿时炸锅。询问的短信,电话轮番轰炸,乔沉不堪其扰,索性调成静音。午饭到点,他从床褥中抬起头,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正好是学校放学的点儿。他凝神,仔细听着睡房外的动静,不消多时,一阵熟悉轻快地说话声响起。“妈,老哥吃饭了吗?”乔沉垂下眼睑,嘴角不可控上扬,笑得动静大了些,扯得后背一阵撕拉般的疼痛。?

012

给乔沉喂饭这事,乔越小时候没少干。别人家都是哥哥哄妹妹,轮到她这儿,不论起初谁对谁错,最后怎么都会变成她先过去服软。所以,老哥不好惹的阴影,一直笼罩着她的童年。回到家,她首先撂下书包,到乔沉床前慰问一二。乔沉在床上百无聊赖的躺了一整日,动弹不得,被乔越一勺一勺喂过饭后,一把扯住她开始要些有的没的,使劲折腾起来。“快点给我挠挠后背,痒死我了。”“哈,这怎么抓?”乔沉趴在那儿,反手指着后腰某处,“快点,就这儿。”乔越瑟瑟出手,他后背裹着的纱布渗着土黄色的药水印迹,猛地看过去,像是身负重伤的战士,惨惨兮兮。她哪敢下力去挠,剪成月牙弯的指甲轻轻抵在上头,紧张问:“是不是这儿?”触到底下的那点子力气比蚊子腿还要轻三分,被痛感一掩,乔沉是一丁点都感觉不到。“你,你往下。”他一通乱指挥。微凹的脊骨流畅滑过,再往下,直抵尾椎,被宽松的运动裤阻拦。乔越挪了挪,稍稍给了点力,“这儿?”指甲软而硬的双重触碰,犹如伶仃的蝴蝶触角,一晃而过,掠得身体表层酥痒,蓦然收紧。乔沉含糊一声,将脸揉进被子里。帮忙的人唯恐自己弄疼了他,像是猫爪轻轻抓挠,一下又一下。他眸色暗暗,无奈请求:“能给点劲儿不,你确定不是在折磨我?”“我怎么折磨你了?”乔越不明所以,停下手。“算了,”乔沉罕见不同她争辩,随意摆手,“您挠,您挠,随便挠。”乔越曲着腿坐在床边,一巴掌轻落在他小腿肚,“等哪天你落到我手里,我一定折腾死你。”从进屋到现在,这位爹一会要吃一个不能削断皮的苹果,一会要揉后颈捏肩头,铆足劲支使人。乔越心里倒没不甘愿,可就是想和他反着来,不然有种一直被他捏在手中的错觉。她可太期待某一日看这个矜傲的大魔王低头的时候了。房门轻扣几声,门外多了一人,是多时不见的乔中民。“爸。”“爸。”乔中民上前,满脸赞赏看着儿子,“可以啊,小子,这事做得像个男人了。”乔沉满背的烫伤,之于乔中民不过是点子皮肉痛,叫疼的资格都不该有。乔沉转过脸,应了句,“还行,这不是给咱家省了笔整容费么。”闻言,乔越斜睨他,知道他是为让自己宽心才诙谐揭过此事。乔沉淡声问:“老爸,这医药费可还有人没给呢?”乔中民眼神犀利,身上一股子正气凛然陡升,“你给我老实待着,这事我去办。那人算是何家明的前妻,两人分居多年,当初也没拿结婚证。怀着孩子跟了老板,后来老板跳楼,她带着女儿也不提嫁给何家明,就只要他给赡养费。来这儿之前,我去找过人,人跑到南边去了,家里就个小姑娘。”“跑了?”乔沉皱眉。伤了人,没胆子认下,灰溜溜的弃下女儿跑路。何家明也是始料未及,眼风都吝啬给他的“前妻”一回来,就送这么大的礼。乔越觑着门外,悄悄问:“那妈,是不是,和他就?”她比划了个闹掰的手势,乔中民沉吟数秒,回道:“她还没说,不过,”他神色冷静,一贯的理性客观,“何家明人本身很不错,这些年一直按时支付抚养费,生活圈简单干净,没有什么经济压力,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乔沉听得头疼,暗叹撮合二人复合简直任重道远。李丽见到他来时,拧着股劲儿没理他。等他去儿子房里坐了阵,便上去扣门,问他,“这么晚了,你到底走不走?”兄妹两相视一眼,乔越接到哥哥发射的信号,状若无意问:“爸,你还没吃饭吧?回去做也麻烦,不如就在这儿吃。”乔中民瞟了眼门外的女人,看她抱着手臂,艳丽的脸满是不耐烦,“不了,我待会还得赶回队里。”“是啊,还有谁能有你忙呢。”李丽漠然丢下一句,转身离开。乔中民没动,半晌对兄妹二人说:“好了,剩下的事我来做,至于你们妈妈怎么选择,我都支持她。”?

013

李丽对乔沉后背的烫伤费了诸多心神,好端端的帅小伙受了这罪,当妈的心里无异于是被人拿了刀子搅。她四处托人去买国外的祛疤膏,甭管有用没用,先囤着总没错。好在乔越省心,日日放了学就立即回家,在房里陪着乔沉打趣解闷。在厨房洗了盘水果,门铃声响,她就着围裙擦干手,上去开门。门外站着小姑娘,穿着对面中学的校服。她有些拘谨,见到李丽,忙躬了下身。“阿姨,您好,我是乔沉的同学,我叫钟慧慧。”“哦,你好你好,”李丽微怔,觉得这小姑娘有些眼熟,却暂时没什么头绪,“你是来找乔沉的?快进来。”钟慧慧掐着裙摆,小步走进来,“谢谢阿姨,我来给他送这几天的测试卷。”“麻烦你了,小姑娘,”李丽热络扬起笑脸,领着她来到乔沉卧室,冲里头说,“乔沉,你们班同学来给你送资料了。”趴着的乔沉迟缓转头,视线触到钟慧慧,挂起的嘴角兀的冷凝下降,倏然恢复如常,声音淡漠,“哦,是你啊。”钟慧慧面带赧然,她取出书包里的叠放整齐的试卷和一本装订精良的学习笔记,搁在床头矮柜上。微垂的视线扫过他狼藉的后背,手指将裙摆攥得更紧。“这几天的笔记也在这儿,如果有模糊的地方,可以,”她顿了顿,接着说,“可以在群里问。”乔沉睨了眼矮柜,“谢了,不过,试卷留下,笔记拿走。”一边的乔越疑虑望着乔沉,继而瞄瞄钟慧慧。女孩听完乔沉话后,头压得更低,肩头都能隐隐看出绷直的紧张感。她一时不忍,悄悄戳戳乔沉的手肘,暗示他对女孩稍微有点风度,却被他一把握住,牢牢钳制,掩在床侧。乔越斜视他,察觉到手机的动静,单手取了手机出来。“还有事吗?”乔沉语气疏离,感到抓着的人使力拧了拧,势要挣脱离开,语气里的逐客之意更加明显。钟慧慧摇头,却也不走。乔越用另一手脱开他的手掌,柔声对女孩说:“你们先聊。”乔沉猛地偏头,“去哪?”“有人找我,我下去一会,马上回来。”她雀跃地眼神怎么都没藏住,小鹿似的撒丫子就跑,也不管自家哥哥会不会被人摁在床上欺负。能让她高兴成这样的,除了那位小男友,也没别人。乔沉敛眉,觑着钟慧慧,“这下可以说了?”钟慧慧咬唇,抬起早就泛着水光的眼眶,双手扣在一起,小心靠近他,“对不起,乔沉。”......乔越收到裴述发来的微信,换下拖鞋兴冲冲往楼下跑。远远望见裴述拎着饭盒守在树荫底下,看到她来,脸上笑的弧度都增了些。“不是让你别送么?”乔越皱着鼻头,眼底的惊喜却不小心溢在外面。裴述站在那儿,寡言清冷的少年,拎着可爱的粉色保温盒,看着不伦不类,却莫名和谐。乔越抑制不住,轻轻笑出,这笑还没绽放完整,便凝固在嘴角。她牵起裴述的腕骨,不由分说将人推到大树树干背后,随后自己挤上去,冲他举起食指。“嘘,我妈下楼了。”乔越专心盯着下楼的人,穿着睡衣下楼的李丽,提着两袋废纸盒,她身后还跟着一言不发的钟慧慧。女孩默默对李丽鞠躬,李丽不知说了什么,女孩点头,往大门方向走去。留下的李丽怅然摇头,将废纸盒投进垃圾箱,四下环顾一圈,嘴里嘀咕一句离开。乔越拍拍胸口,吁出一口气。她直起身,后脑撞到后面俯身的裴述,听到他闷哼一声,慌忙看他。“对不起,对不起。”她手足无措道歉,裴述压下舌尖异样的刺疼,瞥着底下被她虚扶着手臂,鼓膜被血液汩汩震动,下意识想握住她的手。须臾,他沉静下来,“我没事,先喝汤,我答应你下次不送了。”本来约好的二人午饭因她哥哥的伤势告吹,裴述便将煲好的汤带来,怎么也想看看这只可爱的馋猫是否喜欢这个味道。她若担忧被家里人斥责早恋的事,那他就配合,不能让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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