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梁暮云坐在床上有些懵,他喝酒没有断片的毛病,喝多少第二天都能记得前一天干的傻逼事。
况且昨天他喝得不算多,顶多就是微醺。
所以,谁给他换的衣服?
不算是换衣服,就是把他外面的衣服脱了而已,梁暮云又习惯在最里面穿一件背心防止激凸,所以……昨天是夏陵帮他把衣服脱了?
事实上不用猜测,因为屋里就两个人,是谁一目了然。
那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梁暮云就带着这么点意外的情绪,懵比地进了洗手间,一身清爽地出来时,更意外的出现了,密码锁一响,夏陵拿着一包早饭从门口进来了。
这是,出门了?
梁暮云诧异地看着他,询问:“你出去了?”
“额。”梁暮云表现的这么意外,夏陵瞬间有些局促,“我去买早饭,拿的桌子上的零钱。”
梁暮云对于钱的事情表示并不在意:“没事,包子?”
夏陵将早饭放在桌子上:“嗯。”
梁暮云解开袋子看了看,随口问道:“什么馅的?”
夏陵认真回想了一下,老实回答:“茴香,茄子,香菇……”
大概就是这些吧,他随便挑的,也没注意,不过梁暮云口味偏重一点,不爱吃甜,他就故意避开了这一类。
两人坐在餐桌前沉默着吃着早饭,梁暮云刚好进来了个电话,他划开手机接了,才发现是视频通话。
“老大!”
一声很清脆的少年音从听筒传出,夏陵微不可查地抬头了一下,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老大老大的叫,还有叫云哥,叫老板的,十分热闹。
梁暮云吃饱后犯懒不爱动,随意往后靠了着,回应对面:“你们还没睡?”
对面:“什么啊?我们刚醒。”
“就是,我们醒了。”
梁暮云夸张地往外看了一眼,逗他们:“豁,我看看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这都是他投资的俱乐部里的小孩,年纪小爱闹腾,因为家里也有个弟弟,梁暮云和他们平时要亲一些。
电竞选手这个职业,昼伏夜出是常事,梁暮云是真觉得他们没睡觉。
战队的经理和梁暮云解释道:“今天有周边代言的拍摄,我正带他们赶过去。”
梁暮云:“是吗?都接到代言了啊?原来我投资的不是三流战队啊?”
接着又引来一阵此起彼伏地不满,对面嗷嗷乱叫,夏陵坐在对面不免感到好奇,他以前很少接触到同龄人,纪瑶是第一个,而梁暮云手机里对面这些,好像又和纪瑶不太一样。
但都比他要活泼讨喜。
梁暮云看了默默吃饭的夏陵一眼,对方除了今早买了早饭时说了两句话以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给你们看个人啊,不要叫。”
说完,梁暮云就把摄像头调转冲向了夏陵,夏陵听见他说话正好疑惑地抬头,被拍了个正着。
可以说梁暮云是相当了解手底下这群崽子了,夏陵出现在屏幕前的那一刻,又引起了一波小轰动。
对面争先恐后的凑在手机前,屏幕上瞬间挤满了几只大脸。
“谁啊,这是谁啊?”
“挖到的新选手吗?看着年龄正好。”
“卧槽,好看啊,这么白假的吧?”
夏陵就听清了最后一句,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反驳对方:“真的。”
对面:“……”
没到东北,怎么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
梁暮云在旁边笑到岔气,手机都拿不稳,最后还是夏陵抿了抿嘴,和他说:“别让他们看我了行吗?”
他才作罢,把摄像头转了回来。
对面不干了:“哎,老大我们不和你聊了,叫刚才那个小帅哥和我们聊。”
梁暮云挑了挑眉,半真半假地说道:“不行,我好不容易绑架的,再看给钱。”
对面果然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绑架的,卧槽,这事不叫我们?”
“绑架……会被抓吧。”
“抓了要判刑吧?”
“那会被没收人身财产吗?!”
“那我们怎么办啊!!!!!”
梁暮云又笑着看对面耍宝了一会,才挂了电话,然后他看着夏陵说道:“抱歉,刚才没经过你同意就给他们介绍你,别生气。”
夏陵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他们是……”
梁暮云给他解释:“我投资了个电竞战队,他们是里面的职业队员。”
夏陵想起昨天纪瑶说梁暮云认识很多打游戏很厉害的人,于是问道:“游戏比赛?”
梁暮云沉思了一会,说道:“嗯,不太准确,他不单单是一项游戏比赛,它承载着的是更多人的青春和梦想,现在的电竞行业越来越规范化,大众接受度也更高,但有时候还是在大部分上一代人心里饱受歧义。”
“就像纪瑶的父母,他们不认同纪瑶的音乐梦想,擅自更改他的高考志愿一样,说起音乐,他们认为是不务正业,相同的,现在说起电竞,很多人也还会说,不就是几个打游戏的。”
夏陵似懂非懂地听着,并没有太多的感同身受,毕竟像他这样没有父母的人,不太能理解这种常见的家庭矛盾。
他总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不会有人不同意。
不过想到梁暮云也是做这行的,他犹豫着问道:“那你呢?你父母也不同意你做这个吗?”
梁暮云轻松一笑:“我就是个投资的,赚钱就行,我又不热爱。”
夏陵对于梁暮云的说法感到不解:“不热爱为什么要投资?”
“因为总有人热爱啊,既然自己没有梦想,那么在旁边看看其他人实现梦想的画面也很不错。”
梁暮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含着笑意,整个人是发着光的。
“当然,确实赚了些钱,没钱我再怎么想也做不来。”
虽然梁暮云这么说,但是夏陵一直知道梁暮云是个好人,今天他又近一步验证了这个事实。
在一旁的梁暮云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单方面发了好人卡,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也忘了夏陵也许不会见到手下那群小孩。
“昨天……”
梁暮云正想着,听见夏陵忽然开口说话,下意识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夏陵放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摩擦了一下,接着说:“纪瑶要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他……我没有。”
“微信?他帮你弄的?”梁暮云听见他说这件事,想起自己之前也想过帮夏陵注册,但一忙起来就忘了。
夏陵“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其实是他不太好意思直接问梁暮云为什么不加他的微信,才说是纪瑶要的,实际上纪瑶是要过,但被他三言两语糊弄回去了。
当时,他不太想答应纪瑶。
梁暮云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一伸手说道:“早说,手机给我,我加你。”
夏陵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将手机递了过去,看着梁暮云在那里敲敲点点,再次意识到了自己对于梁暮云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他告诉自己这很不正常,于理,梁暮云只是答应带他去大连的同路人,他们注定是萍水相逢;于情,梁暮云一路上对他照顾良多,不管是金钱上,还是金钱上……总之,夏陵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从梁暮云刚才的视频通话就能看出,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但正相反,从来没人对夏陵这么好过,只有梁暮云,所以他理所应当的想抓住这根浮木,妄图上岸。
但这是不对的,梁暮云没有这个义务,夏陵也没有这个资格。
夏陵看向不远处斗柜上的书法小摆件,跟着上面默念了句知足常乐,然后在梁暮云将手机递回来的时候,将他的微信推给了纪瑶。
纪瑶马上回过来一串表情包,表示激动,夏陵看着笑了笑,没再回。
夏陵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想东想西,回过神来的时候,梁暮云已经把他们吃剩的早饭打包好,准备带出去了。
夏陵跟着站起身问道:“今天也要出去吗?”
“嗯,带你去见个哥哥。”梁暮云一边从皮箱里拿衣服,一边说,“然后在附近逛逛,难得过来一次。”
其实梁暮云要见的是大学当兵时的一个战友,对方是哈尔滨本地人,梁暮云有些事情要拜托他帮忙,而且,如果后续旅程结束后,夏陵想回这边,他可以托对方帮忙照看一下。
熟人见面,省去了很多客套话,也没必要找一家像样的咖啡馆见面增加气氛,双方一拍即合的约了烤串。
来东北不吃烧烤岂不是亏了。
钱石也这么说:“真的,来东北就得吃烧烤。云哥,来这么久了,你才联系我,不够意思。”
梁暮云和他碰了下杯,讨饶道:“哎,别挑我,最近都在忙小成的事。”
钱石欲言又止:“小成……”
说起已经去世的人,大家总是斟字酌句,不知道怎么开口。
梁暮云倒是大方地谈起:“没什么忌讳,这是他的选择。但关于纪升这个人要麻烦你帮我好好打听一下。”
梁暮云左一个麻烦,又一个帮忙,话说的客气,钱石不爱听。
钱石先是说道:“没问题,你放心,少和我客套。”才又问,“有什么线索吗?”
梁暮云:“嗯……只听说他曾在哈尔滨的火车站当过安保人员。”
钱石皱了皱眉,问道:“不得有二十年了?”
“没那么夸张,但也不太好找,看来要麻烦你多费心了。”梁暮云点头承认,“就这事,说完了,说点别的。”
钱石哈哈一笑,表示并不在意:“说什么,说你从哪遇到的伴儿?”
钱石说的伴儿真不是一般意思,他是知道梁暮云性取向的,还以为这次梁暮云找了个小的。
夏陵虽然长得白净,但不会让人觉得是未成年,反倒因为过于高冷,让人觉得有些高深莫测。
梁暮云错愕地看了夏陵一眼,笑着锤了钱石一下,否认:“别瞎说,家里孩子。”
钱石才不信,他暧昧地眨眨眼,说道:“懂。”
一看梁暮云就不会撒谎,谁家家里孩子说的一口东北话,不就是艳遇吗?
梁暮云又锤了他一下,正经了几分又说了一遍:“真不是。”
钱石:“啊?”
梁暮云:“嗯。”
夏陵坐在旁边,一边吃羊肉串,一边看他们俩打哑谜,时不时听不懂了,就眼神迷茫地看梁暮云,梁暮云看他又看过来,和他解释说道:“别在意,他误会了,一会叫他给你买礼物赔罪。”
夏陵想说不用,他经常被人误会。
钱石挠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上了梁暮云的话:“是,哥误会了,准定给你赔礼道歉。”
夏陵是真不用,他拽了下梁暮云垂在腿上的手,却被梁暮云安抚地拍了两下,让他安心。
夏陵发现梁暮云很喜欢这样的小动作,拍拍肩膀,拍拍胳膊,拍拍手,让人觉得很温暖,也很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