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画廊格外忙, 听说是一位有名画家过来办展览，西溪忙了一整天饭都没吃, 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 林砚过来接她的时候她正忙的不可开交。
一切都要重新安排，西溪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如今已经能健步如飞，她没时间搭理他，只是朝他无奈笑笑。
好在林砚安静，坐在一边开着笔记本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看这情况今天估计得忙到晚上，西溪好不容易抽出一点时间喝口水，走到林砚前面。
“晚上我自己回去吧, 今天时间太紧了, 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林砚看看她，最后还是点点头, 他今天还有点事。
“到家给我发短信。”他说。
“嗯。”西溪点点头。
看着人离开, 西溪继续投入到工作之中。
因为画廊平时人很少，所以一时忙起来无论性别, 西溪这个小身板关键时刻也能干些体力活。
到了晚上差不多八点的时候, 大家一起商量着订个外卖吃点东西放松一下, 西溪负责去订外卖，不想打扰他们继续工作，于是走到边上拿出手机下单。
还没付账，画廊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进来，一身名牌, 二十几岁模样。他旁边是一位画着浓妆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一双银色高跟鞋很是惹眼，看着大概四十来岁。八九月天气，一身貂，也不知道热不热。
两人看着乱七八糟的画廊，男人首先皱了眉头。
“你们的负责人是谁？”
他问的是新来的一个小伙子，最近太忙，西溪向苏姐请示后找招了个人进来帮忙。
新来的不认识他，以为只是进来的客人，于是伸手指了指一边的西溪，“她是。”
说完就继续忙活去了。
男人被无视，脸僵了僵，边上的女人面色也不太好，却没说话，红唇微微抿着，似笑非笑模样。
他看到一边
的西溪正在玩手机，冷哼一声，眉毛都快竖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负责的，让别人替你干脏活累活，自个在边上玩手机？”
西溪一时还没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愣了愣，好一会才缓过来。
看看两人，心里大概有几分估计。
这个大概就是在电话里说要办一个非常非常“宏伟”画展的“有名”画家吧？而且还说每幅画边上都要有大于两百字的解释？
西溪努力冷静下来，面带微笑，“徐先生，真是抱歉，刚刚我只是在给大家订餐。”
“呵，”男人鼻孔出气，一米七几的个子，仰着脑袋，努力想撑出一米九的气场，“那你订完餐就去干活吧，别偷懒，明天画展很重要，弄砸了你也赔不起。”
西溪嘴角抽抽，不想和这人纠缠太久，说了声是就转身忙活去了。
那女人一直没出声，但目光始终在西溪身上，让西溪有些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怎么办。
眼睛长在别人身上，她还能去挖出来不成？
这位徐先生的画已经提前送过来了，他们正在往上挂，西溪个子小，手上这幅画又大，站在椅子上努力挂上去。
隐隐觉得有人接近自己，那登登的高跟鞋和地面的碰撞声实在是让人心烦，西溪皱着眉头回头，恰好看到那女人蓝色眼影下的一双眼睛，不同于刚刚的打量，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在其中。
结果下一秒，西溪感觉脚下的椅子动了下，然后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
下落过程很短，好在西溪反应及时，两手护住画。
只是那副画砸到了自己身上，西溪嘶的吸了一口气，右边肋骨处有些疼，而后背早就已经麻木了。
这边声响太大，一时大家都往这边看过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我男朋友的画没事，不然你就只能去卖.身赔了。”
女人声音调子听着刺耳的很，尤其是这三段语气，跌宕起伏，不得不让人佩服这人是不是真的演员受过专业训练。
西溪气得发抖，但也不好说什么，咬着牙爬起来把画挂上去。
忍一时风平浪静，这不是她家，容不得她发脾气。
好在这两人没呆多久就回去了，他们一走，其他人就过来问西溪怎么样。
毕竟顾客至上，他们当着人面也不好说什么，刚刚西溪摔倒的那声响都听见了，心里很生气。
“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
“没事，”西溪摆摆手，勉强笑笑，“还好不高。”
“西溪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也不多我们来就行，你一个女孩子做这些体力活明天估计要腿疼，回去拿热水泡泡脚。”一个年纪大些的人说。
西溪应着，“我收拾收拾就回去，麻烦你们了。”
一个多小时后，西溪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里走，路上看见小摊没忍住，买了一碗麻辣烫边吃边走。
可能是今天摔得厉害了，或者是好久没有这么强烈的孤独感，她竟然有些想哭。
她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一遇到什么事就去找哥哥们，虽然他们很乐意，但所有人都有长大的一天，只有自己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忠诚最有力的伙伴。
这么想着，心里也好受很多。
好歹是一碗快二十块的麻辣烫，西溪下决心要吃出它的价值来——一点渣渣都不能剩下。
回到家自己热了牛奶，她最近失眠好了很多，每天十二点之前都能睡着，这也多亏了出来工作固定了自己的作息时间。
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看节目，一边泡脚，西溪手里捂着热牛奶，长舒一口气。
委屈什么的，忍忍就过了。
想起自己还没给林砚打电话，于是放下牛奶找到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回家了？”
他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在抽烟。
“嗯。”
那边默了会，然后西溪听见他问她，“怎么了？”
本来他不问还好，他这么一说，西溪那些压抑的情绪一瞬间涌了出来，压都压不住。但这样的自己由让她格外厌恶，明明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还这么矫情……
而且，那边是林砚啊。
以前怎么和他撒娇都没问题，而现在，两人已经分开了。
“今天太累了。”西溪说，抽了张纸把眼泪抹去，又喝了口热牛奶，“快十一点了，你不睡觉的吗？”
“嗯，快睡了。”
所以，是被她电话吵醒了？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嗯。”
挂了电话，西溪觉得有些奇怪。
他今天好像嗯了很多声？
为什么呢？
林砚这么说话，总给她一种他在肯定她，一直在听她说话，并且随时恭候的感觉。
想完又觉得自己很天真。
谁都有可能，唯有林
砚，不可能有这么卑微的姿态。
一口气喝完，西溪揉揉自己脸，告诫自己：西溪小仙女，你都成年了，就别再相信什么童话故事了。
睡觉前日常看一看自己的信息，果然，女装大佬还是不肯放过他。
其实西溪对厉晨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这人目的太明显，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他手中的猎物一样，她为鱼肉，厉晨为刀俎。
处在青春期的尾巴上，谁还没点小叛逆。
***
这个月份的天气，晚上有些冷。
林砚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他最近有些失眠，但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眠。
脑子里有很多事情，除去那些无聊的公式和概念，更多的是某个人，具体来说，是曾经的某个人。
她一直在他身边，笑也好，哭也好，所有的情绪都在他面前没有丝毫保留。
而他那时候太聪明，每次她一说话就知道问题所在，因此也觉得她说的很多东西都是无用的。
比如有次小妖精过来找他，一边哭一边说，她想养小兔子，但是不会养，喜欢别人家的想抱回来，但是心里又觉得不能这样。
一开始她还能很平静地叙述这么一个事实，但没多久，一想到自己不能养自己喜欢的兔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他不太喜欢看人哭，更不喜欢看女人哭，尤其不喜欢看她哭。
对他来说，这个问题很简单，去别人家要，或者自己养一只，不会养？不是有一堆哥哥，总有一个会。
但在她眼里不是这样的，她会钻牛角尖，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直到……别人家那条兔子没了。
而现在，他作为那种被“没了”的兔子，好像已经无法再引起她的注意力。
她知道，世界上不会只有一只兔子，这只不是她的，她就去找别的，更好的，她更喜欢的。
作为一只被抛弃的兔子，林砚没有什么反抗能力。
夜渐深，摸摸口袋想拿出打火机，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摸到。
哦，他想起来了。
好像在某天，他把自己打火机给扔了。
末了。
看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林砚叹口气，看着这扇紧闭的门，眼底的墨色浓郁的无法化开。
刚刚接电话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辗转几个小时，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终于等到的时候，那种心安，大概是他从前没有体会过的。
只是她一开口，他就听出了不对劲，拿钥匙出门，坐电梯上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最后到了人家门口，听她说“今天太累了。”
他还等着她会跟她说今天如何如何，却不想她没有提起这个，反而提醒他，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那种淡淡的疏离，如蛆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