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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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吗?这一觉睡的,该不是晕过去了吧?”廖千渝踮着脚尖,越过徐昭林的肩膀往屋里张了一眼,刚冒头就被一巴掌扇回去了,

“看什么看?”徐昭林叼着烟瞪着眼睛警告地剜他一眼,随后面色稍缓,瓮声瓮气补一句,“还睡着。”说完一把把他推出去,自己也跟着出去,回头望一眼床上隆起的白色人形,小小的一团蜷在床脚,被烫伤的手绑着两圈绷带,

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他探了好几次她的鼻息,还活着,他这样想着稍稍安下心来,蹑手蹑脚地带上门。

“你真看出来那医生不正常啊,”廖千渝和徐昭林一起站在走廊尽头抽烟,有些不敢肯定地看着徐昭林的侧脸,“那你还把嫂子一个人扔给他?”

“当时就觉得那男的娘娘腔,像个太监似的,怎么看怎么烦,倒没往那个方面想,”

徐昭林也没心思抽烟了,把烟头捻灭在铁锈斑驳的栏杆上,

“但昨天我看白雪受伤了,哪个正常男人拿刀子捅人?而且切口那么干净,那么深……一点犹豫都没有。”

徐昭林眯着眼抬头望一眼万里无云的蓝天,昨天凌晨还又是冰雹又是雪的,今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白雪的态度,”徐昭林转头看着廖千渝茫然的脸,

“你知道我和她一起坐飞机,从上海飞兰州的时候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说白银这边的凶手是阳痿,没办法用身体插入,就只能用刀,用践踏女性尸体的方式成全自己的自尊心。”

“这么专业?”廖千渝双目圆睁,声音压得极低,

“专业,”徐昭林伏在栏杆上望着不远处喧嚣吵闹的长途车站,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蚁群一样涌进狭窄的通道,一眼望去,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可谁能保证这里面每个人都是人呢?

恶魔披着人皮,靠肉眼根本无从分辨,吸毒的人可以分辨,毒贩、亡命徒他都可以一眼分辨,可唯独那些从出生起就在模仿和学习人类的恶魔他无从分辨,

他刚当警察那会儿遇到一个大学生,阳光开朗,学习成绩优异,喜欢组织社团活动,还喜欢踢足球,和队友配合得很好,输赢从不抱怨,也没见他发过火,人长得高大帅气,从里到外都找不出什么缺点,

可就是这么一个二十一岁的完美青年,光在大学期间就杀了两个女朋友,手段之残忍,让当时也不过二十四岁的徐昭林吐了好几天,一下床就觉得天旋地转……

恶魔,除了恶魔他想不出用什么方式形容这种生物的存在,隐匿在人群中,就在你身边,也许上一秒还和你分享滑雪心得,下一秒就会拿冰刀鞋割了你的喉咙,并在事后表示只是一时兴起随便玩玩而已,

恶魔之间靠什么辨别彼此呢?他不晓得,因为他不是恶魔,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只有沉睡在 301 里的女人知道,

“专业还是直觉?”徐昭林苦笑着问站在他旁边的廖千渝,“同类之间总是更了解彼此吧,”

“我昨天问她那个医生是不是阳痿,白雪那藏不住事的性子,一说就跳起来了,估计阳痿这件事还和别的更重要的事情有关系,而且以那个医生的外貌条件,说实话正常情况下看不上白雪,就算是阳痿也看不上,所以……我想他接近白雪有他自己的目的,和薛琳一样。”

徐昭林说着回身望一眼 301 紧锁的房门,“她这几天就给我乖乖待着吧,蠢货,还真以为人家看上她了呢。”

“你不是正常的帅哥吗?还是高大威猛的混血帅哥,不比那娘们儿唧唧的伪娘强?你不也对嫂子爱得死去活来么?”

廖千渝张着嘴听他说了半天,有用的信息一点儿没吸收,吹起彩虹屁倒是手拿把掐,奈何全人类都无法对彩虹屁免疫,徐昭林也不例外,听他这么一说,左手插兜,右手别别扭扭地摸一把自己的胡子和脸颊,

“我?我没他那么帅嘛……而且她们这群小姑娘就喜欢他那种类型的……再说我都是老菜皮了,她找我跟找了个爸差不多,昨天还骂我老狗,臭丫头现在说话像小流氓似的,欠收拾。”

“那你收拾她了吗?”廖千渝闻言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徐昭林老脸一红,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好像被这孙子给带偏了嘛!于是抡起手里的文件夹就给他头上来了一下,“兰州那边搞清楚了没有?”

“没呢……徐哥你轻着点儿啊,”廖千渝被敲得脑袋嗡嗡的,“凶手手段是残忍了点儿,但完全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啊,条理清晰,刀法利落,现场除了故意营造的血腥氛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况且……兰州警察的办案效率……不是我说,咱还是把预期降低点儿吧。”

廖千渝挠挠头,瞄一眼徐昭林的脸色,试探着低声说:“白建国窝囊了一辈子,除了欺负了自己的继女,在外头一直是老好人的形象,没跟谁结过仇……”

徐昭林反身倚在栏杆上,望着 301 的木门,“不是她,跟她没关系,拿我这身警服担保。”

廖千渝定定地看着徐昭林的侧脸,半晌后轻轻开口:“哦。”

徐昭林看木门里面没动静,估摸着还没醒,于是又转过身去,扶着栏杆低头翻阅手里的文件,

“这医生叫肖羽啊?呵,还真是捅了孤儿窝了。”他迎着阳光看手里的文件,白纸黑字格外刺目,“是爱心之家的孩子吗?”

廖千渝摇摇头,轻轻叹一口气,“这破地方,领养手续乱得一塌糊涂,就知道他是领养来的,养父母都是化工厂的工人,十年前就死了,死无对证啊。”

“都死了……这么巧啊。”徐昭林盯着那份资料最上方的照片,漂亮男孩,可惜孤儿院那张照片实在是太模糊,里面十几个漂亮孩子年龄都太小,最小的几个也就两三岁的样子,看不出来是不是其中的某一个。

“嗯,两口子是在一家厂子里上班,厂里生产设备陈旧老化得太严重了,废弃化学品泄露燃烧引发的爆炸,当年闹得还挺大,报纸上到处都是,”

廖千渝沉吟片刻,“葬礼是肖羽主持的。”

“嗯,我给康复中心打过电话,他弟弟肖人杰植物人,瘫了十年了。”徐昭林抬头看着廖千渝,挥一挥手里薄薄的几页纸,“从十年前开始,这一家门连个能开口说话的人都没有。”

“为什么都是十年啊?”廖千渝困惑不解,“十年前肖羽二十三岁,上海交大本科毕业,后面硕博连读也都是在上海,和这家人生活那么多年都太太平平的,远走高飞了突然想起来要杀人了?”

“这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徐昭林心不在焉地望着手里的几张纸,姓肖的履历比他脸都干净,除了来路不明,从小到大完全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上海……”徐昭林见惯了全国高考生挤破了头往上海考的不要命的劲头,白雪也好肖羽也好,无非是这洪流中的两滴水而已,

而且就白雪这猪脑子,说她当年头悬梁锥刺股才考到上海的一所二本学校,她好意思说徐昭林都不好意思听,就这,能跟人家肖羽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诶肖羽不会早就跟嫂子认识吧?”廖千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灵光一现,声音都拔高了一大截,他往徐昭林跟前凑凑,言辞凿凿道:

“你看,我和肖羽同岁嘛,我们那会儿考到上海来的都有老乡群什么的,不一定是同一个学校,也不一定是同一届,只要是同一个省市就行,嫂子比我们小三岁,你想啊,她大一,我们大四,她是小学妹,我们是……”

廖千渝越说越起劲儿,抬头看了徐昭林一眼,当即闭上嘴,僵着脖子站起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肖羽三年前搬到兰州,”

徐昭林把目光从廖千渝脸上收回来,再一次凝望肖羽那张标志得足以被收藏在照相馆最显眼位置的证件照,

“虽然都是甘肃,但他从被收养起就一直和养父母一家住在白银,兰州对他而言应该是完全陌生的城市,他为什么选择兰州呢……所以你说的那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徐昭林说完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廖千渝,

“但这三年白雪一次都没有回过兰州,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是!是!徐哥我知道!”廖千渝立得笔直,重重地点头,

“周政三年前去上海,肖羽三年前去兰州,他们一走白银就太平了,还有薛琳,三个人都是孤儿,白雪在兰州医院打电话给我说她要打胎的那天是她第一次碰到薛琳,我查了,那家医院就是肖羽在的医院,薛琳家离那医院可够远的,一个小儿麻痹的智障跑到那么远的医院里去干什么呢?所有这些东西……太巧了。”

徐昭林扶着栏杆摇摇头,“巧合多了就是必然。”

他突然觉得有些累,那小东西睡了那么长时间,得再去看一眼,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廖千渝,走到 301 门口,按住金属门把手,犹豫一下,还是直接开了门,进门就看到一个黑衣黑裤的小身影趴在窗棂上,一条腿在外面一条腿在里面,也不知道是出去还是进来,听到声音转过头,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自己先翻进来踩在窗台上,又踮着脚尖把手伸到窗户外面,捞进来一桶肯德基全家桶,边捞还不忘云淡风轻地解释一下:“一开始还买错了,那家叫啃得起,不叫肯德基。”

她抱着全家桶蹭的一下子跳下来,噔噔噔走到徐昭林跟前,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脸,“老头子你怎么回事?哑巴了?刮刮胡子吧,邋里邋遢的。”

白雪说完绕过徐昭林走出去,一抬头就看到他身后同样呆若木鸡的廖千渝,她不甚友好地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冷冰冰道:“你好?”

“你好……”廖千渝低头看看她,再缓缓抬头看向徐昭林,惊悚的眼神仿佛在说“大哥你确定你保得住这身警服么?”

“你们吃吗?”白雪举起手里的全家桶,两个大男人个子都太高了,她仰得脖子发酸,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不吃拉倒,我自己吃。”说完就抱着桶坐到桌边,推开堆积如山的文件卷宗,把全家桶放到桌上就准备开动,

“一起吃吧,”徐昭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到她身边抱起她的桶,“我们还是吃面,你吃你的炸鸡,一起吃。”

“也行吧……”白雪抬头瞥他一眼,再低头看看堆得乱七八糟的桌子,思忖片刻还是决定采纳他的建议,说着起身跟在徐昭林后面往外走,

三个人沉默地走出房间,走到铺着红地毯的走廊,那地毯本来是红的,这两天又是冰雹又是雪,早被来往客人脚底的烂泥踩成了黑色,

“消防通道畅通,旅馆后面是片居民楼,旁边儿还有所技校,从三楼爬上来肯定会被看到,我刚才爬上来有好几个人喊我呢,但要是对面有狙击手什么的,那可就没戏了。”

白雪低着头,专挑地毯上有“宾至如归”的地方踩,

“哦,还是嫂子厉害,”廖千渝夹在夫妻二人中间走,见徐昭林一个人走在前面像没听到一样,便回头冲白雪笑笑,“这说明什么问题?得拉窗帘啊!”

“嗯,”白雪语重心长地点点头,“某些不爱拉窗帘的人就等着被爆头吧。”说完抬头绕过廖千渝,看一眼走在最前面的人,

“辛苦领导,爬进爬出也不怕被爆头。”走在最前面的徐昭林抱着全家桶像捏着个塑料杯子一样,语气生硬,头都不回,

“嫂子也是好心嘛……”廖千渝尴尬地笑着回头看一眼白雪,

白雪低着头跟在后面不说话,好半天才抬起头,这次把矛头对准了廖千渝,阴着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跟没跟你说过,别叫我嫂子?我早就不是你嫂子了,叫我白雪。”

“哦,是,你看我这脑子,白雪。”廖千渝冲白雪干笑两声,回头再看看徐昭林,老东西这是准备装聋作哑到底了?他干咳两声,对着徐昭林的背影低声道:“那个……徐哥,要么你和嫂……白雪先吃?我也不是很饿……”

“去找你那什么茜啊?”徐昭林又叼上烟了,不过这次没点燃,就叼在嘴里,懒洋洋地拖着调子说话,

“没有……刘茜早回上海了。”廖千渝有些自嘲地苦笑,“沙尘暴一停就走了。”

“没事那就跟着。”徐昭林斩钉截铁拒绝他的请求,廖千渝垂下头无声地叹一口气,“好嘞。”

一行人下了楼穿过马路,走到车站旁边一家面馆里,一进门白雪就看到满地纸巾和黑脚印,吃完的碗就堆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没人收,但估计是地理位置好,生意也好到爆,

廖千渝一进门就拨开人群,把这两个活祖宗安顿在空位子上,“你们坐,徐哥还是吃牛肉面是吧?嫂子吃吗?”在得到白雪沉默的摇头后,忙不迭地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收银台去了。

徐昭林和白雪并排挤在一张条凳上,白雪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全家桶,咚的一声摔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脑子瓦特了?掇掇拐拐拨撒宁看?

(脑子坏了?摔摔打打给谁看呢?)”

徐昭林想都没想就开沪语骂人了,声音大得整个面馆都安静了一瞬,一屋子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收银台旁边的廖千渝也胆战心惊地往这边撩了一眼,

可白雪才不吃这一套,狠狠咬了一口鸡腿,满嘴流油地抬起头瞪着他大喊:“给狗看!”喊完不顾他吃人的眼神,低下头一口脱骨,呸的一口吐出骨头,一个鸡腿就算是交代了,

“作孽啊作孽啊……”廖千渝端着面往过走的时候犹如上刀山下火海,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老天爷保佑,可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等他走到座位上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停战了,确切地说是从白雪那一声怒吼之后徐昭林就闭嘴了,这会儿他正低着头看手机,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白雪跟前已经吐了一堆森森白骨,整个脑袋都快塞进桶里去了,听到廖千渝过来的动静抬了下头,瞥他一眼,又很快埋下头去,

“……擦擦吧,”廖千渝坐下来,抽出一张餐巾纸塞到白雪油乎乎的手里,扫一眼徐昭林,他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紧盯手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点就炸的危险气息,

他挑了一张性感黑丝美女替换成手机壁纸,一直盯着这张肉欲横流的照片看,看到手机息屏,魅惑众生的脸变成了一张苦大仇深的老男人的脸,一头夹杂着灰色的头发利索地梳到脑后,

其实站在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张帅气且富有攻击性的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眼尾眉尾锋利张扬,混血特有的眉压眼让他显得心思深重,且严重到了顽固不化的地步,好在相对柔和的脸部轮廓在飞扬跋扈的锋利中又给了他东方人的内敛,

虽然常年风吹日晒让他的眼尾遍布皱纹,鼻翼法令纹深重,但不得不说“沧桑”很适合他,他的脸因沧桑才富有魅力,可他自己似乎不这么认为,他最近越来越多地照镜子,数着皱纹和急剧增加的白发,怅然若失,

此刻也一样,黑掉的屏幕里,这张脸怎么看怎么碍眼,他又按亮手机屏幕,颠倒众生的女郎就又巧笑嫣兮地盯着他了,这才对嘛,漂亮又会讨人欢喜,哪儿像旁边这讨债鬼,长得丑还动不动发脾气,

“茜茜的信我收到了,”

白雪吐掉最后一根骨头,直起身望着廖千渝,用他给的纸巾一根一根仔细擦拭油腻腻的手指,

“她好像很喜欢我写的书,经常写信给我,还写读书心得,写了厚厚的一本手账本寄给我,还给我寄了你们的照片。”

廖千渝惊得合不拢嘴,徐昭林盯着手机屏幕嗯了一声,“从上海背到兰州,宝贝得不得了。”说完瞟了她一眼,可白雪只当他是空气,继续说:

“其实我早就收到了她的信,但一直没回信,”

白雪擦掉嘴唇上的油污,终于把这张被油浸透了的纸扔在桌上的一堆白骨中间,端详廖千渝目瞪口呆的脸,很久才开口:“因为我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我不明白她在难过什么。”

一席三人都沉默了,只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妈的你们看你们看,两个玩儿一个啊我操!这俩男的这么彪,尕娃娃(小娃娃)不得被捅穿了?”

白雪闻言回头,说话的是一个穿棕色皮夹克的高大男人,脖子上纹了一条龙,龙尾一直延伸到他腮帮子的位置,随着他笑的动作弯曲,像一条狰狞的疤痕,此刻他正笑得浑身发颤,捂着嘴又跟旁边两个笑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说着什么,浑浊充血的眼珠子一个劲儿往他们这桌飘,

徐昭林放在桌下的左手一把攥住白雪的右手腕,从她过长的冲锋衣袖口里抽出那把细小锋利的蝴蝶刀,调转刀尖塞进自己的羽绒服袖子里,

“不过最近我突然想明白了,”白雪不动声色把手抽出来,收回目光转过头,望着廖千渝的眼睛,

“她难过是因为她贪婪。”

白雪两手交叠趴在桌上笑着说:“你知道我在银行干了快七年,但你知道银行工作最大的魅力是什么吗?是一笔一清。”

她边说边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等号,

“比如你关心了我,递了纸巾给我,我就感谢你,把茜茜的心意转达给你,相反的,要是那天你送我回家的时候再往那鸟不拉屎的破厂房里绕,再让我晕车,我就惩罚你,让你那辆破日本车再也开不起来,

这就是一笔一清。

所以我想不通她在难过什么,你们是朋友,想做的时候就见面,把瘾过够,做完了就去各过各的日子,互不干扰,两不相欠,有什么不好?

但最近我想通了,她难过是因为她变得贪婪,”

白雪啪的一下弹掉一根鸡腿骨,“她想打破平衡,想要更多东西,她不只想做朋友了,可根据我的经验,她想要的东西应该得不到了,没办法,人总要自食其果……”

她随意拨弄着桌上乱七八糟的骨头架子,转过头看一眼身边的徐昭林,

“因为在你眼里她就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她说完又笑着转头看向廖千渝,“至于你是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我不知道,不过能跟你徐哥混在一起,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彼此彼此吧,我们大家都彼此彼此。”

龙纹身的男人和他两个同伴吃完了,正嘻嘻哈哈地往外走,走前还不忘回头再溜一眼白雪的脸,白雪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笑一下,边笑边说:

“可是要我说,人和人之间还是一笔一清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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