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12月就已经过了一半。
秦时定这段时间几乎是一天24小时就有23小时黏在姜轻间身边,形影不离，跟连体婴似的，但他总还觉得不够,对他们在一起这件事没有实感。
比起他这十年来孤独晦暗的涩苦来说太甜了，甜得像一场梦。
他不敢细想,怕一深究就会打破这个糖霜幻想,瞬间将他拉回苦药片般的现实。
耳边是姜轻间带着笑意的嫌弃:“你不用工作吗？天天这么黏着我。”
“对啊，姐姐放心吧，我一年只拍一部戏，其他时候你都可以把我随身携带。”秦时定枕在她腿上,把自己缩成一只小猫咪往她怀里钻,而真正的小喵咪因为受到冷落正在房间里生闷气。
姜轻间万般无奈地把他摁住，不让他乱动,然后开始讲道理:“你跟着我去公司不合适。”
秦时定几乎是立刻就垂下嘴角,鼓着脸问:“哪不合适了？我前段时间不还一直去找你嘛？”
姜轻间耐心解释:“那不一样，当时是你来找我写歌，是公事。现在是我去和别人商量歌曲细节，然后你就像我的尾巴一样跟在后面,被别人看到了会说闲言碎语的。”
秦时定满不在乎:“就让他们说呗,反正我们是真心相爱！对吧，姐姐？”
“对。”姜轻间下意识顺着他话回答了，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差点又被他带偏了,狠狠地掐了下他的脸，“不对,我说的是这个吗？公司里人一看，再那么一传,到时候谁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不是答应过我暂时不公开的吗？”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的秦时定可不比以前，要让他一整个下午见不到姜轻间可比登天还难。
“要不我继续假装找你写歌，”他想了想说，然后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我保证待在办公室里不出来，直到你工作结束来找我。”
姜轻间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软了半分，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行吧。”
碰上他，她总是无可奈何的，答应他一切无理取闹的要求，纵容着他下一次得寸进尺。
就像上次他故意让林姨误会他们是表姐弟一样，那样乱来，她再生气也只不过说了几句重话，然后就原谅他了。
俩人正腻歪着，章月嘭的一下就闯进来，还没见着人呢就开始吼:“秦时定你给我出来！”
秦时定随即往姜轻间身后一躲，睁圆眼睛无辜得很，怯生生地扒住她的肩膀，语气那叫一个害怕且可怜:“姐姐。”
姜轻间心疼得不得了，摸了摸他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才扭头转向章月:“发生什么了？你气成这样。”
章月气得连指着秦时定都食指都在发抖，横眉竖眼:“你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
姜轻间回头去看秦时定，只见他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啊。”
“没有？”章月简直被他气到破音，把手机丢给姜轻间，“你自己看看。”
姜轻间拿起来一看，是微博热搜的界面，热搜一就是秦时定点赞时间cp，后面还接了几个相关的热搜话题。
她狐疑地点进去，是一条cp粉剪辑的视频，里面全都是节目里大家都在时他偷看自己的片段，然后再配上cp粉常用的剪辑手段，放慢放大配字再加上暧昧的bgm，一个冒着粉红泡泡的视频就诞生了。
其实事情到这里都没什么问题，cp粉自娱自乐罢了，但关键就在于秦时定他点赞了！
他居然点赞了！还用他那个几千万粉的认证红v账号点赞了！
评论下一堆人都在猜秦时定是不是在剧透？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因为昨晚姜轻间和李嘉文的话题上了热搜，所以他迫不及待来宣示主权？
“秦时定，我们当初合同里可白纸黑字写着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剧透，你倒是明目张胆得很啊！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么一点赞会给节目带来多大的影响？会给她......你就任性妄为，只顾着自己开心是吧？”章月又骂骂咧咧道。
她现在可不是两个月前求着秦时定来上节目的综艺导演，有了姜轻间这层关系，她也就不用再说什么客套话。
反倒是因为他现在和姜轻间在一起，她越看他越觉得不爽，总怕姜轻间被他这个装得跟小白兔一样的大尾巴狼给骗了。
她虽然口口声声说是怕剧透了影响节目热度，但心里更担心的是会给姜轻间带来不好的影响。
当初让姜轻间上节目，她想的是要不就看不对眼，要不就也是和顾行远或李嘉文这样年龄相仿的素人在一起，节目后也不会给她的现实生活造成困扰。
哪能想到姜轻间喜欢的会是秦时定这个小屁孩影帝啊？他年少成名，粉丝无数，一旦恋情曝光那后果可真是不敢想象。
网络上会有多少人往姜轻间身上泼脏水造谣中伤，甚至是在线下做出偏激行为。
这些例子章月不是没听说过，故事里的男主还不算多火，更别说是秦时定这样举世瞩目的大明星。
“我没有剧透。”秦时定语气真挚，然后又垂下眼小声嘟囔，“节目最后我确实没有和姐姐在一起啊。”
他这一说立刻唤起姜轻间脑海里那个在餐厅里挺括却落寞无比的背影。
哪还舍得怪罪他啊？
只觉得她到底是伤了他的心，让他难受到现在都放不下，回过头轻轻安慰道:“没事的，下次不要这样就好了。”
“什么？下次不要这样......就好了？”章月惊得瞪大双眼，又恨铁不成钢似的说，“姜轻间！我是让你来骂他的，你反倒安慰起他来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姜轻间吗？他是不是给你吃迷魂药了？”
姜轻间笑着拉过章月的手，把手机还给她:“你别生气嘛，事情都发生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比较好。”
章月接过手机下意识一瞥，这一瞥差点给她看出心脏病来。
她的账号竟然给一个发相关话题的营销号点赞了！
刚才气得她忘了换小号，所以现在这个是她带着她大名的认证过的微博账号。
她赶紧把赞取消，但也于事无补了，早就被人截图发了微博，又开启一轮热搜。
章月强压怒气:“秦时定，是不是你点的？”
“点什么？”姜轻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时定笑得坦荡:“对啊。”
章月立即抄起沙发的抱枕往他头上扔，边扔边骂:“秦时定！我今天就掐死你！”
秦时定马上往姜轻间身后躲，楚楚可怜地说:“姐姐保护我，章导她要打我。”
姜轻间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拦着这个，护着那个。
好不容易这场闹仗才停下来，秦时定打开微博，一个新的热搜正以极快的速度往上爬，短短几分钟就现在已经爬到二十几名了。
章月手滑点赞时间cp
他将手机递给章月，然后扬了扬下巴:“你看吧，只要你一手滑点赞他们就会觉得这只是节目组的一次炒作。”
广场上全是在说节目组为了收视率炒热度，还找秦时定做配合，除了cp粉没人把这件事当真。
这件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尽管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但秦时定还是后悔了。
他早上因为不想让姜轻间和其他男人的名字挂在热搜上面，一冲动就点赞一个时间cp粉的视频，想把那个碍眼的热搜挤下来，美美地换成他和他的姐姐，并为之沾沾自喜，直到章月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他听出她刚才在姜轻间面前欲言又止的是什么，她要只是单纯为了节目收视率考虑就不至于这么生气，他一点赞反倒给热度了。
章月是担心姜轻间会因此受到伤害。
这是他自己在逞一时之快时没考虑到的，他并非意识不到公开恋情会给姜轻间造成什么影响，但在那个瞬间还是被心里的醋意给吞噬了，完全忽略了这一点，直到被章月的怒火点醒。
他还是太自私了，总是试图以向全世界宣告恋情来减轻自己心里的不安全感。
没有真正做到把姜轻间放在第一位。
*
吃完午饭后，姜轻间开车去公司，临出门前她还特意嘱咐秦时定半个小时后再去，然后会有人领他去她办公室等她，就像之前一样来找她写歌一样。
前后脚到，公司的人才不会怀疑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在一起这件事现在也只有章月、卫南和林姨三个人知道，姜轻间就连她的助理也没告诉。
秦时定在家里百无聊赖地数着时间，尽管心里再不情愿，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等了半个小时才出发。
果然，到公司的时候姜轻间的助理小锦就说姜轻间现在在和作曲人修改歌曲细节，让他在办公室稍等一会。
秦时定进到办公室这看看那看看，最后无聊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虽然好像和一个人在家里等着姜轻间也没什么不同，但是不能待在一个空间能离她近一点也好，而且只要他的姐姐工作一结束，他就能立刻见到她。
秦时定从下午两点等到四点都没见到姜轻间的人影，猜想她那边的工作有点棘手，一时不会也结束不了，所以决定下楼买杯咖啡顺便活动活动下筋骨。
他来过这里好几次了，不用助理带着也认得路，于是自己一个人就出了姜轻间办公室。
走到半路突然停下，因为他听到姜轻间的名字。
这间办公室的门没关紧，留着一条缝，可以看到里面说话的是两个三十几岁的男人。
“你看到了吗？她今天穿得那叫一个紧，前凸后翘的。”寸头的那个边说还边用手比划，一脸淫.笑。
坐他斜对面的地中海男吐了口烟，猥琐地挑了挑眉:“不知道那里也是不是那么紧？”
寸头又发出一声奸笑:“肯定啊，也没见过她有过男朋友啊，说不定还是处呢，天天穿得那么骚肯定是想勾引男人。”
听得秦时定怒火中烧，操他妈的，踹开门就冲进去，他现在只想打死这两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狗杂种。
他因为准备下楼所以还带着帽子和口罩，这两油头肥耳的男的一时没认出他是谁，直怒骂:“你谁啊？就这样闯进来，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你大爷！”秦时定一手扯住寸头的衣领，直接将人往墙上摔，然后拳头就落了下去，哐哐哐地就往他肚子上砸。
“你妈的！”地中海看到兄弟被打赶紧扔下手里的过来帮忙，抄起手边一个花瓶就要往秦时定头上砸。
但他的反应这么可能快得过秦时定一个练家子，秦时定反手就把花瓶砸他头上，刹那间鲜血直流，晕乎劲还没缓过来，腹部就受到接二连三的重击。
突然闹这么一个大动静，公司里其他人都围过来看，但看他往死里打的架势都不敢进去拦着，只敢在言语上劝阻:“兄弟别打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小锦也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听到声响她一路上过来眼皮直跳，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正在挥拳头的人是谁，惊呼出声:“秦影帝！”
话一出口，小锦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上嘴巴但还是晚了一步，在场看热闹的人都知道里面那个是秦时定了。
“我的妈啊！他居然是秦时定！”
“秦影帝怎么会来我们公司？”
“他是和李哥他们有什么过节吗？打成这样......”
“让让，让让。”小锦马上转身去找姜轻间，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姜轻间能制止得了这场冲突，秦时定毕竟是来找她的，应该多少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停手。
姜轻间还在录音室和裴修景、制作人他们讨论新歌的细节，录音室隔音效果极好，她还完全不知道外面闹出的这场动静。
一听到小锦说秦时定出事，姜轻间忙不迭地放下手上的东西拿起手机赶了过去。
那边的动静还没停，姜轻间挤过人群一看，办公室被砸了个稀巴烂，人也是。
她还不知道外面的人已经认出秦时定了，怕这场斗殴对他个人形象有影响，所以没喊他的名字，走进去才说的话，低吼:“你住手。”
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受伤，直接就上手拦:“别打了别打了。”
秦时定这才停下来，强忍着身体里四处乱窜的怒气。
那两个狗东西已经被他打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其中一人看到姜轻间还嘴贱地说了一句:“我不就说了她几句至于嘛，你是她包养的小白脸啊！呸！骚——”
他话还没说完秦时定的拳头就对准他侧脸挥了下去，厉声威胁:“你他妈再敢说一句试试？”
姜轻间从来都没有见过秦时定这个样子，血管里充满戾气，漂亮的丹凤眼里此时尽是阴鸷，不管不顾地要把人往死里打，整个人被暴力嗜血充斥着，仿若一条毒蛇，跟她记忆里那里天天撒娇的黏人精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不对，她好像曾经看到过他这一面，阴沉的、狞恶的，在射击馆的时候，但后来他一撒娇就被她否认了，还觉得是自己误会了他。
她不禁开始怀疑哪一面才是真正的秦时定？难道说那些纯良无辜的样子都是他装出来骗自己的吗？
是多大的矛盾才至于让他把人往死里打？这是从小奉行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的姜轻间理解不了的。
她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人，也许她并不了解他。
她松开了抓住他的手，那双哪怕自己受伤也毫不犹豫伸出来的手。
秦时定看着往墙角退的姜轻间，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的姐姐看向他的眼里尽是恐惧、陌生和茫然，没有一丁半点的信任或是心疼。
他像是被人浇了一大桶冰水，寒意四面八方地席卷而来，将他的血管冻僵，连血液都不再流淌，好不容易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喊住、想拉住将要离开他的姜轻间，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望见她那双逐渐冰冷的眼。
120很快就到了，将躺在地上的两人抬去医院，人群也一哄而散，留下他一个人和满室狼藉。
善后的事情是交给卫南处理的，秦时定挂断电话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姜轻间家的小区车库。
坐在车上迟迟不下去，他不知道那个家门还是否为他打开，他还是否有资格踏入一步。
他突然想抽根烟。
他是没有烟瘾的，不过在青春期的时候尝鲜抽过一两次，但是在此刻，他突然很想再感受一下那个味道。
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姜轻间质问他的画面。
“为什么要打人？”
“有什么问题你好好说不行吗？你快把人打死了知不知道？”
“你告诉我是不是他们先动的手？”
“......”
问了无数遍，从怒吼到无力，到最后她的眼里尽是失望。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说不出口，也不想让他的姐姐听到那些污言秽语。
他最终还是上去了，不管结果是什么他总要面对的。
打开门，一室静谧，姜轻间还没有回来。
这样也好。
过了很久，开门声才响起，是次卧的。
尽管他整个脑袋都埋在被子里，但他能感受到姜轻间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此时正蹲在床边，靠着月光凝视着他露在被子外边受伤的手背。
他就是这么的卑劣，在这种时候都要利用她的怜悯。
果不其然，他听她打开台灯的声音，起身走出去，然后又折返回来。
沾着药膏的棉签抹在手背的一瞬间他躲了，不是痛的，只是他的一点伎俩罢了。
姜轻间果真又信了，握住他往里缩的手，手上的力道又轻了不少。
然后听到她极为疲惫的声音:“一个断了两根肋骨，一个小臂骨折了，牙齿掉了三颗。”
“为什么要打人？”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李勇和陈伟说他们也不知道，什么都没做就被打成这样了。
但姜轻间不信，他不觉得秦时定是这种随意打人的人，所以想要问清楚，可他却一直避而不答。
秦时定只觉得自己打得还不够，冷笑一声:“他们活该。”
“你打了人就是这个态度吗？”姜轻间问。
她对他现在这种态度很不满意，但也精疲力尽了，实在分不出气力来和他生气，就连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好几次。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膝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你休息吧，明天再说。”
秦时定想要喊住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留住她，只能任由房门再次被合上。
第二天，秦时定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所以拖拖拉拉到下午两点才出的房门，却没想到姜轻间就坐在客厅等他。
“你去吃饭吧，吃完跟我去一趟医院。”她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秦时定问:“去医院干嘛？”
姜轻间缓缓道:“道歉。”
李勇他们除了狮子大开口要一人一千万的医药费，还要秦时定亲自去跟他们赔礼道歉，谁都想看不可一世的大明星丢面子，这顿打可不能白挨，否则爆料报警一个不少。
这两个任何一个都能毁了秦时定的前途和名声，所以无论是卫南还是她都答应了。
钱还是小事，问题是怎么劝这位大明星低头道歉。卫南无计可施，只能祈祷秦时定还能听一听姜轻间的话，让这件事顺利地解决。
“我不去。”秦时定转身就要走。
让他去给那两个狗崽子低头，怎么可能？
姜轻间立刻拉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多了一丝怒气:“你打了人不用道歉吗？”
秦时定轻蔑一笑，不屑道:“他们不就是要钱嘛？要多少我给多少就是了。”
姜轻间听到他这么说又无力了几分，语气重不少:“秦时定，这是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吗？你能不能别耍小孩子脾气？今天你必须跟我去医院！”
秦时定用舌尖抵了抵后腮，吊儿郎当地点头:“好啊，正好我还没打够，见他们一次我打一次！”
姜轻间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秦时定，刹那间一股冷意从脚底涌起，很快就遍布全身，过了不知多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
秦时定又从她眼里看到了防备和恐惧，她到底还是不信他。
勉强了这么些日子他才发现自己根本走不进她的心，当初和他在一起也许是被他缠烦了，又或是突然觉得有一个人拿来逗趣解闷也不错。
总之，不是因为爱。
他是被她关在门外的爱人，是永远无法得到爱的爱人。
也许是他不配吧。
他永远也忘不掉姜轻间离开前那副失望透顶的眼神，她还说:“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不管他了，什么意思啊？
是分手吗？
他不可能同意的。
他的姐姐还不知道他这样的人就像一株藤蔓，她一旦朝他伸出了手就再也不可能脱身，紧紧地缠绕着，死也要死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