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寒假,杜蓝没有去奶奶家。
她留在了家里。
两人仍旧在那个公园里约会。
因为午饭和晚饭杜蓝都得在家吃,所以两人只在下午约会一会儿。
这段时间,两人都默契的避开学校的事,只安静的享受着假期,享受着宁静的二人世界。
陈晓辉坐一个小时的车过来,再坐一个小时的车回去,只为和她相处两个小时。
杜蓝到了公园的时候,陈晓辉已经等在那里。他远远的望着她,向她挥了挥手。
杜蓝快步跑过去,抱住他,什么时候到的?
陈晓辉轻轻拥着她,笑着道:刚到。
杜蓝放开他,看着他无奈道:每次你都这样说,反正我一过来,你就已经在这了。
陈晓辉没有争辩,他拉开羽绒服,从怀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温声道:还是热的,趁热吃吧!
杜蓝打开塑料袋,里边还包着一个纸袋,摸起来还是温热的,打开一看,里边放着五个圆圆的南瓜饼。
你做的?
嗯!
杜蓝拿出一个放在嘴里,甜甜软软的,一点也不腻,不爱吃甜食的她也觉得很好吃。
杜蓝拉着他走到长椅坐下,又拿出一个南瓜饼举到他嘴边,呐,你也吃,我吃不完。
陈晓辉做了十个,给叶曼留了五个,其余的都带过来了。他张口尝了尝,味道和小时候一样。
冬日里的太阳并不热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两人分的吃完,杜蓝摸着吃撑了的肚子,靠在他肩膀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小时候在奶奶家的时候,每年冬天,院子里的花都死了,奶奶就拿秋天收集的花瓣给我做糕点吃,味道也是这样,甜甜软软的,一点也不腻。
奶奶家的院子里还有一个秋千,用木头做的,有很多年岁了。那是爷爷年轻时做给奶奶的,我经常坐在上面看书。
她转头看着他: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见我奶奶。
他笑着道:好!
或许是此刻温暖的太阳让人放松,又或许是肩膀上平缓的呼吸让人平静,过了一会,陈晓辉开口道:这种南瓜饼我小的时候吃过,是杨青哥哥做给我们吃的。虽然只见他做过一次,不过方法很简单,我一学就会了。
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主动倾诉,杜蓝抬头望着他,轻声道:后来呢?
杨青哥哥自从五年前离开后,我就再没见过他。虽然叶曼姐一直没说,但我已经知道他永远的离开了。
杜蓝把手覆在他右手上,静静的,没说话。
叶曼姐脖子上戴着一个许愿瓶,里边装着土,每次烦躁时,她总会下意识的摩挲它。我知道,瓶子里的土一定和杨青哥有关。
你从没开口问过吗?
我想,在她心里,他从没离开吧
杜蓝看着他怀念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在他肩膀上。
太阳渐渐移到两人头上,杜蓝抬手遮了遮眼睛,道:你大学准备报哪里?
陈晓辉举手帮她遮住太阳,不想离姐姐太远,就本省最好的大学就好,你呢?
我也一样,到时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呢。
陈晓辉轻笑,嗯!
杜蓝又问道:你毕业以后想做什么呢?
陈晓辉想了想道:只要让家人生活无忧,做什么都可以。你呢?
我想努力的赚钱,赚很多钱,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她顿了一下,你会觉得我不切实际吗?
陈晓辉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不会,这样很好,将来一定会实现的。
杜蓝笑,你也是!
慵懒的阳光洒在两人的肩膀上,时间如流沙一般悄悄溜走。椅子旁边来了两只流浪狗,吃完陈晓辉放在地上的面包,疲癞的卧在一边,同两人一起晒着太阳。
离分开的时间只剩半小时,两人再没有说话,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静静的依偎着,享受着这冬日午后的安宁。
*
过年。
杜蓝一家回乡下奶奶家过年,陈晓辉也随叶曼回老家过年。
初五下午回来,杜蓝给陈晓辉打电话。
杜蓝!陈晓辉的声音从一个很空旷的地方传来,还有一些小孩子的嬉闹声。
你在哪呢?
我在湿地公园,你可以过来吗?
杜蓝看了看外面收拾从奶奶家拿回来的行李,轻声道:可以,不过得等一会。
没关系,我等着你。
杜蓝勾起嘴角,嗯!
杜蓝出去客厅,从冰箱里拿了两包最多的糖果揣在兜里,状似随意道:我去公园里散会步。
程玉兰正专心的收拾从秦葙寒家拿回来的行李,听罢抬头看着她。
杜蓝一瞬间有些心虚。
最后程玉兰淡淡道,去吧!不要太晚回来。
嗯!杜蓝怕她反悔似得,快步出了门,只留程玉兰站在那里,神色复杂的望着门口。
湿地公园离她家里不远,公交车三站的距离。
她到了那里,正准备给陈晓辉打电话时,就听到远处一群小孩咯咯咯咯的笑声传来,接着她就看到了陈晓辉。
他正在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玩着老鹰捉小鸡。
小鸣是老鹰,陈晓辉是母鸡,他后边的孩子从大到小,排成一串,他张开胳膊尽力的护着身后的一群小鸡,小鸣捉了半天还是一个都没捉到。
她笑着走过去。
小鸣先发现了她,他指着陈晓辉侧后方,大喊一声,看,杜蓝姐姐。
陈晓辉瞬间转头,看到了她,接着灿烂的笑了起来,清亮的眼睛在夜色下一闪一闪。
小鸣趁机捉住了他后边的小楠,兴奋的大叫,抓住了,我抓住了。
小楠气愤的拍了两下他的头,耍滑头。
小鸣大声反驳,我这叫智取,是吧,杜蓝姐姐?
杜蓝挑了挑眉,你不知道,女生的话永远是对的吗?
小楠神气的瞥了他一眼,他撅起嘴,杜蓝姐姐偏心。
杜蓝掏出兜里的糖果,呐!新年快乐,你给弟弟妹妹分一下。
小鸣开心的接过,谢谢杜蓝姐姐。
小孩子们撺成一堆去分糖果。陈晓辉就站在那里,笑吟吟的望着她。
虽然每天都打电话,但短短六天没见,她却感觉仿佛过了很长时间。
她走过去,轻声道:新年快乐!虽然电话中说过,但她还想再说一遍。希望新的一年你都能快快乐乐!
陈晓辉拉过她的双手捂住,新年快乐!希望你永远都快快乐乐!
小孩子们分完了糖果,又围了过来,拽着两人的衣服转圈玩。
杜蓝弯身抱起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齐刘海双马尾,圆圆的脸左右两边都鼓囊囊的含着糖,她安静的坐在她怀里,
小女孩拿手比了几下,陈晓辉给她翻译,她说谢谢姐姐!
杜蓝亲了她的脸一口,不用谢!
小女孩圆圆的眼睛开心的眯了起来。
陈晓辉知道她不能出来太长时间,他让她陪着这些小孩,然后自己去了远处。
一会,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五光十色的烟花,圆形的、心形的、扇形的此起彼伏,争相绽放。
孩子们兴奋的跳着、尖叫着。
怀里的小女孩也仰着头一脸向往的看着,杜蓝也仰头看着,她知道,一定是陈晓辉,他想给她和孩子们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然后,她看到
他从烟花里,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
璀璨的烟花映着少年精致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比他背后的烟花都耀眼。
她放下怀里的小女孩,也向着他走去。
走到近前,她仰头望着他,笑着。
他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杜蓝,谢谢你!还有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用语言表达心意,杜蓝心潮起伏,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陈晓辉笑着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紧紧的抱住了她。
后边的孩子们捂上眼睛,却又食指张开嬉笑的偷看着。
*
开学了!
已经到了高二下学期,在这所重点高中里,课业比上学期更加紧张,即使是之前松散的学生在这样的氛围里也紧张起来。各种模拟题不停的做,课堂小考平均一周一次。
校园生活总是不缺八卦,比如隔壁班的漂亮女生好像堕胎了,某某男生又为校花打架了,某某女生长得就一副公交车的样子,某某男生邋里邋遢还穿着乡下手工做的布鞋,在繁重的课业间隙,人们热烈的讨论着新的话题,关于上学期的八卦人们似乎都已经淡忘。
生活又回到了以前。
杜蓝和陈晓辉安静的坐在一角,做着自己的事,偶尔刘磊过来嬉笑打闹一番。而李晴,每次见到两人都低头避开。
又是一节自由活动课,陈晓辉和杜蓝两人低声说着话,李晴远远的望着两人,想要上前,脚下却似有千斤重。
上前她该说什么?说那些流言因她而起,那些恶毒的话都是她的功劳?
好友刘雯雯上前拉住她,你还盯着他们两人干什么?
李晴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我知道你以前喜欢他,但他经历过那么恶心的事,说不定心里早变态了,你还是和他们保持距离吧!
不是的,不是的,那些都是瞎说的。
你怎么知道是瞎说,之前传的那么凶,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吧!
李晴用力摇着头,讷讷不能言。说出来吧!说出来吧!说出来你说不定就能解脱了!
那些都是我
哎!李晴,你俩还站在这干什么,英语老师让你把作业收上来交过去呢!
刘雯雯拍了拍她肩膀,快去吧!
剩下的半句卡在喉咙里,除了自己,没人再听到。
或许这是她现在唯一说出来的机会。
或许她以后永远都不会说出来。
又或许,在未来的某天,她有勇气说出来。
或许
也只是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