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放下了手机,在书桌前静坐了良久。
第二天一早,陈晓辉六点就早早的起了床,叶曼还没有起来,他做好早饭放在桌上,出了门。
他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些水果和零食,按着昨晚查好的路线,坐上了公交车。
路上转了两次车,一个半小时后,到了刘毅昨天电话里说的地址:残障机构。
这里和他长大的福利院相似,红砖的院墙围着一排刷着白墙的二层建筑,院子里一些十几岁的小孩正在玩着游戏。
在门卫处登记了一下,他拎着手提袋走了进去。
他的到来,引起了一部分孩子的注意,他们殷切的望着他,准确的说,是殷切的望着他的手提袋。
他在院里的孩子中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男孩。
她向最中间那座屋子里走去,一进门,门口处穿着白色工作装,笑容温和的三十多岁的女人上前问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陈晓龙。这是刘毅告诉他的名字,原本这个男孩没有名字,这是来到残障机构后取的,刘警官说,既然他是陈晓辉救的,那就和他姓吧。
你是?
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想来看看他。
好的,稍等,我带你过去。
谢谢!
他跟着前面的工作人员向前走着,她在走廊的尽头处停了下来。
她转头对他道:平时他都呆在房间,不太喜欢出来,之前刘警官每隔半个月,都会过来一次。她敲了敲门,然后推开,示意陈晓辉进去。
陈晓辉道了声谢,走了进去,工作人员关上了门,接着传来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房间里一目了然,两个上下铺,一共四个床位,门后边四个铁柜,里面干净整洁,整体就像是中学宿舍。
里面除了陈晓龙再没有其他人,陈晓龙安静的坐在靠近窗户的下铺,望着窗外玩耍的孩子,陈晓辉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的关注。
男孩今年应该有十五岁了,他比当年长高了很多,但仍旧很瘦弱,身上穿着虽然半旧但很干净合身的衣服,他专注的注视着外边,长睫毛一眨一眨。
陈晓辉走到近前,把手提袋放到桌上,看着男孩专注的侧脸,打了声招呼,嗨!
男孩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里面看不出有什么内容,接着他咧开了嘴,嗬嗬
陈晓辉也温柔的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吗?
嗬嗬
工作人员说你不喜欢出去玩,你不喜欢那些小伙伴吗?
男孩听懂了玩这个词,看着他歪头重复:玩
对,和小伙伴一起玩,你喜欢吗?
男孩大眼睛眨了眨,喃喃道:不
不喜欢?也是,一个人呆着也很好。
嗬嗬
陈晓辉把从手提袋里拿出一颗苹果递给他,吃个苹果。
男孩开心的接过去,放在嘴边,正准备咬,接着他抬眼看了眼陈晓辉,又把手中的苹果举了起来,递到他眼前,吃
陈晓辉忍不住眼里的热泪,轻声道:你还记得我么?
男孩继续举着苹果,吃
陈晓辉抹了把脸,弯身就着男孩的手,咬了一口苹果,然后又把它推向他。小男孩这次才自己大口的吃了起来。
陈晓辉安静的看着他吃完,接着道:还要吗?
男孩这次摇了摇头。
陈晓辉把手提袋里的东西分成两份,一边分开一边给他示意,这个是给院里其他人的,这个是单独留给你的,可以吗?
男孩眨了眨眼睛,嗬嗬
陈晓辉笑了笑,把分出来的袋子提在手里,向门口走去,临出门的时候,他转头道:我会再来看你的,再见!
男孩大眼睛望着他,傻笑着。
陈晓辉出了门,把手提袋交给刚才那个工作人员,他顺便询问了男孩的情况。
小强的智力很低,没办法正常学习,未来工作也很难安排,不过旁边工厂有一些简单的工作,像他这种智力有缺陷的只需要坐在那里,简单的重复操作就行,等他满了十八岁,到时我们给他开一个卡,工资自动存在里边。这件事我们也询问过刘毅警官,他说这样也很好。
谢谢你们!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晓辉走到院里,刚才在院里玩耍的那些孩子又一次望了过来,他们有的没有手,有的没有腿,眼神带着麻木和茫然,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他们穿着半旧的不合身的衣服,望着他空空的双手,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望向刚才男孩所在房间的窗户,男孩见他望过来,傻笑着对他挥了挥手。陈晓辉也笑着挥了挥手。接着,转身,离开。
或许男孩还记得他,或许不记得,但他不懂得那年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又何尝不是不是一种幸福。
下午到了时间,他继续收拾好挎包,出了门。
到了夜市那条街,已经来了的摊贩笑着和他打招呼,小帅哥来了啊!
小帅哥,你那个小兔子我女儿很喜欢啊!
陈晓辉羞涩的笑笑,继续往他往常的摊位走去。
他摆好摊位,坐在马扎上,拿出了刻刀开始赶工。
渐渐的,夜市的人多了起来。陈晓辉陆陆续续卖出了几个木雕。
他手里雕着木雕,但眼睛总是不时的四下环顾。
往常,这个时间,她已经来了。
又过了半小时,他低头吹掉木雕上的碎木屑,再一次的环顾四周,她还是没有来。
张博文和公司的员工吃完火锅,准备一起去夜店继续下一场。两家离得不远,中间正好穿过一个广场和一个夜市。
他高中毕业没有读大学,在社会上闯荡了几年,在父亲的资助下开了这间不到十人的外贸公司。
虽然他到现在英语说不利索,但他能管人就行!今天因为刚签了一个十万的单子,所以带员工出来庆祝。
吃火锅时已经喝了一些酒,现在走路都有些飘飘然,领着这些大学生员工,他率先走在前面。
穿过广场,走进了夜市。
身后传来两个女员工窃窃私语,你看,那个人好帅啊!
是哦!长得好精致哦!雕刻的样子也好有味道
张博文转头,眯眼,随着两人的视线望过去。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安静的坐在那里。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仍旧那么美丽耀眼,而自己呢,低头看了看已经凸出的腹部。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仍旧没变?为什么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些,他怎么仍旧可以这么安静美好?
他笑着走过去,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是谁这么眼熟,原来是老同学啊!
身后的员工都也凑了过来。
他继续道:老同学,不认识我了么,也不打个招呼。
陈晓辉淡淡的看着他道:张博文,好久不见!
原来还认识我啊!他看了看四周,刻意提高音量:我还以为你在牢里呆了几年不认识老同学了呢!
周围的人不负所望的望了过来。身后的员工也开始窃窃私语。
陈晓辉仍旧平静的望着他,没说话。
他更加得意,声音更大道:怎么?从牢里出来只能摆摊赚钱?你当年杀人的气魄哪里去了?
刚才那两个女生小声道:杀人?不会吧?
是啊,不可能吧?
张博文转头,笑着道:怎么不会,你们女生总是容易被外表欺骗,你以为现在在你们面前天使外表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当年他可是杀了一个男人,新闻都报道了好几天,那个男人以前还
张博文身后一个刚毕业不久的男孩,望着陈晓辉漆黑的、平静的眼睛,拉了拉他胳膊,老板,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张博文扫了眼周围人们的眼神,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陈晓辉笑着道:再见啊!老同学!
陈晓辉静静的望着他,没说话。
张博文打了一个寒颤,酒意也清醒了些,他似乎忘了,对方不再是当初那个沉默的少年,他是确确实实的杀人犯。
张博文转身,带着他的员工快步的离去。
在周围人们恐惧的、防备的、嫌恶的眼神中。
陈晓辉收拾起木雕,背起了挎包。
他转头看向旁边卖衣服的小夫妻,把马扎递给他们,准备开口道谢。
小夫妻两人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没有接。
陈晓辉把马扎放在原地,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他沉默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朦胧的夜色里。
杜蓝今天因为家里来了亲戚,一送走他们,她就打车来了这边。
快步跑到那条街,那个熟悉的摊位上却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她快步往那里跑去,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
杀人犯?完全没想到啊,看着干净清秀一小伙,怎么能干出那种事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是啊,人心隔肚皮!
哎呀!前几天我小女儿还跑过去和他玩了会呢,现在想想好后怕。
可不是嘛!长得人模人样的,谁能看出来呢!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眼神
杜蓝用力的跑到之前他的摊位,抓住旁边卖衣服的小夫妻的衣服,急切道:这个摊位的人呢?
那个男人指了指广场那边,他刚走,应该在那边
他望着杜蓝瞬间跑远的背影,继续下半句话,听说他是杀人犯,你最好保持距离
杜蓝跑到广场,远远的,看到了那个背影。
那个一瘸一拐的、挺直的、孤独的背影。
仿佛和这个热闹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个别人都不了解的人,是她爱的人啊!
是她想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呈给他的人啊!
他总是温柔的对待周围的一切,命运啊,你可不可以也对他温柔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