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39 / 41 章 · 6,300

“帮我点一首歌吧,谢谢。”酒吧里暧昧的幽蓝色灯光照不到坐在阴影里的男人,他坐在二楼楼梯口一张圆桌旁,面前放着一杯鲜红的血腥玛丽,

“您好,”服务生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二楼,努力看清阴影里的人,即便是在晦暗的阴影里,那也是一张漂亮的脸,柳叶眼像蛇一样笑得弯弯的,鼻梁高挺纤长,薄薄的嘴唇轻轻扬起,就是太白了,接近惨白,黑暗里看起来有些骇人,

“您好,您想点首什么歌?”

“bosson 的《one in a million》,可以吗?”男人仰着脸笑,笑得男服务生都有些耳尖发热,“当然可以,先生”

“真不好意思,年纪大了,喜欢听老歌。”

男人得到了服务生肯定的回答,笑意更浓,服务生回报以礼貌的微笑,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走下楼去,走到一楼圆形舞池后的幕布里,不一会儿就传出节奏明快的歌声,

这歌声并不契合男人的气质,他的阴柔和美丽给人一种悲凉的宿命感,一种安然赴死的平静,和愉悦,

“they tried to catch me

他们试图抓住我

but it was impossible

但是不可能

no one could hurt me it was my game

没有人伤害我,这是我的游戏”

男人咧着嘴笑,晃动一下面前猩红的鸡尾酒,难得地跟随着节拍哼唱,

“and when you didn't want me i wanted you

当你不需要我了,我却渴望你

because the funny thing about it is i liked the show

因为这是爱情令人发笑的事情,我却甘之如饴”

一楼的门开了,暖气散去,一股冷风吹进来,一楼的客人纷纷不悦地回头看向门口的人,男人却支着下巴沉溺地望着鲜红的血水在玻璃杯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笑得甜蜜而幸福,

“you made me discover one of the stars

above us

你让我发现一颗不起眼的星星

you're one in a million you're once in a lifetime

你就是万中选一的那个,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推门进来的女人和以往一样攒着眉头冰冷地扫视一遍男人们或热烈或轻佻的目光,确定这些菜鸡毫无威胁后便走进颓靡暧昧的灯光里,沿着漆黑的墙角走到吧台边坐下,

她脸色苍白,步伐沉重,就这几步路的工夫已是冷汗淋漓,额头和脸颊细密的汗珠在幽柔的灯光下倒像是涂着一层亮粉,因而并未引起众人的怀疑,男人们也只顾着欣赏她与黑色皮草融为一体的瀑布般润泽丰盈的长发和黑色牛仔裤包裹出的曼妙身姿,完全忽略了她周身萦绕的血腥气息,

“死亡午后谢谢。”她伏在吧台上,抬头瞥一眼服务生,小声叫了酒就低下头看着大理石台面上自己的倒影,

看一万遍都不喜欢的脸,到最后也没问那个男人到底喜欢她什么,“答案”为何是“答案”,她从小到大就只会抄答案,从不过问解题思路。

“您好,死亡午后。”服务生是一个俊秀高挑的年轻人,利索地摇好酒,将金黄色的苦艾酒和香槟倒进高脚杯,抬头看她一眼,冰冷又不失礼貌地将杯子轻推至她面前,

她端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酒杯放回大理石台面上,抬头看向二楼,望着黑不见底的阴影看了一会儿,从高脚凳上轻盈地跃下来,目不转睛凝视着二楼角落里的黑影,穿过熙攘的人群,扶着楼梯一步步缓缓爬上去,

“小雪,你好呀,好久不见。”

男人坐在圆桌后的阴影里笑着打招呼,他身旁柔软的皮质沙发里窝着一小团人影,呼吸均匀,睡得很沉,怀里还抱着一个胖乎乎的玩具娃娃,那娃娃茶色头发梳成粗长的两条麻花辫,披着紫色的披风,脸上还有淡淡的雀斑,是安娜公主,

“你带她来这种地方。”白雪淡漠地垂眸望着孩子沉睡的脸,语气与其说是不悦,倒更像是奇怪他竟然就大鸣大放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进来了,

“嗯,”男人在黑暗里笑,侧脸轻抚孩子的头发,将垂落脸颊的发丝绾在她小小的肉嘟嘟的耳朵后面,这让他美艳的面容露出来,在幽幽暗暗的蓝色灯光里有一种妖孽的堕落感,“这里是我朋友开的,小小的走了个后门,”他抬起头望着白雪,带着狡黠的笑意说:“我跟他说这是我女儿。”

“还给我。”白雪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过来坐。”男人笑意不减,语气却不容辩驳,

“我想小雪这个妈妈再不称职,也不至于当着女儿的面大开杀戒吧?”

白雪歪着头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两手放在桌面上,无声地盯着他的脸,

男人拄着下巴甜蜜地笑着看她,“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对我也好冷淡,你以前对我不这样,是因为回到了徐警官身边吗?还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愤怒?”

他的笑容变得讥讽,“又不想杀掉这个和你争夺徐警官的爱的小崽子了?”

“她是我生的,”

白雪撕开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和那双冰如寒潭的黑眼睛比起来,她的声音和颜悦色多了,“杀不杀她是我的事,把你的脏手拿开。”

男人收起笑容,向后仰躺在沙发上,整张脸隐匿在黑暗里,《one in a million》的旋律被嘈杂的笑声掩盖,只偶尔在人群突然安静时才有一两个音符传进他的耳朵里,

“唉……真想现在就把他们都杀了。”他仰靠在沙发背上无奈地苦笑,

白雪两手交叠沉默地盯着他的脸,不予应答。

“你听过那个故事吗?”他自言自语般呢喃,

“一个父亲带着孩子漂洋过海去看前妻,要把孩子交给她,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颠簸得厉害,这个父亲当时在给孩子削苹果,一个巨浪拍过来,船剧烈地晃动一下,父亲手里的水果刀直直刺入了自己的心脏,但他面不改色,不声不响地忍到了船靠岸,在把孩子交给妻子的那一刻朝天喷出一朵血花,倒地死去,后来他们发现这个父亲的心脏早就被切成了两半,他早就死了……”

男人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白雪,“你说这会是你的结局吗?小雪?”

他不动声色地看一眼白雪的椅子下面,从他的角度看有一缕灯光照亮椅子下那片黑色的地砖,那里有一滩水,看不清颜色,还有更多的水珠从椅子上一滴一滴缓慢滴落,砸在水面上,

“雪人要融化了,”他会心一笑,“但还有救,那在雪人彻底融化之前,我想再问问小雪人,愿意跟我走吗?这是第三次问啦,因为我……”

他张着嘴,不知该如何用满腹经纶表达自己冰冷死寂的心脏里剧烈的颤动,

“算了,”他失落地笑笑,无奈地看着白雪困惑又冰冷的眼神,她不懂,连徐昭林如艳阳般炙热的爱意她都感受不到,她选择徐昭林不是因为徐昭林爱她,是她爱徐昭林,她只跟他。

“其实跟母亲比起来,我觉得你还是更像父亲啊小雪,冷酷,强大,倒是徐警官,看起来凶悍,却是难得的温柔的男人啊,哈哈,更像是母亲。”

“肖羽,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屁话的?”白雪双手抱胸,褪了色的嘴唇紧紧抿起,不悦地皱起眉头,

“我想再看看你。”

肖羽微笑着缓缓地眨眨眼睛,专注地凝视白雪的脸,额头,鼻尖,睫毛,嘴……

她还真是奇怪,乍一看很好画,圆脸圆眼睛长睫毛,和俄罗斯套娃一样直接且俗气的长相,永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你,冷冰冰的不高兴,要是不眨眼睛就像静止画面一样,可就是这张脸,无论他如何努力,都画不出她千万分之一的神韵。

“好啦,去把你的女儿交给她的父亲吧,就看你能不能保他们父女平安了。”肖羽一边说一边把夹克脱下来披在熟睡的珍珍身上,起身礼貌地冲白雪微笑致意,拉开隐匿在黑暗里的一扇小门,刚要走进去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望着她,犹豫一下还是笑着说道:

“还在困惑吗小雪?困惑自己存在的意义?没关系,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心病,我是医生,我会帮你治好。”

“是我的奖励吗?”白雪扭过头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

肖羽静静地凝视白雪,“是啊,但前提是你赢了。”说完便走进那扇狭小的门,消失在黑暗中。

白雪收回目光望着沙发上熟睡的孩子,她一陷入沉睡就全身出汗,这会儿满脑门儿都是汗,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珍珍,珍珍?”白雪卸了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黑色皮草外套被浸湿成一绺一绺的,血水顺着狐狸毛往下滴,无论怎么叫都叫不出声,

睡梦中的孩子皱起眉头,嗫嚅着说些赖床的语气词,坏坏,睡睡……妈妈,说到妈妈她睁开了眼睛,无神地盯着白雪的脸看了一会儿,猛地坐起来,尖叫着一把扔掉怀里的安娜公主,蹭的一下子跳下沙发,

“妈妈妈妈妈妈!”她叫声震天动地响,惊得一楼的客人纷纷抬头往上瞟,她边叫边扑到白雪怀里,疼得白雪龇牙咧嘴,一把推开她,“走开!别碰我!”

可珍珍根本不吃她那一套,倔强地趴在她腿上,仰着星星一样亮晶晶的眼睛,呲着牙乐呵呵地叽叽喳喳:

“妈妈我好想你啊!肖叔叔没骗我!你来接我回家啦!”

“你和你爸回家,我还有事。”白雪把她从腿上撸下去,起身去沙发上薅起安娜公主的头发,就这样左手提溜着安娜的辫子,右手攥着珍珍的手腕,半拎半拽地提着女儿下楼,一脚踢开酒吧的大门,刚要拐弯走进车站,却在午后明媚刺眼的阳光下看到站在马路对面小巷里的男人,被墙壁的阴影遮住半张脸,满脸胡渣,双眼血红,呆呆地望着她,黑色羽绒服敞着,凌乱的发丝被萧瑟的冬风吹得立起来,像一盆干掉的海藻在四下乱飞,

“啧啧啧,老东西,又老了十岁。”白雪提溜着女儿站在原地,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歪着头冷漠地审视自己的丈夫,

“爸爸!”珍珍拽着妈妈的手,开心得又蹦又跳,她很少这么开心,因为爸爸妈妈很少像这样同时出现,就算同时出现爸爸也会一直跟在妈妈屁股后面,

妈妈浇花他就要拽两下叶子,妈妈在书房写小说他就以擦书柜的名义在妈妈身后走来走去,妈妈从厕所里出来他就拎着拖把,一边跟在妈妈后面拖地一边抱怨妈妈这么大人了还擦不干净屁屁,

当然了,这些情景也是少之又少,爸爸干完这些“活“以后就会看着妈妈,看着看着就要伸手揪她的头发或者捏她的脸,在妈妈终于忍不住发脾气的时候一把把妈妈抱起来,走到卧室里去,一去就去好长时间,妈妈出来的时候脸蛋和耳朵都红扑扑的,像红苹果,头发也乱蓬蓬的,穿着睡衣就往浴室跑……

“爸爸爸爸!”珍珍想今天她终于可以左手搀着爸爸,右手搀着妈妈,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借着爸爸妈妈的力腾空而起,

可爸爸根本不看她,还是只看着妈妈,像梦游一样穿过午后空无一人的马路,慢慢走到妈妈面前,俯视着她,嘴巴干裂得全是血口子,鼻尖也是红的,好像累得一点力气都没了,

“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嗓子沙哑得连声音都听不出,血红的眼睛直勾勾钉住她不放,

“没干什么,”白雪低着头退后一步,牵着女儿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她胖嘟嘟的小肉手,指腹摩挲一下她光洁的手背,松开手,把她推进徐昭林怀里,“女儿丢了都不知道,喏,还给你。”

她垂着脑袋,用宽大的袖口捂住背部的出血点,正对着他后退一步,又一步,“你们先走,我还有事。”说完转身就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滚回来!”身后男人声嘶力竭的怒吼扯破了本就干裂的声带,嘶哑粗砺得像砂石崩裂,淌了满嘴腥甜的血水,

他将女儿留在原地,怒吼谩骂着冲向白雪,她平日里呲溜溜蹿得飞快,可今天走得好慢,他想都没想就去扯她的大衣,指尖却触到一片湿热黏腻,反手一看,愣在原地,可还没愣几秒就听到身后人群惊恐的尖叫,

“小孩儿!小孩儿!谁家小孩儿?”

徐昭林仰头顺着人群的方向看去,酒吧两层楼高的天台上站着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举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被徐昭林遗留在身后几米外的珍珍,

“珍珍,”徐昭林颤抖着嘴唇呢喃,下一秒目眦欲裂挥舞手臂发出凄厉的哀嚎:“珍珍!跑!”另一只手摸到枪袋里的枪,

“别想拔枪哦徐警官,”男人站在高处俯视着他,碎发在风中飞舞,笑得阳光灿烂,“枪扔掉,手举起来。”

徐昭林掏出枪放在地上,用脚踩住一踢,沉重的枪滑出几米外,停在一片窨井盖子上,他举起双手,死死盯着男人嬉笑的脸,背对白雪抬腿向女儿走去,

白雪望着他的背影,身体紧绷,眼神专注得快要滴血,全副精神都在女儿身上,敞开的羽绒服像黑色的天使翅膀,仿佛这世上只剩女儿一人值得他不顾一切去守护,去保卫,

白雪最后看了一会儿阳光下的徐昭林,他在她记忆里出现的时候总是晴天,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眯着狼一样狭长的眼睛对着她笑,

她还想看他笑,可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学会不抱希望,

“老狗,以后去别人那儿找吃的吧。”白雪的呢喃太轻,被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吹散,

她摸出大衣口袋里的枪,抬头举枪对准肖羽,他戏谑的眼神正看着徐昭林一步步接近女儿,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扳机,可下一秒他眼神一变,猛地抬枪对准白雪,

砰的一声巨响,确切地说是两声,白雪天旋地转间狠狠砸在地上,晴天白云在她眼前飞过,耳边人群尖叫不止,

她死了吗?没有,就是肋骨好像断了,那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到她身上的时候肋骨就断了,还有被剥了皮的锁骨好像也碎了,鼻子嘴里全是浓稠的血腥,呛得她连呼吸都困难,一咳嗽就吐出一口血,

“哎呀多可惜啊!”她听到肖羽尖利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空地回荡,犹如恶魔在地狱的咆哮,“你但凡犹豫那么一下呢徐警官?珍珍也不至于没爸爸呀!啧啧啧,这位置可不大好哦!”

白雪沉默地望着天空,感受着胸前缓缓浸染开来的暖意,原来他的血也这么烫,烫得她身下的积雪都融化了,

肖羽一只脚踩在天台边缘,手肘支着膝盖,看热闹似的看着被徐昭林死死压在身下的白雪,她太瘦小了,这么看过去都看不到她,只看得到她身下渐渐被鲜血浸染的雪地,

“小雪,你输喽!”

他眼里闪烁着神经质的兴奋的光,起身调转枪头对准愣在原地哭都哭不出的珍珍,她的小手还紧紧地抱着安娜公主,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这次血花从肖羽的胸膛开出,在高空中像婚礼的礼花般绽放,喷溅得到处都是,

肖羽软绵绵的身体从二楼坠落,直直砸在雪地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他望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白雪藏匿在徐昭林身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她还是冷冷地看着他,她一次都没对他笑过,

他满脸是血,连眼睛里都是血,血水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可他在笑,黏稠的黑血从嘴里溢出,

“奖励。”他用口型对白雪说,瞳孔缓缓扩散,笑容永久定格在他脸庞。

白雪终于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枪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连同她的脑袋也重重砸在地上,

她茫然地望着蓝蓝的天空,有一排不知名的鸟儿飞过,黑色的羽毛,肖羽,像羽毛一样轻盈,像鸟一样自由……

“老狗,这么多人呢,能不能快起来,别趴我身上?”

白雪扒拉一下身上的男人,沉甸甸的,毫无声息,她失神地眨眨眼睛,面无表情地慢吞吞说道:

“老狗,我这一年老是做一个梦,梦到一个人的背影,白球衣红球裤,背对着我,我想跟他说话,可他老也不回头,理都不理我,

我醒了就到处找啊,最后找到我那个老同学,喏,就是我那个情人,老狗,听清楚了没,我,的情人,你咋没反应啊你?”

白雪望着天空,冰冷的指尖揉进他的发根,轻抚着他粗硬的头发,

“可你猜怎么着?”她笑了,“他妈的我昨天晚上才把这梦做完,那个人回头了,嚷嚷着问我怎么还不回家,是不是又忘带钥匙了,黑着脸在球裤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扔给我,让我先回家帮珍珍把家庭作业做了,

真是日了狗了徐昭林,还以为是哪个小哥哥呢,搞了半天是你这个老东西,真恶心啊你!”白雪一笑就噗嗤咳出一口血,倒呛进鼻子里,呛得满眼泪水,

“从来都没有别人,我只有你了,你还不快原谅我?”她推起徐昭林的肩膀看他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瘪起嘴哽咽着大喊大叫,

“原谅……”徐昭林动了一下,他想起女儿告诉他的事,

“爸爸!你就像这样抱着妈妈,再这样亲一下!妈妈就原谅你啦!”

他双手抱住白雪的腰,脑海里竟然闪过他第一次去她家的情景,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说“我叫徐昭林,有事打电话给我。”

那一刻她笑了,笑得手里那杯烂糊糊的奶茶都溢了出来,他活了四十年,可到头来回马灯竟然只有这个……他咧开嘴自嘲地笑一笑,用最后的生命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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