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答应了梁暮云要早睡的夏陵此刻胸口微涨着,酸酸软软,久久不能平静。
黑暗中他小幅度挪了挪身子,将后背紧贴着墙边,仿佛这样做,他就能感受切身到隔壁的呼吸,被梁暮云抱在怀里一样。
但他也只敢仗着没人看见行为贪婪又放肆。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在夏陵的观念里,对于两个人的关系是没有很明确的界定的。
他只要搞清楚亲近和远离这两种就可以了。
但是梁暮云是不存在在这两种选择的范畴内的,对于夏陵来说,梁暮云永远都是特殊的存在,他没想过如果换一个人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因为梁暮云是他自己选定的。
从和梁暮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帮自己。
夏陵有时候甚至会想,大概是梁暮云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吧,这辈子才让他缠上。
远处天光破晓,初阳斜照进窗内,夏陵准时睁开眼睛,眉眼间罕见的有些烦躁。
两个小时前,他刚刚睡着……
半晌。
他仿佛认命般的坐起身,客厅寂静一片,估计着时间,梁暮云大概二十分钟后会醒,夏陵拿了玄关鞋柜上的零钱,打算先出门买早餐。
按照算好的,等夏陵回来时,梁暮云刚好从浴室出来,他穿着简单的运动装,手上拿着毛巾,睫毛湿漉漉的,挂着水珠,分外性感。
一看就是刚刚洗完澡。
梁暮云一天要洗两次澡,一次大概十五分钟,这些可能连他本人都不曾注意的小细节,夏陵都如数家珍。
“嗯?买了什么?”梁暮云边擦着头发边朝他走过来。
夏陵乖顺着抬起手让梁暮云自己看,梁暮云凑近闻了闻,然后顺手接过,这下换成夏陵跟着他来到桌前。
今天买的包子是茄子馅的,闻起来很香。
梁暮云先递给夏陵一个,又帮他插好了豆浆给他放在手边,最后自己才吃。
“今天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等我吧?”
夏陵不赞同的看着他,没吭声。
“这么粘人?”
梁暮云看他不开心,故意逗他惹他害羞,“不是去找丹生,我出去一趟打听点事,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
夏陵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闻言眼睛黑亮亮地看着梁暮云,反问道:“不行吗?”
他在问,不能粘人?
这下轮到梁暮云没有话说了,不是不行,只是他不想让夏陵接触那些三教九流,瞧他不说话,夏陵心下紧了紧,难得妥协,“好吧,我在家等你。”
“乖。”
梁暮云笑了笑,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丹生是老油条了,没那么好糊弄,他昨天只是随便说说,根本没打算今日再去找他,梁暮云打算再去一趟渔具店,不知道那边愿不愿意卖他利民商店的消息。
第六感告诉他,恐怕那个竹竿也不想招惹这个地方。
果然,渔具店的老板听到他刚提了一句,便把银行卡推回给了梁暮云。
“兄弟,你想要的消息我这给不了你,甭打听了。”
他只说给不了,没说不知道。
梁暮云也不强求,在对方的注视下他装起卡片,目光意味不明地试探道:“这么危险?”
“啧。”那人也不吹牛,直接承认道“不是一个性质,你就是出三倍,十倍,白城也没人告诉你,毕竟谁都不想有钱没命花。”
闻言,梁暮云眼神蓦地一沉,间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心下瞬间有了较量。
他看了老板一眼,道了句多谢就离开了,虽然对方什么都没告诉他,但也算间接证实了梁暮云的猜测,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太明白,给个话头就行。
看来这个丹生这么多年不仅死性不改,性格还愈加病态,没准手下过过不止一条人命。
这个人过了这么些年不止烂赌成性,还是个亡命之徒。
真是丝毫不让他意外啊。
纪升这个人,不仅他自己脏,和他相关的人和事也都这么脏,全部都让梁暮云感到恶心。
不过,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嗯?他进店了?”
竹竿听完手下人的话,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惊讶了一会后,又把牙签叼了回去单脚一踩蹲了回去。
琢磨着,觉得梁暮云胆子倒是大。
办完事的梁暮云回到家时夏陵竟然不在,梁暮云纳闷着,给夏陵发了微信。
【是去哪了?】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
【在楼下。】
梁暮云想了想。
【刚刚回来没看见你。】
对面说。
【在后面。】
是在楼的后面?
梁暮云一边想着一边往下走准备去寻夏陵,走了一半才发觉,自己也是太不放心了一点。
想想自己这个年纪已经独立很需要个人空间了,夏陵是不是也……
正想着,信息又发来了,屏幕亮起,梁暮云低头瞥了一眼。
【你没下来吗?】
【我在咱们后面那栋楼门口。】
……
随便吧。
两分钟后,他找到了夏陵,因为过于瘦弱,蹲在那边小小一个,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梁暮云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可惜夏陵太过敏感,他刚动,就被察觉了。
“你来了。”
说着话的时候,夏陵的嘴角扯起一抹小小的弧度,多了些凡人味儿。
随着他转身,梁暮云愣了愣,因为他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夏陵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他背后的,是一只小猫。
小猫看起来瘦瘦的,身体还很小,估计着没超过一个月,这个情况,不管是流浪还是喂养,因为没喝过母乳,都很难养活。
但是不能和夏陵说。
“哪里来的。”
梁暮云理了下衣服,跟着夏陵一起蹲在旁边。
说起这个,夏陵难道有了些惊讶的表情,缓缓说道:“我本来想下楼买水,但是他妈妈……对,应该是他妈妈把它扔给我就跑了……”
梁暮云看他郁闷,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打趣道:“哦,被讹上了啊。”
“嗯,该怎么办?”
夏陵觉得梁暮云的形容没什么问题,他抬起头自然地询问这件事该怎么解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要问梁暮云。
确实是个问题,被丢下的猫大概率是猫妈妈觉得自己养不活它了,不然就算连猫都不会无故抛弃自己的孩子。
总有解决的办法,梁暮云脱下外套轻轻将小猫抱起,站起身和夏陵说道:“走吧。”
夏陵还维持着动作,蹲在原地,也没抬头。
梁暮云又叫了一声,他才好像刚刚回神,梁暮云仔细看他,发觉夏陵看他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终于,他看见夏陵低着头,闷声向自己提问:“你要管它吗?”
“要送它去医院,咱们一起去?毕竟是你捡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梁暮云还是耐心和他解释着。
夏陵这才起身,嘀咕了一句“我才没有要捡它。”才不情不愿挪着步子跟上梁暮云。
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好,不管是人还是猫,他都要管。
夏陵撇撇嘴,通过后视镜看着偎在车后座的小小一团,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告诉梁暮云了。
烦人精。
梁暮云是个人精,怎么会这个时候还看不出夏陵的小心思,要是换了其他人,敏感成这样梁暮云早就烦了。
但是大概是因为对方是夏陵,他不仅没觉得烦,还破天荒的没解释,毕竟看夏陵耍小性子还挺好玩的。
他难得这么生动。
两人将小猫带到医院做了基础的体检和筛查,夏陵全程在一旁看着,唬着一张脸也不说话,而梁暮云本就长得带着些匪气,不太好惹的样子,两个人愣是惹得医生连连看了他们俩好几眼。
“没什么问题,就是身体有些弱,长大些就好了。”
夏陵抿抿嘴,还是没说话。
梁暮云看了他一眼,也不忍心逗他了,终于和医生说道:“我们是来旅行的,实在养不了它,你看能不能先寄养在你们这里,食物和护理费等一切费用都由我来出,后续麻烦你们再帮它找个靠谱的领养人。”
流浪猫数不胜数,总是有那么几个好心又不差钱的,显然医生已经很熟悉流程了,听了梁暮云的话没犹豫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临走前,医生又问道:“要给他起个名字吗?”
梁暮云看了夏陵一眼,意思是由他决定。
夏陵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但还是十分冷酷地拒绝:“不要。”
“呵,行,那就算了。”梁暮云拨弄着他的头发,哄了哄人,和医生道别:“麻烦您了,后续咱们微信联系就行。”
回去的路上,夏陵还是一路都未说话,梁暮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高。
但,他并没有把猫带回来。
外面不好说话,回到家时,梁暮云才拉住夏陵的衣袖,没让他直接进屋。
“怎么了?”说话时,他的手下还轻轻晃了晃,其他人做起来很像撒娇的动作,梁暮云做却有些纵容的味道,好像在说,你怎么都可以。
“没事。”夏陵撇开头不看他,语气生硬,听不出来太多情绪。
梁暮云绕到他身前,因为身高差,只能微低着头看他,“真没事?那我可不哄你了啊?”
这话说的太软,却戳夏陵的心。
沉默良久,闹脾气的那个终于开了口,小声说道:“对不起。”
说完后还没等梁暮云说话,夏陵就继续说着:
“我没有不想救它,不然我不会让你看见它,但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我也很讨厌我自己这样,但我就是……我就是……”
说到一半,夏陵忽然泄了气,他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了,梁暮云一定觉得他很烦。
这一路,夏陵的情感太过复杂,层层纠结,天生的道德心和占有欲像恶魔与天使一般左右拉扯着他,使他痛苦不堪,但因为他的特殊经历,实在不能理解这种没来由的情绪,差点把自己逼得崩溃。
本不是什么大事,换了其他人不会这么纠结,归根结底,还是夏陵天生善良。
他说完的那一刻,梁暮云便懂了,但就因为这样,他才更加难过。
梁暮云苦笑着,破天荒地没安慰夏陵,而是说了句:“你到底是谁派来磨我的。”
他长到现在,之所以能长成这幅样子,养成这样的性格,不说如鱼得水,也是一帆风顺的,事业就不提了,他早就达到了社会意义上的成功,感情方面虽不如意,但却没受过什么情伤,偏偏在他马上要奔三的时候,来了个夏陵,整日把他这颗心拿着搓条磋磨。
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失控,各种意义上的。
然而,梁暮云是不喜欢失控的,现在却也不得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