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陵松开梁暮云,抬头茫然地看向他,不知道他这话从哪里说起。
是什么意思?
觉得自己麻烦了吗?
可是那样他也没办法离开的。
自私,矫情,怎样说他都好,但他没办法真的做一个无喜无悲,无欲无求的神明。
在他记事起,梁暮云是他长到这么大唯一想要的留住的人。
不管怎么样,他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梁暮云也这么说,“这话我不只和你说过一次。”
夏陵差点以为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音,后来他才反应过来,梁暮云是在说他自己。
夏陵下意识在心里反驳。
怎么会?
然后就听见对方接着说道:
“我不喜欢小动物,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更不喜欢随便捡点什么带在身边,你是第一个,大概也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小山神,不是说好了保佑我,怎么还和一只猫吃醋,再说了,他是你捡的,我很冤枉。”
梁暮云一边说着,一边温存着点了点夏陵的额头,想让他放松点。
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夏陵总是看起来神经很紧绷,梁暮云有心安慰,却一直事情赶着事情,找不到机会。
今天终于能好好谈一谈。
“我才没有。”
夏陵总是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殊不知早就被梁暮云看透,他们年纪相差太多,纵使他擅长伪装,但出了那皑皑白雪染上了这半分烟火气,终究不能幸免。
七情六欲重了,心思就明显了。
梁暮云不忍心戳穿他,但心里还是计较那晚上那个荒唐的吻,只好把他拉到桌子前坐下。
而他自己坐在了夏陵对面,明明是很安全的社交距离,可偏偏夏陵习惯了和梁暮云近距离接触,这样对他来说太过正式,反倒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我,我知道了,还……还有什么事?”夏陵话说的结结巴巴。
梁暮云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隐晦地说道:“emmm,最近你和纪瑶有没有聊天?”
夏陵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纪瑶,有些警惕地说道:“有的,怎么了。”
梁暮云:“你觉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夏陵认真想了想:“朋友吧。”
纪瑶性格热情,即使夏陵不说话,他也能自顾自说半天,所以他们还算互补。
梁暮云继续引导:“那你觉得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
夏陵本来就搞不清楚,现在更是语塞。
他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说,我想和你谈恋爱,但我不喜欢你?
梁暮云会生气吧。
一定会啊。
但撒谎梁暮云也会生气啊!
斟酌下,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不,不知道,我很感谢……不,感激你,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话是认真的,夏陵是打心底觉得梁暮云是他的恩人。
最好可以,一直在一起。
……
感激?
这太过了。
梁暮云怔住了,甚至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知道在夏陵心里把自己捧得很高,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他自觉只是个普通人,实在担不起这样的对待。
“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但你恐怕是对我滤镜太厚了夏陵。”
梁暮云尽可能把话说的明白,让夏陵能够理解:
“我答应带你离开那个地方,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麻烦事,而且我也有私心,你知道的,我弟弟的死让我耿耿于怀,你的出现确实安慰到了我……”
听到这里,夏陵猛然抬头,脆生生打断了梁暮云的话:“所以我也对你很重要对吗?”
梁暮云没想到他的关注点这么奇怪,让他话题有些进行不下去:“……对,但……”
得到肯定的答复,夏陵彻底坐不住了,他根本没理梁暮云那个没说完的但是,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到梁暮云的面前,头一次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对方,迫切地问道:
“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很需要这个答案。
到底是少年,轻易地就想到了永远,但梁暮云这个年纪,却是不敢轻易就许诺些什么了。
他抬着头,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夏陵眼中的希翼,自己一直都会对这个小孩心软他从来都知道,于是他只能说道:
“不能保证,但我可以努力。”
他没让夏陵努力,而是说自己会努力做到,这已经是他迄今为止能给的最好的答复。
纵使如此,夏陵好像已经很开心了,他兴奋地弯腰抱住了梁暮云,这个拥抱一点也不绅士,他整个人都扑进了梁暮云的怀里,怀中的身体是年轻炙热的,让他的心难免也变的滚烫。
这时候他终于确定,自己不忍心也不想推开夏陵,甚至不想要任何人打扰他们。
天不遂人愿,梁暮云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他烦躁地皱了皱眉,耐着性子拍了拍夏陵,然后才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今天从渔具店出来后,他还去了利民商店,既然没人敢查,不如选择以暴制暴,他使用了钞能力,和商店里的人做了场交易。
对方帮他控制住丹生,他付给他们相应的报酬,各取所需。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个生意,这个嘛。
丹生是雇主也是客人,但确实不是他们的人,黑吃黑是很正常的事,一定在可交易范围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给的价格,对方一定拒绝不了。
阳台上,梁暮云点了根云烟,不耐烦地警告对方:
“我对他的命没半点兴趣,就想问他点事情,你们保证他如实相告就行。”
“当然,顾客是上帝,我们会以您的需求为准,不久后我会再联系您。”
然后没等梁暮云说话,对面就挂断了。
梁暮云冷漠一笑,狗屁的上帝。
梁暮云不仅身体上有洁癖,心理上也有,甚至更严重,和这些人接触只会让他无比厌烦,所以他才不让夏陵跟着。
没人知道,此刻他已经在心里把梁暮成的生父生母千刀万剐了。
避免把烟味带进屋里,他等着烟燃尽了才回去,全程下来愣是一口没抽,自己在那吸了半天二手烟,毕竟夏陵还小,不能茶毒祖国的未来。
不过夏陵是狗鼻子,离八丈远梁暮云还是清楚看见他鼻翼动了动。
阳台拉门不隔音,夏陵听了个七七八八,也没觉得自己是偷听,大大方方问道:“你找了那个地方?”
梁暮云顿了两秒,大方承认。
夏陵又问:“那为什么我不能跟着?”
“不想你和他们过多接触。”梁暮云如实说道,“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人。”
夏陵听完,沉默不语,自己又是什么好人么?
“无聊?”
梁暮云以为他是不想自己呆着,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查询的资料,看了看时间提议着,“明天想不想出门?”
闻言,夏陵眼睛一亮:“去哪?”
梁暮云神秘一笑,说不告诉他。
翌日,天还黑着,昨天梁暮云非要卖关子,害的夏陵睡前一直胡思乱想,此时正睡得天昏地暗地,无意识间他总感觉有人摆弄自己,又是摸脸又是摸手的,他有心睁眼,但实在是睁不开,只当自己是在做梦。
要是换了一月前,有人敢这么对他,早就被咬死了。
他又听见那人轻笑一声,嘲笑自己:“和小奶猫也没什么区别。”
他默默在心里反驳,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猫。
到底还是没那么不警惕,在那个坏人要来脱他的衣服时,夏陵才迷蒙地睁开眼,眉眼间全是被打扰的烦躁和恼怒,眼睛眯着一条细细的缝,冷淡的瞥了梁暮云一眼。
梁暮云拿着毛巾站在床边看着他,越来越觉得他像一只漂亮高傲的波斯猫。
大概还是很高冷,脾气很不好的那种。
而这一切都从他看清梁暮云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夏陵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解到一半的睡衣,不想说话了。
别问了,当事人现在就是十分后悔。
从记事起就没人帮他穿过衣服,他也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但如果是梁暮云……
那真是太幸福了啊……
“醒了?那你自己穿。”梁暮云看了眼放在旁边的卫衣卫裤,示意他换上。
夏陵眨了眨眼,果断地又闭上了眼睛。
没醒,他真没醒,能重新来吗?
他没什么羞耻心,不会觉得梁暮云给自己换衣服会冒犯自己,只觉得这样他们俩会更加亲近。
“这是什么意思?再不起来就赶不上日出了。”
听见梁暮云的话,夏陵这才又兴奋地睁开眼睛看他。
原来是要带自己去看日出?
想和梁暮云看日出和梁暮云给自己穿衣服,他还是选择了前者,只能认命地起身拿起衣服进了浴室。
梁暮云也去客厅准备要带的东西,十分钟后,他们开着车出发了。
可去哪看日出?
夏陵带着疑问靠在副驾驶旁的车窗上,仔细帮梁暮云看着路。
路不算短,本是漆黑一片的画布逐渐漫上了深蓝,启明星还悬挂在天边,他们追赶着,去往天的那一边。
这一刻,夏陵觉得,好像去哪也不重要了。
最后,车辆还是停在了一处空地,平原辽阔,眼前是一处浅滩。
不,因为是活水,它看起来更像一片浅海,夏陵看的呆了,他雪山见的多了,却很少能看见海。
“看,太阳出来了。”
梁暮云拍了拍他,示意夏陵赶快下车,他们一前一后来到车前,梁暮云看了看还没回过神来的夏陵,心下一动,突然双手掐在对方的腰间,把人抱上了引擎盖。
夏陵坐着,车还没熄火,他红着耳朵蹭了蹭,却被梁暮云低声说了句:“坐好。”。
好吧,这样他就比梁暮云高了一点。
夏陵听话地扶着梁暮云的肩膀,和他一起望向远处。
那里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半圆,半圆的四周全都被染上了橘红,但也就不出十分钟,整个鸭蛋黄般的太阳便一跃而出,没有任何征兆的爆炸般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就像是他喝过的橘子汽水一样。
随后,一声嘹亮的鸣叫从不知何处传来,夏陵被吓得一惊,警惕地看向四周。
“别怕,看那。”
梁暮云早有预料,轻声安抚住他,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夏陵跟着他手的方向看去,惊讶地发现发出声音的竟然是一只丹顶鹤。
它的头顶丹红无羽,眼和额都是黑色,洁白宽大的羽翼振翅高飞,轻而易举地从一处跃到了另一处。
它伸着高傲的颈项,展示着自己完美的身姿,圣洁的让人惊叹。
但不止如此,在它的带领下,无数只鹤神鱼贯而出,盘旋在向海的上空,踏着朝阳,宛如献舞。
“向海鹤舞。”梁暮云小声和夏陵解释着,“白城的八景之一,这里又叫鹤城,就是因为它们。”
夏陵目不转睛地看着,喃喃着念了句什么,梁暮云并没有听清。
“谢谢。”
夏陵温柔的低头看着梁暮云,又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谢谢梁暮云能带他来看鹤群,也谢谢他能够对自己这个素昧平生的人这么好。
梁暮云撑在夏陵的身边,转头看向他的眼睛,十分不客气的承下了这句谢,笑眯眯地表示不用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