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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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你慢慢洗,奴家去给你拿干净的衣衫。”

她的言语像是一颗颗石子坠入他的心房,他的心本就不平静,到如今更是乱如麻线, 他这样的人最忌讳心乱, 宦海浮沉、朝堂风云,一朝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偏偏他如今爱极了这般刺激的感觉, 因为这强烈的感觉是她带给他的。

他甘之如饴。

想到她才言辞轻缓的话语, 他忍不住再次脸红心跳, 静悄悄的屋内,除了他时不时拨弄水花的声响, 便是他紊乱的心跳声, 过往的阴暗自他心中一点点退却, 尽数被染上一抹浅粉色的桃花色。

他如今瞎了眼, 才真正领略到世间的姹紫嫣红。

他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人, 如今居然也感受到了太阳的温暖。

过往晦涩, 她是他永远的光亮。

夜幕划破的那一刻, 他于寂静深处窥见了天光。

很快宋南鸢就抱着一袭干净的衣衫回来了, 这皎皎月牙色确实很衬他的肤色, 他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是纤尘不染,君子理应如此, 可是她偏偏想要拉着他坠|落,她偏偏想要让他跟她一同沉|沦, 她不是一个正直的人, 那些阴暗的念头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爬出来,在她的脑海中反复辗转, 她知道自己是个偏|执的人,或许她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她对他有很深的执念。

她本性低劣,他是她见过最美好的人,她想要摧毁他。

那股强烈的念头再次袭来,她是真的想要把他踩进泥土中,想要让他从高不可攀的谪仙沦为泥中花。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

“公子,衣衫给你放旁边了。”她看着他就觉得心头那股晦涩的情绪再次蔓延,像是一根密不透风的藤蔓,层层包围住了她的心,宋南鸢忽然觉得难以面对他,心中那些晦涩的情感一时间变得有些难以启齿,她放下衣衫就准备离开。

闻言,沈淮清轻声唤道:“姑娘?”

他的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只是里面蕴含的那一分柔情显而易见,他喜欢她,所以短短两个字在他口中也有了柔情万种的感觉。

她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听见,伴随着木门开合的吱嘎声,他再次被留在了这片寂静的时光中。

他唇边露出一抹苦笑,这才跨出浴桶,重新穿上了整洁的衣衫。

如雪的衣袍覆盖他的身躯,白皙的胸膛被衣衫严整地覆盖,他再次恢复了纤尘不染的模样。

后来的三天,她似乎一直都在躲着他,不曾主动出来见他,沈淮清还以为她是害羞,他总觉得她总会来找他的,哪只她像是彻底把他抛在了脑后,整整三日都不曾来看他。

他睁眼闭眼都是一片黑暗,独自一人的时光就像是洪水、铺天盖地地把他掩埋,他很想去找她,可又怕她会因此厌恶了他。

长桥十里,他孤身一人走在上面,好不容易窥见一点天光,可那天光却是转瞬即逝,倒不如从未见过的好。

莫不是得到了他的身子就不喜欢他了?

或许,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应该直接掐死她的,这样她才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可他又觉得是她救了他的性命,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恩将仇报。

他脑海中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他时常挣扎在深渊边缘,却在即将坠|落的时候重新看见希望。

这种感觉反反复复,很是磨人。

他想,如果第四天她还不来的话,他一定要主动找她问个明白,若她真是变心了,他康复以后便把她带到皇宫,用金链把她拴起来。

不是说过喜欢他的身子吗,喜欢他的长相吗?

纵然不喜欢他整个人,那她应不应该如此快的变心。

成为她的玩物不要紧,他要她永远离不开他。

第四天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木门传出了一道“吱嘎”声,心有灵犀一般,他的鼻尖再次嗅到了那股桃花香,他坐在书桌前,抬头的那一刻他阴狠的表情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神情中尽是脆弱,他睫羽颤动两下,像是一只脆弱的蝴蝶,他嗓音低哑,似乎是受尽了委屈,“姑娘是你吗?”

宋南鸢抱着怀中的衣衫,火红的衣衫在她怀中像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映衬着她的指尖莹白如玉,“是我啊,公子。”

她语气带笑,似乎是察觉出了他话语中的委屈,带着一定的安抚意味。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触碰着怀中的衣衫,火红色的布料荡漾开来、像是天边蔓延开来的流云。

“公子,喜欢吗?”

他并未回答,而是轻轻撤回了自己的右手,神情中是肉眼可见的失魂落魄,

“姑娘,你整整三日都没有来看在下,是不是在下对你来说没有吸引力了?”

他复道:“姑娘,你是不是不喜欢在下了?”

她拽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的手轻轻触碰到柔软的衣料,似乎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宋南鸢嗓音柔和道:“公子,这是红衣,你换上给我看看吧。”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自然平静,让沈淮清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难道都是他的错吗?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掌下的衣料,他听见自己如是道,“姑娘,为什么偏偏是红衣呢?”

他以为她会更喜欢他身穿白衣的模样。

宋南鸢轻而易举便看破了他内心的挣扎,她一直都知道他想要什么,只是她不愿意给他罢了,她不屑于撒谎,所以可以肆意地践踏他的自尊心,只是现在无所谓了,反正他们就要分开了,他们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见了,所以她不介意说几句好听的话安抚一下他。

“公子,你以为什么场合才需要穿红衣呢?”

她思索了一下,还是给出了一个比较模糊的答案。

红衣,需要穿红衣?

什么时候必须要穿红衣?

沈淮清的心中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她愿意嫁给他了,是不是?这是不是她专门准备的婚服,这三日不来看他,也只是为了给他准备一个惊喜,这般想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似乎要从他的胸膛钻出来似的。

他右手摸着泛凉的布料,只觉得指尖似乎有一团火,所到之处野火燎原,他笑了笑,抬头空洞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姑娘,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她没有回答。

而她的沉默在他眼中则是默认。

他欢欢喜喜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衣衫,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便脱下身上如雪的衣袍,火红色的衣衫出奇地衬他,越发显得他面如冠玉、身姿端正。

宋南鸢眯眼打量着他,心中最后一分执念也彻底烟消云散。

沈淮清抬头,向来波澜不惊的神情中居然带着几分忐忑,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紧张,“姑娘,这样穿好看吗?”

他往常是没有穿过这样颜色的衣衫的,红色太过张扬,他一个不受宠的太子殿下就应该谨言慎行,甚至衣衫上也要多加注意,稍不留意就是粉身碎骨,是以这应该是他生平第一次穿红杉,并且还是穿给自己心爱的姑娘看。

他很紧张,每一道剧烈的心跳声都在告诉他——他很紧张。

宋南鸢被他这幅忐忑的模样取悦到了,她眉眼弯弯,踮起脚尖轻轻在他的白净的下巴处落下一吻,嗓音带笑道:“很好看,公子你应该自信一些。”

自信,他如何能自信?

他在她面前总是自卑的。

先爱的那个人,总是自卑的。

她拉着他右手来到自己的衣裙处,她让他拽着她的裙角,火红色衣裙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公子,你猜猜奴家今日的衣裙是什么颜色?”

他指尖猛地收紧,带着薄茧的指腹情不自禁地轻轻地揉了一下她的裙裾,明明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他却思索了很久,最后才试探性地询问道:“红色吗?”

“是啊,公子猜对了,”她嗓音柔和的像是枝头三月的春风,她轻轻撤出自己的裙裾,“公子,奴家要奖励你。”

他的心跳骤然漏掉一拍。

“公子,奴家今日替你挽发,如何。”

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椅子上坐下,她轻柔的指尖穿过他乌泱泱的长发,动作轻柔地不像样子,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个认识在让他的心跳声骤然加快。

“公子,先前送给你的玉簪,现在还在吗?”

闻言,沈淮清容色微敛,他轻珉薄唇,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浅粉色的帕子轻柔地包裹着里面的玉簪,“在的,姑娘。”

他把这玉簪放在了最贴近胸膛的地方,这玉石本事冰凉的,可偏偏他递过来的时候,这玉簪微微发热——他用心暖热了这冰凉的玉石。

还真是天真,这玉石本就是冷的,暖的了一时、暖不了一世。

她眉眼低垂,纤细地手指替他梳理着发丝,她动作很轻柔,如墨的长发在她指尖柔顺的不成样子,不一会儿,她便用玉簪给他挽好了头发。

宋南鸢从他身后绕到身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她眼眸中的笑意清清浅浅荡漾开来,“公子,这玉簪很衬你。”

“红色也很衬你。”她想了想,复又补充道。

“姑娘喜欢就好,”沈淮清听出了她话语中的笑意,他垂眸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莫名其妙地,他心中有些慌张,“姑娘,你喜欢就好。”

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想要压下心头的那分慌张。

“姑娘,我们现在看着是不是很像新婚夫妻啊?”沈淮清觉得屋中寂静的可怕,像是山雨欲来前最后的平静,于是他完全顺从自己的本心,鬼使神差开口道。

这话说

出口,他才觉得慌张,唇边不觉浮现一道自嘲的笑容,他还真是痴心妄想啊,他在她心中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她是不是又要生气了?

“是的啊,公子。”宋南鸢抬起右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唇|瓣,语气缠|绵道:“公子,明日镇上有花灯节,我带你去看,好不好啊?”

“花灯?”他眉头微挑,询问道。

“花灯一点十里八荒尽思君,”宋南鸢笑道,她柔软的指尖再次从他的唇|瓣划过,“花灯许愿很灵的,公子要不要跟奴家一起去看?”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花灯吗?

“公子,这花灯是有情|人定情的信物,你到底要不要去看?”

有情|人吗?

“在下想要跟姑娘一起去看花灯。”沈淮清如是道,花灯一点十里八荒尽思君,这便是有情|人定情的信物吗?

过了明日,他的眼睛便能看见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她的模样,也迫切地想要跟她一起白头偕老。

只是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遗憾,若是他明日便能看见,那该有多好啊,他是真的想要跟她一起看花灯,也是真的想要跟她一起白头偕老。

“那公子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便带着公子去看花灯。”宋南鸢俯首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她的唇瓣柔软的像是三月春花,嗓音也轻柔地像是一阵豆沙粉烟云。

他的世界原本是一片黑暗,她是降临的光亮,带着无尽的希望和迤逦。

入夜,沈淮清躺在床榻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睡,他一闭眼,耳边便尽数是她缠|绵的话语,她是不是开始喜欢上他了?

这花灯既然是有情|人定情的信物,她愿意跟他一起看,是不是说明在她心里,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殊的?

只要一想到她心里慢慢会有他的一个位子,他就觉得无比雀跃。

直到深夜的时候,他这才沉沉睡去。

清晨的时候,宋南鸢早早地便起身了,那时候天还未完全亮,她站在窗边看着熹微的天色一点点被照亮,她看见月亮和星星都躲进云层中,她看着天边逐渐泛起一道鱼肚白,浮华的金光逐渐穿透云层,她看着这丝丝缕缕的金光,不觉有些看呆了,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等到金光从她的指缝穿过,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原来天亮了啊。

一切都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她颇有些五味杂陈。

她坐在梳妆台前半响,也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最后只是胡乱涂了一点胭脂便糊弄过去了,想了想,她又从怀中掏出一方纱巾,蒙住了面容。

今日顾宴之来的时辰比往日要早一些,施针过后也不过是方方到了用膳的时候。

宋南鸢掏出帕子替沈淮清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柔声安慰道:“公子,都过去了。”

既然这是最后一天,她向来是一个大方的人,倒是不在意这才随意从指缝漏出去的温柔。

她端来了饭菜,一如往常那样替他布菜,沈淮清端着碗筷,轻笑道:“姑娘,你今日干嘛对在下如此好,倒是让在下莫名其妙心慌。”

闻言,宋南鸢布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挑眉看向他,语气娇俏反问道:“公子何出此言,难不成是觉得奴家平日里对你不好?”

他顿时福如心至,不再作声,只是低头吃饭。

送命题,这是一道送命题,他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她看见他这般模样,也只是轻笑一声、并未为难他,总归是最后一天,让一让他也无妨。

等到他用完了膳,宋南鸢便笑吟吟道:“公子,你收拾一下吧,我们今日要早些出门。”

她看着他,莫名想到了他之前收起来的那个荷包和绣帕,“公子,这花灯节人多,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如就先放到房中,若是丢了向来是不容易找到的。”

闻言,沈淮清唇|瓣微珉,想了想,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浅粉色的荷包,他动作轻轻放在了桌上,语气中含着一分希冀道:“姑娘,等到赏花灯回来,你能否为在下绣一个荷包?”

荷包自古是男女定情的信物,他、他想要。

“好啊。”宋南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总归是骗他,倒不如一次性骗个彻底。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面具扣在他的面容上,语气娇嗔道:“公子长的这般好看,可不能让旁人看见了。”

他以为她说的是真话,轻笑一声便戴上了面具。

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害怕那些官府的人发现他,到时候他若是发现了所有的真相,她如何还能扔掉他?

宋南鸢动作极为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到宅子外面,循循善诱道:“公子,你可曾听过一个典故,香客若是想要拜佛,自然应该三跪九叩到寺庙,如此才算诚心。”

“烧香拜佛是这么个道理,我们今日赏花灯自然也是这么个道理。”她郑重其事下了一个结论。

沈淮清藏在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他唇角微勾、嗓音宠

溺道:“姑娘有什么想说的话,但说无妨。”

“咳咳,今日我们要走到镇上,如此晚上点花灯的时候,心愿才能灵验。”她已经在心中想好骗他的借口了,却没想到他居然没有追问下去,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倒是难得有些不自在。

想了想,宋南鸢让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走到屋中又跟冷月吩咐了一些事情这才离开。

许是因为今日心情不错哦,沈淮清今日倒是格外活泼,走在路上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开口问她一些问题。

若是平日,她自然不会这样惯着他,可偏偏她觉得今日是两人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倒是对他宽厚了些。

两人在路上走走停停,等到走到集市上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夕阳已经坠|落在西边、月亮也逐渐在角落中显露,天很快便黑了,花灯一盏盏点起,橘红色的暖光徐缓照亮夜色。

她牵着他的手从人群中穿过,本就是为了糊弄他,她挑起花灯来也是随意的很,抬手便挑了两盏,瞧着对这件事情一点也不上心,偏偏沈淮清以为她是早就在心中选好了,这才如此干脆利落。

两个人心思各异,却歪打正着的和谐。

宋南鸢往他手中塞了一盏花灯,扯着他的手朝前走去,顺着人流,他们二人看起来像是登对的璧人。

月色如水、暗流涌动,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宋南鸢侧首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拉着他便往人潮汹涌处走去,这花灯节是真的,人多也是真的,只是她对他说的话都是假的。

找准时机,宋南鸢毫不犹豫便松开了自己的手,人潮从他们二人中间穿过,一堵堵人墙围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她抬头最后望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地随着人流离去。

这才是她今日的目的,她不要他了。

宋南鸢提着手中的花灯觉得莫名碍眼,走到河边时,但见岸上都是情|人在点花灯,她嗤笑一声,抬手便把花灯扔到了河中,花灯在水面上摇曳了两下,一阵风吹过、便摇摇晃晃飘走了,她站在岸边听见身边那些人许下来的愿望,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不过是一个遥远的传闻,何必如此当真?再言,求神拜佛最忌讳直接说出自己的愿望。

夜风吹动她面上的白纱,宋南鸢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但见月亮光芒微弱,星星倒是格外闪耀。

现在这个时候,冷月应该已经在郊外等她了吧,宋南鸢转身就朝着郊外走去,只是才走了一段距离,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小声嘀咕的声音。

“那人是不是傻子啊,都这么晚了,非要站在那里等人。”

“是啊,那人明明是在找人,可偏偏连对方的样貌都说不出来,莫不是脑子有些问题?”

他一个瞎子,怎么可能会知晓她的样貌?

宋南鸢嗤笑一声,并不觉得愧疚,只是觉得他有些可笑,她都已经把他仍在那里了,他还非要找她,他难道想不明白吗,她都不去主动找他,定然是不要他了。

他自己痴情,倒显得她越发薄情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却又听见了一道声音。

“不过那公子还挺可怜的,瞧着像是摔倒了不少次,手上都已经擦破皮了,可偏偏抱在怀中的花灯却是完好无缺,他也不怕烧到自己?”

“烧什么烧啊,那花灯早就不亮了。”

宋南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哪里可怜啊,不过是摔了几下、手掌擦破了,不是好端端活着的吗?再言,明日他的眼睛便能看见了,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不会有人知晓他这段屈辱的经历,他哪里可怜?

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着,可是莫名其妙的,宋南鸢还是觉得胸口有些闷,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方才那些人的话语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她忽然停住了步子,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后便毫不犹豫原路返回。

月亮就是月亮,就是应该高高在上、纤尘不染,那些人算是什么玩意儿,也配可怜他?

这世间最尊贵的帝王什么时候需要旁人的可怜了?

他不需要。

宋南鸢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着原路返回,她走了许久,总算是回到了他们走散的地方,却扑了个空,她心中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倒不算是太笨,他还知道自己离开啊。

似乎是若有所感,她转身就看见沈淮清站在他身后,如今已经到了深夜,繁华的景象逐渐褪|去、留下遍地的荒凉寂寥,花灯一盏盏熄灭、所有的星光似乎都在一瞬间凝聚在他的头顶。

沈淮清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清俊的面容显露出来,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用一双空洞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他的神情平静极了,半点看不出来狼狈的样子。

他扯动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一笑,可任凭他多么用力,他发现自己都笑不出来。

她不是不要他了吗?

她不是把他扔在这里了吗?

她干嘛要回来?

难不成是想要看看他有多狼狈?

“姑娘,在下在你心中是

不是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他语调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不肯理他。

宋南鸢不愿意出声,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等到旭日东升的时候,他便能看见了,他可以走出这段阴暗的故事,重新做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沈淮清的神情越发平静了,他抬手便摔下手中的面具,嗓音凛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姑娘,算了吧。”

说完这话,沈淮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出第一步的时候,他想,只要她挽留、他就不走;走出第二步的时候,他想,只要她开口、他就不走;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他想,只要她稍微往前走一步、他就不走。

可偏偏,从头到尾她都是站在原地,不开口、不挽留,像是真的要把他扔了一样。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他再也走不下去了,他想,当初明明是她主动招惹他的,可偏偏如今也是她主动放弃他的,她带着来到最繁华热闹的集市,为的就是把他扔了。

沈淮清站在原地,掩盖在宽大绣袍下的右手早就已经鲜血淋漓,哪怕她如今已经这样对他了,他还是不想离开。

他怀里抱着抱着那盏花灯,他看不见,所以也不知道那花灯早就灭了,这样的一盏花灯,哪怕写出来的愿望再诚挚,也注定不会实现。

他现在啊,还真是可怜又可悲。

抱着怀中的那盏花灯,沈淮清转身朝着她走去,他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姑娘,你为什么要把我扔了呢?”

“姑娘,在你心里,在下从头到尾都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对不对啊?”

宋南鸢原本是不想理他的,可偏偏他的神情太过平静,让她觉得有一丝诡异,“是。”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离开了,她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了,若是还不走,只怕就没有机会了,况且她根本就不想与他有什么纠缠,如果不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彻底断了他的念头,维持表面上的和气有又什么用处呢?

什么用都没有。

那股桃花香越来越远,沈淮清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他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帝王,怎么能丢弃自己的自尊心去求一个人留下呢?

他就这样抱着花灯站在原地,夜色深沉、凉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他不觉得冷,只是觉得有些可悲,他穿着一袭白衣站在最深的夜色中,到最后已然跟夜色融为一体。

他记不得自己到底站了多久,只是觉得这周围寂静的可怕,最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道鸡鸣声,天总算是亮了,晨雾一点点染湿他的衣袍,长夜渐明,他漆黑的眼前总算是出现了一点白光,那点白光很奇妙,看起来绮丽又绚烂,像是一朵将开未开的桃花。

他漆黑的世界就这样迎来了一点光亮。

他能看见了。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他甚至有点抗拒这个事实。

是不是她知道他能看见了,所以才会把他扔了?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看见了、就不能再蒙着薄纱取悦她了,他可以的。

只要她想,他可以抛下所有的自尊心去取悦她。

可是,她居然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他。

她还真是残忍啊。

沈淮清看着怀中熄灭的花灯,他面色紧绷,一言不发沿着这苍青色的青石板朝前走去,但见天光逐渐扩大,他走到了一条河边,看见里面倒着许多花灯,他眼神中浮现一道讥讽,随后毫不犹豫地把怀中的花灯扔了下去。

他又忽然想到了昨日出门前,她给他说过的那一番话,她居然连一个念想的东西都不愿意给他留下,昨日她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让他把那荷包还有帕子留下。

他的实现落在那在河水中浮沉的花灯上,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她说过的许多话,从相识到现在,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骗他。

她对他从未有半点真心。

无论他如何取悦她,她眼里永远不会看见他。

无论他如何卑微,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松开他的手。

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可她还真是天真啊,她以为她把他扔了,所有的事情就会结束吗?她以为这样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能够一笔勾销吗?

她未免太过天真了。

她以为当朝天子是她手中的玩物吗,需要的时候用上一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扔了?

她从前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也不会忘记。

他会把她抓回来的。

到时候,她可不要哭啊。

沈淮清轻笑一声,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暂且让她逍遥一会儿,以后欠他的,她可要一点点补偿回来。

宋南鸢毫不犹疑转身离开,她看着天边渐明的天色,一路小跑总算是跑到了郊外,冷月早就驾着马车在那里等了她许久,上了马车,她先是灌了一口茶,这才觉得

紊乱的呼吸逐渐平静。

“姑娘,埋在桃花树下的那些尸体都找出来了,我已经挑了两具放在了床榻上,剩下的尸体也都妥善处理好了。”

冷月一边驾马,一边回话,明明是在说着这样恐怖的事情,她的神情却是那样的平静,似乎自己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宋南鸢掀开马车帘子,瞧见阴沉的天色逐渐变得敞亮,她有些懊悔自己的心软,扬声道:“冷月,我们要加快速度了,要不然只怕来不及。”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又回到了这宅子,宋南鸢算了算时间,毫不犹豫便一把火点燃了眼前的宅子,熊熊烈火蔓延开来,过往的痕迹都被尽数掩埋,她们二人这才相携离去。

马车咕噜噜的声音越来越远,有些陈年旧事也永远被掩埋。

她这一生都不会跟他相见,也不会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花灯一点,十里八荒尽思君。

花灯迢迢,绵绵归期无绝期。

天越来越亮了,冷月驾着马车一路向前,晨色熹微、朝日磅礴,清河镇被她们永远地留在身后,有些故事也注定被掩埋,伴随着滚滚黄土与世隔绝。

天色终于亮了,马车渐行渐远,明亮的天边忽然绽放一朵烟花,那烟花只是转瞬即逝、潋滟了一瞬间的天光,最后所有的绚烂再次归于一片虚无。

沈淮清坐在街边的一家茶摊喝茶,他的衣着打扮虽然简单,可是浑身的清贵就像是潮水一般倾斜而出,他坐在简陋的凳子上,白袍纤尘不染、瞧着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那茶摊老板时不时就会偷看他一眼,沈淮清抬手放下手上的白瓷碗,他嗓音柔和、说话的时候不疾不徐,隐隐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位先生有什么话可以但说无妨。”

那茶摊老板这才收回了视线,动作中带着几番慌乱摇了摇头。

沈淮清端坐在凳子上,右手指尖一下又一下瞧着实木桌面,这次倒是慢了不少,看来他消失的这段时间,他的那些下属却是懈怠了不少。

他心中默数了几个数,等到最后一个数数完,一位穿着黑衣的眉眼俊朗的青年打马便出现了街头,这江南古镇古朴连绵,这黑衣青年出现的时候,周身却是带着一股萧瑟肃杀的氛围。

看见沈淮清,杨则的神情明显一喜,他翻身下马,便单膝跪在了沈淮清的面前,嗓音低沉道:“公子。”

“来晚了,回去自己领三十大板。”沈淮清这才掀了一下衣袍,从凳子上起身,“记得付一下钱。”

杨则牵着马,跟在公子身后,低声禀报着今日京城的状况,自从公子出事以后,这朝堂可谓是乱成了一团,若不是还有谢小侯爷,只怕这京城的天就要彻底变了,想到谢小侯爷,杨则就是浑身一抖,他就是想不通看起来如谪仙一般的贵公子,怎么行事手段就是如此狠辣,朝堂上所有人提起谢小侯爷这几个字,毫不夸张,那可都是闻声变色。

数来好笑,那些大臣还真是惯常会欺软怕硬,不害怕这帝王,居然害怕一个侯爷。

“自从朕失踪已经有一个月了,今日|你才找到我,这就是暗卫的办事效率吗?”等到了官邸的时候,沈淮清才收敛起神情中的儒雅,他坐在高位,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说不出来的贵气。

杨则跪在地上,嗓音恭敬答复道:“启禀陛下,自从陛下失踪的那一日,属下已经派人在清河镇找了许久,官府明面也出了告示,暗地里也派了不少暗卫寻找,可偏偏找不到公子的一点消息。”

告示吗,张贴了告示寻找他?

沈淮清端着青花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心中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抬手把茶盏放在桌上,陶瓷跟实木相撞发出一道闷响,他压下心头的那个想法,沉声道:“去把那些告示拿出来让朕瞧瞧。”

杨则出去以后,这屋中又变得静悄悄的。

沈淮清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从前他最喜欢一个人独处,可偏偏现在安静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胸口发闷,不受控制地开始思念她。

他守着这漫长无边的黑夜,为的就是有一天她能够提着花灯朝他走来。

带给他希望的是她,可偏偏昨日摧毁他所有希望的也是她。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又开始发闷。

不多久,杨则便拿着一张告示进了屋,动作恭敬地递给了沈淮清。

沈淮清看了一眼这告示,便吩咐他退下。

等到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沈淮清才用右手死死地攥着这张告示,往事如水、她从前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公子,你瞧着很是眼熟啊?”

“公子,最近官府在搜查一个逃犯,如今这小巷外面都是官兵,想来一会儿便会搜到这里。”

“晚了,公子,早些日子你不愿意跟奴家离开,如今奴家也不愿意了。”

“不过,公子若是愿意求求我,奴家还可以考虑一下。”

“所以,公子,你要不要求求我啊?”

……

沈淮清简直是怒极反笑,好,很好,他倒要看看她到底骗了他多少。

不知死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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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快穿之黑月光扮演准则》求收藏,521快乐啊,各位亲亲老婆们~

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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