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之舟盯着星星看, 看久了,真觉星星像一只又一只的虫儿,在飞旋盘绕。
贺祁第静静地聆听她的歌声, 也可以说感受着她的歌声, 因为他的脸,正埋在她颈窝, 能感受到,她唱歌时, 声腔细微的震动。
这震动,像是刚破茧的蝴蝶, 柔弱地扑扇着翅膀,只掀起轻细的风, 却在他心里引起风暴。
他意识到, 再抱下去,他可能会想要些别的。
今天才是他们恋爱的第一天,恋爱第一天就不当人, 那也太禽兽,不把孟之舟吓到才怪。
她太纤柔, 太美好,他不想吓到她,只想把她捧在心尖上。
最后在她发间蹭了蹭,他直起身,为她抚平被他弄乱的发, 抱她下来,放她坐在椅子上。而后拉过对面的椅子,挨着孟之舟,反坐下, 人懒洋洋地把手搭在椅背上,头枕在手上,歪着脑袋看她,眼睛慵倦地半眯。
孟之舟也偏过脑袋看他:“感觉你快睁不开眼,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用回去,旁边有房车可以睡。”
“那走吧,去房车里。”
孟之舟刚站起,又被贺祁第拉回座椅:“现在回去睡,不就浪费了这片星空。告诉你,一会儿等夜深了,会更好看。而且,我还想和你一起欣赏沙漠日出。”
为此,他还特意调整工作时间,明早休息半天。
“沙漠日出”四个字,瞬间吸引了孟之舟的兴趣,可是,“你都熬过一夜,怎么能让再熬夜。“
“没关系,我经常熬夜,早习惯。”贺祁第云淡风轻地道。
他的语气越是轻松,孟之舟越觉心疼,她思考片刻,站起身,也让贺祁第站起,和她一起抬桌子,移到角落里去。
移完桌子,拉贺祁第往房车走。
贺祁第耷下眼眸,落向她握住自己的手,唇边泛起笑:“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牵我。”
牵的时候没觉得,被贺祁第这么一说,孟之舟反倒开始害羞,松开贺祁第的手,低头,掩起发红的脸,快步往前走去。
贺祁第笑:“你这个人,禁不起说,一说又不牵了。”他追上孟之舟,执起她的手,“不牵不行,要牵着走,不然沙漠这么大,会走丢的。”
孟之舟定住脚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贺祁第:“走这么几步路,会走丢?”
贺祁第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牵着更保险。”
他五指伸进孟之舟的指缝,扣住她,晃了晃,说,“现在更保险了,走吧。”往前走出几步,他才想起问孟之舟,“我们这是要去哪,做什么?”
孟之舟能感受到贺祁第攥着自己的力道,像真怕她会丢了一样,恍了下神,回答他:“去房车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东西。”
这句话并没解开贺祁第的疑惑,到车上后,他发懵地充当搬运工,抱着床垫和毯子。
床垫是轻薄款,可以折叠。
孟之舟则抱着枕头,离开房车时,她看到角落的地上有一叠黑色垃圾袋,顺手拿起。
两人返回玻璃房,快走到时,贺祁第忽明白,孟之舟要做什么了。
果然,孟之舟让贺祁第停在入口处,枕头塞给他,自己先进去,打开垃圾袋。
垃圾袋是那种收拾厨余的商用大垃圾袋,有八个,全铺到地上去,铺满,然后脱去鞋子,踩在垃圾袋上,拧身,让贺祁第手里的东西一一递给她。
转瞬,铺成了个简易床铺。
孟之舟让贺祁第躺,自己准备坐在椅子上。
可贺祁第躺下时,拉她也躺下。
孟之舟一开始紧张又局促,可看了会儿星星,心绪平缓下来。
贺祁第也凝着星空,这样看星星,比站着和坐着都惬意。
只是,也更危险,他轻轻挪动,尽量离孟之舟远些。
孟之舟并没察觉到贺祁第的小动作,指着银河给他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鲜明的银河。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在这里拍过几天戏。”贺祁第回答。
说起拍戏,孟之舟想起了贺祁第的两套黑色和红色的戏服,觉两种颜色,风格气质截然相反,有点割裂,问他:“你拍戏,为什么要穿两种颜色的衣服,感觉像两个人。”
贺祁第笑了:“因为就是两个人啊。”
“嗯?”孟之舟转过头来看他,“一人分饰两角。”
贺祁第扬起右手,枕在自己脑后:“原本只有一个角色,但拍《春日的奇遇》时,我穿红衣不是引起了话题吗,导演看到,产生灵感,让编剧紧急该剧本,增加了一个角色。”
孟之舟惊讶:“还可以这样?”
“调剧本很正常,有时候拍摄过程中,都会调。”
“都开拍了还调剧本,那不是很麻烦。”
贺祁第笑:“分情况,往好的方向调,
就算麻烦也心甘情愿。越调越差的话,会有点烦。”
“还会越调越差?”孟之舟一边跟贺祁第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准星空,拍照。
她想拍下来,传给妈妈看。
妈妈也没见过如此浩瀚的星空。
拍好,准备发微信时,发现没信号。
“我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贺祁第回答孟之舟。
孟之舟把手机伸向贺祁第:“这里没信号。”
“也不是全没信号,只是会时好时坏。”贺祁第在这里拍过几天戏,所以了解。
那几天,他或者趁信号恢复的短暂片刻联系孟之舟,或者,收工后,开车跑远点,到信号好的地方,给孟之舟打电话。
沙漠里,信号不好正常。
他们现在的拍摄地,之所以信号好,是因为附近有个景区。景区有信号塔。
“我拍了照片,想发给妈妈,只能等明天回去再发了。”
孟之舟收起手机,继续和贺祁第聊天。
聊着聊着,贺祁第没了声音。
他已经睡去,发出沉沉的呼吸声。
孟之舟侧转过身,看他。长大的他和儿时的他,没太大分别,只是轮廓更锋利了些,鼻子更英挺些。
视线移向他的眼,闭着时的眼,弯成一道细月。
睫毛很长,似乎比她的都长。
一个男生怎么有这么长的睫毛,逆天的长度和密度,很是好看。
孟之舟鬼使神差般伸出了手,指尖擦过那一排鸦羽般的睫毛,要收回手时,不小心碰到他鼻梁。
顿时心虚,缩回手,平躺下,假装看星空。
怕他醒来。那她会羞到无地自容。
等了阵,贺祁第并没醒来,孟之舟转头,看一眼贺祁第,真切鲜活的贺祁第,触手可及。
今天的一切,包括贺祁第的拥抱,都像是梦。
而她也在今天成了贺祁第的女朋友,又更像梦了。
是一场做过多年,始终没实现,以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今天终于实现。
虽然她还很慌乱,从没谈过恋爱,突然要开始恋爱,感觉不太适应,但她很开心。
一种说不出的开心。
就像喝了一大碗苦药后,被人塞进嘴里一颗糖。
甜丝丝地在口腔蔓延,延进心里。
她品着那甜,进入了梦乡。
所幸梦不长,醒来后依然有贺祁第在身旁。
太阳也正在此时跃出了地平线,万道金光洒下,把沙漠照成鎏金的颜色,美轮美奂。
孟之舟赶紧坐起,凑向贺祁第,握他的肩,摇他:“快起来看日出。”
她话音未落,被扰了清梦的贺祁第,蹙起眉心,攥住了摇撼他的那只手,并把人拉进怀里,控制住:“别动,让我再睡会儿。”
孟之舟脸贴在贺祁第的胸膛,颊侧不可避免地染上玫瑰色,和太阳一样的颜色。
“不看日出了吗?”她的声音也被闷在贺祁第胸膛。
“日出?”贺祁第眨了几下眼,似乎清醒了。
“能不能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孟之舟拍贺祁第。
贺祁第垂睫看孟之舟,疑惑:“你什么时候到我怀里的。”
孟之舟目瞪口呆:“你刚才把我拽进去的,你不记得?”
“是吗?”贺祁第松开孟之舟,“可能我睡迷糊。不记得了。”
“睡迷糊干嘛要抱我。”孟之舟直起身,嘟囔。
贺祁第随她坐起,又把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笑意甚浓地道:“睁眼看到你,就很想抱。”
“……”孟之舟秀眉倒竖,“你刚才不是说不记得。”
短暂沉默,贺祁第挑了挑眉,面不改色道:“哦,现在又想起来。”
孟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