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疫情的爆发, 航班被陆续取消,烁林事先策划好的年会也被迫叫停。
和别的城市相比,道城的情况还不算紧张, 但在除夕前四天,公司附近的临江雅苑发现了病例, 整个小区被封锁隔离。出于稳妥起见,跟父母商量后,温叶还是决定留在道城过年。
大年二十九一早,温叶就收到了气象局的橙色预警, 上头写到, 预计在未来的2小时内, 道城局部地区会出现暴雨。伴随着电闪与雷鸣,这场强降水从上午一直延续到了傍晚。
吃过晚饭, 温叶跟章述从谢德林家里出来, 并肩走在一楼的入户花园。
雨快要停了, 这里离松屏路不算远, 温叶看着章述,说自己想要淋雨回去。
章述把伞收进包里,小心感冒。
温叶牵住他的手,不会的。
大概是去年年底,温叶曾经看到过一场很特别的大雨。
那天她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家咖啡厅等孟欣怡下课, 店里有两只猫,老板和店员也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没待多久,屋外突然刮起大风, 雨声与研磨咖啡豆的声音同时响起。
温叶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老板故意把朋友的摩托车头盔放到室外,店员跑出去把一只拴在门口的金毛牵了进来。
那段时间堆积了很多事情, 假借大雨忙里偷闲让她觉得好惬意。
走出小区,街道两旁没有什么行人,平日里车水马龙的市中心受到疫情的影响都变得萧条了不少。章述从口袋里掏出AirPods,分了一边给温叶,耳机里正放着Bill Withers的《Just the two of us》。
前段时间一直在赶进度,温叶说,但没想到招标会就这么延期到了二月十一号。
章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罩在温叶身上,正好可以休息几天。
你爸妈还回来过年吗?温叶用围巾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一些,在她的强烈抗议之下,章述把衣物留香珠换回了原来的味道,草木花香混进雨夜,恰合时宜并不突兀。
不回了,章述说,老家那边管得很严,现在回来不太方便。
温叶把手伸进章述的衣领,冰得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那我明天中午去找你,我爸妈给我寄了好多吃的。
章述抓住她的手,你年夜饭想吃什么?
温叶问,我想吃什么你就能做什么吗?
嗯,章述点了点头,我可是中华小当家。
中华小当家,拜托拜托,温叶双手合十,我明天想吃到男朋友做的白灼虾。
章述开玩笑地啧了一声,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温叶嬉皮笑脸,你怎么不能把这当作是一种体贴?
章述附和她,学妹,你可真体贴。
温叶拍了拍章述大衣上的水珠,看见雨已经彻底停了。回到邮职院门口,物业坐在保安亭用测温枪给他们量体温。
章述走到她的另一侧,我在建设局今年的公示名单里看到邮职院了。
温叶把手伸了出去,又在桌子上挤了一些酒精免洗洗手液,房东跟我说了,我前段时间和孟欣怡去看了几套房,但一直没找到特别满意的。
章述偏头望着她,你要不要?
温叶又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些,蒙得自己只剩一双眼睛,要不要搬去山汇花园?
嗯,还没等温叶说话,章述又继续说,我可以回我爸妈家住。
温叶蹦蹦跳跳地跑到他的面前,那我这算是什么?鸠占鹊巢?
章述笑了笑,只要你想。
温叶晃着手臂,让我考虑一下。
拆迁在即,走进楼道,温叶才突然意识到楼里已经不剩多少住户了。
陆继杨的租期比温叶到期得更早,从横云回来没多久,他就带着陆芳搬离了邮职院。温叶时不时会从孟欣怡那里听到他们的近况,据说陆继杨去到一家投行上班,而陆芳也回到了学校,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摁亮五楼的过道灯,章述把拎在手里的托特包递给温叶,明早醒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开车过来接你。
好,礼物我偷偷放进后尾箱里了,温叶顿了顿,过了十二点才能看。
章述笑起来,你中午问我要车钥匙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温叶恶狠狠地威胁他,那也不许看。
章述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看。
这还差不多,温叶把托特包挂到衣帽架上,又冲他挥了挥手早点回去吧,晚安。
晚安。章述扯下自己的口罩,凑上前亲了亲温叶的脸颊。
临走之前,他指着衣帽架,等会儿你记得看一下包。
听见关门声,温叶伸手取下背包,她发现在包内成沓的文件资料旁,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红丝绒材质方盒,盒里正装着一枚New Vintage风格的珐琅发夹。
温叶掏出手机,对着它拍了一张照片,还在聊天框里附上了几个Koala的开心表情。
温叶:【[图片.jpg]】
温叶:【所以这是新年礼物还是礼尚往来?】
章述:【是给你安全到家的奖励】
章述:【新年快乐】
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温叶感觉自己很难形容当下的心情,就像是风雨欲来时落在水面上的蜻蜓,嗡嗡嗡的。她推开窗户向下看了一眼,车前灯照亮了楼下通道,熟悉的引擎声在耳边响起,章述还没有离开。
回到室内把发夹戴到头上,温叶边拨了一个微信电话,边往楼下跑去。
章述很快接通,喂。
温叶明知故问,你走了吗?
还没有,章述逗她,我正看着后尾箱饱受折磨。
温叶笑了一声,把话筒改成静音,弯腰绕到了驾驶座旁。她敲了敲玻璃,示意章述把窗户降下。
章述转身看着她,你怎么下来了?
章述。
我在。
温叶问,你家还有空余的房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