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半途而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低声如是道。
随后,沈淮清便低头落在她的唇|瓣上,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一朵棉花轻轻落在湖面上, 它害怕极了微风, 所以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力度,生怕一不小心便破坏了平如镜的湖面。
月光皎皎, 星点漫天, 宋南鸢抬首便看见他一双幽深的眼眸, 他的眼中似乎点缀了一带银河, 只见风声徐缓地从耳畔拂过,她知道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对上他眼眸的那一瞬间, 她还是觉得心跳声骤然增大。
扑通, 扑通……
仿佛要跳出身体以外……
她微微侧身, 便看见了那一只站在桃花树下的橘猫。
罪过啊, 真是罪过。
她有些羞赧。
她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眸, 鼻间都是他甘冽的呼吸, 她右手不自在地抓了一下衣袖, 而后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她温热的掌心像是一羽鹅毛落在他的眉眼处, 她这才掩耳盗铃一般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是觉得有些疑惑,眼眸轻眨两下、纤长的睫毛如同晚风落在她的掌心,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拥有了满天星河。
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遮上了他的眼眸, 只是看不见, 她似乎觉得更加难熬了,就不如现在, 明明什么都看不看,可她还是轻而易举便能勾勒出他的神态。
他还真是个祸|害。
掌心的晚风停止了吹动——他阖上了眼眸,专心致志干着一件事。
又是一阵风吹过,凉意袭来,宋南鸢身上一凉、她才陡然回过神来,双手抵在两人之间、呵斥道:“放肆。”
闻声,他低低笑了一声。
倒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呼吸紊乱成那般模样,嗓音也是娇软无力,就连话也说不好,听着哪里有什么气势,倒像是对情郎的撒娇。
听见他的轻笑声,宋南鸢更是觉得无地自容,猛地一把推开了他,这人不是最讲规矩么,这个时候他倒是从心所欲,“公子请自重。”
沈淮清被她往后推了一小步,他站在长廊中,白衣如雪、蹙起眉头似乎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棘手,思索许久,他像是处理重要的国|家大事一样,语调严肃道:“不舒服吗?”
他这副神情,宋南鸢太过熟悉了,她下意识地如实道:“舒服。”
“那姑娘为什么要推开在下?”她没发火,他倒是先委屈上了。
宋南鸢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恼羞成怒一般发脾气道:“放肆。”
这种事情,总归都是他占便宜,他居然还敢委屈。
吃亏的明明是她。
方才若不是她及时回过神来,两个人也不知道要纠|缠多久。
成何体统?
她想要拂袖而去,他却又轻飘飘拉住了她的衣袖,许是因为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沈淮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拉着她的右手,而后往后退了一步、动作中带着几分执拗抓住了她的衣袖。
呵,笑话,以为这样她就不会生气了吗?
宋南鸢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确实没那么生气了,她侧首、努力控制着自己紊乱的呼吸,“公子,怎么了?”
沈淮清闭着眼眸,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嗓音低落道:“姑娘,在下看不清路。”
“公子往常不都是能自己回房吗?”她冷笑一声,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把她当成傻子在糊弄。
“可是,现在天黑了。”他倒是不觉得羞愧,语气理所当然道。
天黑了又如何,难不成天亮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了?
宋南鸢暗自想到,一不留神直接就把这话说出了口,原本以为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松手了,却没想到某人还是执拗地抓着她的衣袖,不知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还隐隐加大了力度。
“姑娘,在下白日虽说也看不见,但是在晚上,在下会害怕。”沈淮清不觉得自己说出来这话有什么问题,相反,他的模样坦然极了。
宋南鸢懒得与他纠缠,也不愿意再与他费这般唇舌功夫,摆手道:“奴家这就送公子回去。”
她任由他牵着自己的衣袖,脚下的步伐倒是没有放缓,存心为难他,沈淮清似乎是察觉到了、也似乎是没有,不管她如何,他都会坚定地跟在她身后。
不到半刻的功夫,宋南鸢便把他送到了门口,见他还不松手,她轻咳一声,好心提醒道:“公子,到了。”
言下之意便是:公子,你该松手了。
可是他楞像是没有听出来她话语中的意思,只是低低附和一声便再没有了下文。
“公子,你该松手了。”她复出言提醒。
他这才松了手,若有似无用左手再次定定地点了一下
唇,清俊的眉眼处泛起如同海妖一般的丝丝魅惑,低声道:“姑娘,这里疼。”
宋南鸢抬头便看见如是的情景,他清润的目光泛起柔波、远山般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白皙指尖降落的那一点,只是看了一眼、她就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她怎么给他咬成这个样子了,怪不得刚才觉得齿间有股铁锈味。看见他这样的神情,宋南鸢的眉心忽而“突突”跳了两下,心中忽然有一个不妙的猜测。
“姑娘,亲亲就不疼了。”他像是半点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明明是这般暧|昧的话语,可是他的语气却是坦坦荡荡、端的是霁月风清。
从前她曾经给他说的话,他倒好,一字不改都还给了她。
宋南鸢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她扭头、容色冷淡道:“公子,夜深了,该就寝了。”
说完,她就想要转身离开。
只是,他还是不愿意,拽着她的衣摆问道:“姑娘,你不进去喝杯茶吗?”
“不了。”
“姑娘,大好的夜色,你难道不想要增长才干吗?”他一本正经如是道。
“不了。”宋南鸢想到自己从前跟他说的那些胡话,就觉得头疼难耐,他这方面倒是顿悟的快。
“可是,姑娘从前不是说应当惜时吗?”沈淮清似乎是有些惊讶,眼眸定定地看着她,月光清冽地盛开在他的眼眸,而他的神情似乎有些遗憾和谴责的意味。
只是,谁会大晚上读书啊?
可是看见他这样的神情,宋南鸢又觉得没由来的心虚,她倒是要看看,这太子爷究竟是准备干什么事情,“好啊,公子你今夜准备教什么?”
沈淮清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右手悄悄从衣袖处移到她的右手上,毫不犹豫一把拉过她、朝着屋中走去。
一直到了书桌前,他还是没有说话。
沈淮清松开拉着她的手,双手在桌面上摸索了一阵,而后便铺开一张白如雪的宣纸,他从笔架上提起一只狼毫笔递给宋南鸢,“姑娘,毛笔握笔的时候力度要适中,毛笔笔杆应放置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1】。”
他嗓音清冽如同玉珠,“滴滴答答”敲在如水的时光上,于是光阴倒流、乾坤斗转,她一晃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也是如同现在一般,教她如何握笔。
“鸢鸢,哭什么?”
“鸢鸢,可想读书?”
“鸢鸢,毛笔不是这样握的。”穿着白衫的贵公子站在书桌前,看着她因为一支笔变得焦头烂额,无可奈何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
后来呢,宋南鸢觉得此时有些恍惚,这样的场景太过熟悉了,自他走后的那些日子,她总是会反复梦见他、梦见他带着她一起离开,她一遍遍回忆起曾经的温情,现实握着一把剑伤她体无完肤。
“姑娘?”
她像是听不见他的问话,脑海中都是那些片刻温暖的瞬间。
沈淮清只当她是没有听懂,低声叹了一口气,右手便径自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点一点熟悉如何握笔,笔杆是凉的,他的手却是温热的。
宋南鸢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回过身后这才连忙推开了他,拒绝道:“公子,我知晓如何握笔。”
他动作微微一顿,松开了她的手。
“夫子,我们今日要学什么?”她道。
沈淮清不紧不慢从笔架再次提起一支狼毫笔,语气平静道:“姑娘不是想要学写在下的名字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似乎是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急要的小事。
说完,他便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落在三个字,力透纸背、锋芒毕露。
宋南鸢是极其不愿意写的,骗他的话怎么能当着呢?她随手将毛笔仍在桌子上,嗓音懒洋洋道:“公子,写完了。”
反正他是个瞎子,随便哄两声就算了。
就是要欺负他,欺负他看不见。
就是要把他往死里欺负。
闻言,沈淮清直接探手在她那侧的宣纸上摸索了片刻,发现没有一丁半点墨水打湿的痕迹,他蹙眉、一本正经道:“姑娘,你又骗我。”
她骗他的事情多着呢,反正他现在是个瞎子,总归看不见、自然也不会发现。
不过,他这个“又”字是从哪里来的?
“姑娘,你从前告诉在下,你这府中有很多公子。”沈淮清转身,右手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唇,忍俊不禁道:“可是姑娘,你今日怎么就亲成这个模样了呢?”
他居然敢嫌弃她?
宋南鸢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两眼,她当初带他离开城南的时候,可没有嫌弃他,是啊,他身为东宫太子自然是经验丰富、游刃有余,冷笑一声,她怒极反笑:“是啊,公子如此不满意,想必公子从前亲过不少姑娘吧。”
沈淮清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便从胸膛中发出闷闷的笑声,他眉眼舒展、嗓音宠溺道:“姑娘,原来你也在意啊。”
他还以为她根本不会
在意呢。
宋南鸢气急,拂袖就要离开,他拽着她的右手、握着她的食指落在他潋滟的唇上。
“在下只亲过姑娘一人。”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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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三更,晚上七点,宝宝们一定要记得早点来哦,应该有你们想要看的内容。
感谢“花开花败”宝宝给我投的营养液,亲一下,爱你呦,么么哒。
【1】毛笔笔杆应放置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改编自网络,具体的内容忘了,当时看了很多资料,内容都很详细,我是根据自己的记忆改写的,此处进行标注。如果想要练毛笔字的话,宝宝们还是去网上找资料吧。
快活【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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