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年轻,梁暮云睡了一晚上就觉得好了许多,除了嗓子有些紧,其他都没什么感觉了,偏偏夏陵板着一张脸拿了一大把药让他吃,他拗不过,就着水都吞了。
“啊——行了吧?”梁暮云像看医生一样张了嘴给他看,逗小孩呢。
夏陵嘴角弯弯,浅浅笑了一下,看样子是很满意。
贺连心大,死死睡了一夜,刚出门就看见这一幕,总觉得这对兄弟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梁暮云精神好了,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贺连“害”了一声,自己拿了个玉米坐在椅子上就啃,边啃边说:“反正你又不会弄死我,我爸都进去了,你就只能靠我了。”
夏陵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搭腔。
“别那么看我,我们东北人虽然心大,但大事我还是分得清的,你俩虽然长得凶,但不是什么坏人,我爸作恶多端,但我确实是好公民,你们不会牵连我的。”
梁暮云笑了:“嗯,接着说。”
贺连喝了口米粥,接着说道:“我知道的事情肯定会告诉你们的,不知道的你们问也没用,我爸……我爸那日记应该写的还挺久的,我没出生他应该就在记了,好几本,没准真有你要知道的事儿。”
他又把碗里的打扫了打扫,拍了拍裤子站起身,看样子比梁暮云还急:“行了,吃饱了,咱们早点走吧,再耽误警察也该联系我问话了,我爸那点事,估计死刑没跑了,你们也别瞎等了。”
梁暮云没理他,看着夏陵咽了最后一口,才起来去拿东西准备出门。
等他回来,夏陵默契的抬手让梁暮云帮自己穿了外套,然后自己低头拉上了拉链,梁暮云自作主张给他买了个紫色的羽绒服,夏陵穿着宽宽大大的,正好能把脸都埋进去,夏陵本来就白,这衣服一衬,整个人白的让人妒忌。
“不是……你俩不是亲兄弟吧?”贺连被迫看了他俩一天的互动,终于发现了盲点。
夏陵一脸你在讲什么鬼话的看着他:“不然呢?”
……
“原来是基佬……”贺连无故被凶,支支吾吾地嘀咕了一句。
夏陵没听清,下意识问道:“什么?”
梁暮云听清了,揽着夏陵往外走,瞥了贺连一眼,说道:“没事,别管他。”
贺连没带他们去之前跟踪丹生时去过的那个校园,而是去了另一处居民楼。
“哦,你说那儿啊,那是我家老房子,他愿意回去住,不愿意来这边和我们一起,不用换鞋,进来吧。”
梁暮云把夏陵拉在后面,自己先跟着贺连进去,正常的两室一厅,人气很重,虽然家具老旧,但一看就是又女人在经常打理,地面桌面所见之处都很干净。
贺连朝着里间喊了一声:“妈,我带朋友来拿点东西。”
但没人回应他。
贺连也没在意,带着他俩去了一处小隔间:“你俩站着吧,里面进不去俩人都,我进去找。”
梁暮云也没想进去,他打量着眼前的地方,在判断是否安全,贺连有没有在说谎。
陌生的环境会让夏陵紧张,他习惯性的想去摸后腰,但被梁暮云注意到了:“以后就拽着我,别带那东西出门了。”
夏陵手被梁暮云带着,摸上了他的后衣摆,没答应却也没再去摸刀。
梁暮云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他:“犟。”
“这个,你捡着。”
随着贺连一声,一个牛皮本被扔了出来,拍在地上,带起一圈灰尘。
梁暮云拿手扇了扇,捏着本子一脚,就地翻了几张:“不是,这个是前年的。”
“哦,等等。”贺连在里边撅着,又啪啪扔出了几本,“这几个呢?”
梁暮云一一查看,有一本正好对上时间,他报了个数:“看看还有没有这几年的。”
里面又一阵鼓捣:“没了。”
“行,走吧。”梁暮云刚要拿起本子,招呼贺连,夏陵就抢先捡了起来,拿在了手里。
梁暮云挑眉看了他一眼,夏陵没解释,干巴巴说了句:“我拿。”
梁暮云无可无不可的看着他笑,点点头:“行,你拿。”
贺连钻了出来,装若无人的拍了拍裤子,又是一阵尘土:“我还去啊?这不都给你了。”
梁暮云看着他没说话。
“我还得去警局呢,我那讨债的爹还得处理呢。”说起丹生,他像是在说一件垃圾,“有其他事你电话联系我?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妈还在这呢。”
夏陵心软,拽了拽梁暮云:“算了,不然咱们走吧。”
梁暮云眉头皱着,莫名看了贺连一眼,点点头,同意了。
“要现在看吗?”夏陵翻了两下,晃了晃本子,又是一阵尘土,梁暮云向后闪了一下,还是没避开。
他咳了两声,摆摆手虚揽着夏陵的肩膀往楼下走:“咳咳,别动了,回去看吧,这老古董在这没法看。”
这下夏陵也嫌弃了,拿着一动不动,手臂直直的拎着本子,离自己远远的,顺便也离梁暮云也远远的。
梁暮云看他好笑:“不然我拿行不?”
夏陵严肃的摇了摇头,手还是长长伸着保持姿势不动摇,梁暮云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可爱到了。
回到家,他们一页一页翻着发霉的日记本,找着他们要的东西。
……
三月二十四日,大雪
今天候五常的人找到我了,没想到来的那么快,是两个人,一个一脸凶相,另一个虽然瘦,但是却更恶毒,听那人叫他蒋哥,估计是说话算数的。他们威胁我,三天内把钱还给他们,不然就剁了我的手。
这钱不能还。
三月二十七日,晴
我和他说拿钱不是我的本意,其实我就是故意的,那么多钱我怎么可能不拿,我装作很害怕,提出给他一大部分,然后让他放过我,他说考虑考虑,其实我很确定他的选择。
三月二十八日 晴
他答应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答应了,我们俩合作将那人送进了局子,我也没了一根小指,但钱是我的了,他不知道的是我给他的只是九牛一毛,不然只是那么点钱,我怎么会得罪候五常。
三月三十日 大风
我用买来的身份证帮那人买了一张去丹东的火车票,看着他上了车,而另一个人也被遣送回了原籍,没带钱回去还惹了麻烦,估计再也没空来打扰我了,而两个人接连失踪,候五常只会怀疑是他们俩私吞了钱,也不会在找我。
我安全了,可以继续了。
之后的笔笔全是,今日输了多少多少钱,后日出老千被抓到,老婆跑了,林林总总下来,再也没提过当年的那件事,不过可以看出来,那笔钱确实数目很大,够他挥霍了这么些年。
夏陵抱着暖黄色的抱枕坐在地上,下巴放在上面,抬手指了指:“这个他是纪升吗?”
梁暮云点点头,也比较倾向这个选择:“嗯,看起来和他合作的人是纪升的可能更大一些。”
夏陵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是不是要去丹东了,你的事情可以很快解决了!太好了!”
“不想去大连了?”梁暮云没答,而是摸了摸他的头问道。
夏陵发现梁暮云很喜欢摸自己的头,他自己也偷偷摸过,没觉得手感有多好。
大连吗?要去的。
“但你的事更重要。”他现在没有比梁暮云更要的事。
“谢谢。”
这不是梁暮云第一次说谢谢了。
夏陵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又不想带我一起了吧?!”
这也不是夏陵看到梁暮云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他很熟悉,接下来梁暮云就会说,可以先送他去哪里哪里。
梁暮云失笑,举着手投降自证清白:“怎么会,我哪敢。”
夏陵认真看着他的表情,试图找出一些破绽。
“真的,听说丹东的草莓很好吃,到了给你买一车行吗?”梁暮云比划了一下,是真的一车,皮卡!
夏陵将信将疑地,同时露出很惊恐地眼神:“谁会吃一车草莓,猪么?”
梁暮云认真思考了一下:“要是猪我可不带他,太笨。”
夏陵负气道:“我才不是,不过……”
梁暮云看他:“怎么?”
夏陵想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感觉那个贺连怪怪的。”
梁暮云莞尔一笑,没想到他能看出来,所以现在十分欣慰:“是,他在说谎。”
夏陵愣了:“什么?”
梁暮云指给夏陵看日记上的一行字:“你看,他妈妈早就去世了,那屋子里没人,就是为了让咱们放松警惕。”
夏陵一惊:“那这日记?”
梁暮云摇了摇头:“不像假的,他应该就是想咱们早点走。”
夏陵闻言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他们这一路,还真是没遇到什么好人。
梁暮云看他这样子没继续说下去,渔具店的老板刚刚联系过他,和他说离这个贺连远一点,其他的就不愿意再说。
不说,梁暮云也差不多能猜到,不管是在ktv的互动,还是后来贺连的一系列表现都太过刻意,表面上是他找人办事,实际上怕是是他耽误人家清理门户。
一本日记,一段旧事,贺连没必要告诉自己假的,这比让丹生万劫不复要轻的多了,他巴不得自己赶紧走,而梁暮云也不愿意再招惹这种人。
夏陵对这个世界涉世未深,也没必要知道,如果可以,他希望夏陵接触的一切都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