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证在你那里吗?还有户口本?我只带了身份证回来。”白雪坐在车上翻腾着自己的皮包,里面东西太多了,她找了一会儿才确认身份证没落在家里。
“嗯,都带好了。”徐昭林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路,他们恰好赶上了早高峰,车在高架上堵得死死的,明明是阴天,可户外毫无遮蔽的光线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白雪无声地点点头,双手搭在膝盖上,困倦地看着旁边一辆破旧的灰色五菱宏光面包车,车窗上布满黄腻腻的油污和肮脏的泥水,厚厚地糊了一层,只能隐约看到里面好几个攒动的人头,有的戴了安全帽有的没戴,破车被这一堆人挤得晃晃悠悠的,感觉都快散架了。
“喝水。”徐昭林从车门边拿出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她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一口,皱了皱眉,“温突突的,不好喝。”
随即嫌弃地递给徐昭林,小声嘀咕一句:“还是你喝过的。”
徐昭林不置可否,接过矿泉水仰着脖子一口气全喝完,把空瓶子随手塞进车门边,拉开中央扶手箱取出墨镜戴上。
白雪看厌了旁边的破车,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起车里的景象,自己家的车她都没怎么好好看过,以往一进来就是把包和水杯啊什么的一股脑全扔到后排,然后把椅背调到最低闭上眼睡觉,难般会拉开副驾驶前面的抽屉,在一堆发票里面翻几张卫生巾或者一包湿巾纸出来带到单位用。
可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她有些费力地拧着脖子往后张望,看到车后排的座位上扔了一堆印有某某警队字样的 16 号球衣和短裤,座位下面还有个篮球随着车的晃动滚来滚去,她瞄一眼旁边专心致志开车的徐昭林,微微抬起屁股朝后备箱看过去,
一条连被套都没有的花格纹棉被子露出一个角,上面叠放着一个泛黄的枕头,她嫌弃地皱皱鼻子,好像能闻到臭味儿似的,懒得再多看一眼,
“别找了,除了你没人上过我的车。”徐昭林开口吓了白雪一跳,她怨愤地瞪他一眼,随即想起了什么,撩起嘴唇讥讽地嗤笑道:
“哼,那女的该不会是自己走到家里去的吧?”
“我不知道,两条街以外的发廊里随便找的,”
徐昭林看着后视镜,完成一次丝滑的变道,
“几百米,她应该是自己走过去的。”
“呵,老狗玩得还挺花,和你那小兄弟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白雪看一眼灰色 t 恤的袖口,还残留着一抹红色,
徐昭林笑了,侧头看她一眼,
“你知道得还挺多,有时候你洞察力还行,可惜太情绪化,当不了警察,”
他收敛笑容,顿一顿,
“但当个好作家绰绰有余。”
“嗯,他跟我说你看我的书。”白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块饼干,这会儿已经撕开包装塞进嘴里了,说话呜呜咽咽的,饼干渣子喷得到处都是,
“过期了吧!”徐昭林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饼干包装袋,皱着眉看了一眼又还给她,面色恢复平静,
“跟你说了不少啊,他难得跟女人这么多话。”
白雪把饼干咽下去,转头盯着徐昭林的脸,露出鄙夷的笑容,“跟女人没话说但是有事儿干是吧?你们可真是把物化女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徐昭林伸出右手抹掉白雪嘴角的饼干碎渣,撩起她的头发,扒开领子看早上新换的纱布,还好,没再往外渗水,
“正如我刚才所说,你不适合当警察,你注意到了别人没注意的东西,这是洞察力,但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会误导你接下来的判断,别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至少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反正我看到那女的在我床上,”白雪拍掉徐昭林放在她肩头的手,一仰头把袋子里的饼干渣子都倒进嘴里。
徐昭林没再说话,车子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中缓缓前进,车尾灯在阴沉的天气里形成一片红色汪洋,时不时有急着赶时间而按耐不住暴脾气的司机狂按两下喇叭,
“你那个男的,对你很好吗?”白雪在昏昏欲睡中听到徐昭林在说话,眼睛都不睁,从鼻子里嗯一声算作回应,
“这才几天啊就好了?”徐昭林嗤笑一声,“别到时候被骗个人财两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要你管我了?”白雪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两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像个装着崽子的袋鼠,
“我当然不会管你,到时候娇妻美妾作陪,谁还记得你是谁。”
“你可终于说实话了,”白雪满意地点点头,“不用下拔舌地狱了。”
她没等来徐昭林的回应,歪着头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再睡一会儿,今天注定是车马劳顿的一天,所以入睡前她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免得一会儿忙起来忘记,
“谢谢你啊徐昭林,我的东西都留着,要不是珍珍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不过我想要的就这些,剩下的你扔了吧,或者给新老婆也行,随便你,里面有几个没拆吊牌的包我还是托人买的,花了你不少钱,对不起,但她应该喜欢的,让她对珍珍好一点儿,就这样。”
一个急刹车,要不是有安全带白雪估计得直接从座椅上滚下来,她惊恐地睁开眼睛,驾驶室的门开着,徐昭林已经走到车头的位置了,她眼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向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对驾驶室里的人出示了警官证,又说了些什么,驾驶和副驾驶的人就低着头打开车门下来了,过了一会儿侧门拉开,后面一整车的人一个接一个都灰溜溜地跳下来,白雪这才看到敞开的车门里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躺在那儿,嘴巴被破抹布堵住,鼻青脸肿的,得体的西装破破烂烂的全是土,
不一会儿警车刺耳的鸣笛声呼啸而至,等白雪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昭林已经回来了,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一脚油门下去,敞着车门的破货车、闪着红蓝光的警车、驱赶人群的警察、抱着头蹲在地上一脸木然的农民工和围堵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就这样被他们留在了身后……
“你吃错药了?人家都打转向灯了,你就非得趁离个婚的工夫多管闲事?再说了,那男的穿得人五人六的还拖欠农民工工资,不活该么?”
车是驶离了是非地,可白雪已睡意全无,她看到了,但懒得管,对大多数事情她都懒得管,人总该有自己的命,她是信命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没谁能改变命运的造化,顺其自然,人只能顺其自然,
但徐昭林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毫不客气地说:
“看到了就不能当没看到,以后别没事盯着人家车里穷看,这是忠告,真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之后便是一言不发。
他们过了拥堵路段,车开得快了,冷风飕飕地往车里灌,白雪把车窗摇起来,徐昭林抬手打开车里的空调,
“快到了,别开空调了,费油。”白雪说着把外套披在身上,袖子领口挨个摸一遍,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件外套是什么时候买的你还记得吗?谁给我买的?”
她低头疼惜地抚摸领子上厚实的棕色绒毛,干洗店的清香还在,每一根毛都蓬松起来,像小动物的尾巴,随着空调口里吹出来的热风悠悠扬扬地飘来荡去,
可摸了好一阵都没等来回答,她收起怜爱的表情,抬头漠然地看着身边的徐昭林,“哑巴了?跟你说话没听见?”
“忘了。”徐昭林摘掉墨镜扔在车前窗,日光下能清晰看到他棕色的瞳仁变浅,像狼或者别的什么野生动物,
她想到另一双黑色的盈盈秋水般缱绻温柔的眼睛,像寒冬里的温泉,徐昭林是寒冬,而他就是温泉。
人总是向往温暖的。
白雪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嗯,知道了。”说完就把头转过去了,
天色越来越阴沉,白雪有些担心之后的行程,她迫不及待奔赴那温暖之地,远离身边这凛冽的寒冬。
好在他们四周已经没什么车了,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在眼前飞速掠过,深绿的枝叶在晦暗的光线下变成压抑沉重的黑色,行人寥寥,面色也和这天气一样沉闷麻木,
“最后问你一次,”
身边人说话了,声音很小,夹杂在发动机的杂音和窗外嘈杂的人声中,
“什么?”
白雪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困惑地回头,他们的车开过了一行字:“行政服务中心”,在无人的路边停下,头顶香樟树的阴影覆盖,杂音没了,人群的喧闹也没了,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留下,”
徐昭林靠在椅背上,眼睛眨得很快,长长的睫毛颤动,两手撑着膝盖,一字一顿地说:
“从今以后你想写什么就写,心里有谁就有谁,只要和他断了联系,我全当不知道,你不想照顾孩子就我和梁姨照顾,我再也不会做那种事伤害你,我徐昭林说到做到,行不行?”
白雪不回答,徐昭林也不看她,出神地望着前方一百米开外的白色建筑,
“这件衣服是我给你买的,你生气自己跑回家了,后来我办完事开车绕回去给你买的,白雪,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男人我知道,我对你的好你记不住也没关系,我徐昭林这辈子娶了一个不那么爱我的女人,从今天起我认了,但如果你一门心思要走,我也有我的尊严,所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不愿意,”白雪望着前面那栋方方正正毫不讲究美观的行政建筑,“结婚那天就不愿意。”
她说完从车后排的文件袋里掏出两张结婚证,翻开,一黑一白两张脸的反差多少有些刺眼,徐昭林这个黑皮老男人,那一年看着也还年轻,风风火火的,白衬衫帮他收敛了几分匪气,薄唇上扬,锋利的眉眼笑成温润的弧度,她太矮小,他的头向她这一边歪着,将她揽在怀里,
而她的笑很勉强,她不高兴,她到哪儿都不高兴,现在看着这张在摄影师一遍又一遍耐心引导下依旧勉强得令人尴尬的笑脸,她由衷地想白雪真是个令人糟心的女人,
结婚前一天晚上她把徐昭林扔在面馆里,一个人在上海的街头到处游荡,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徐昭林怎么找到她的,她只记得她当时窝在一家奶茶店里,面前放着一杯椰果珍珠布丁加满到溢出来的超大杯奶茶,一口都没动,身上湿漉漉的,肚子里有一个生命的感觉还没有一泡尿的感觉强烈,
“您好,欢迎光……”女店员热情甜美的问候像被掐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因为一个浑身湿透的高大男人冲了进来,珠串门帘被他扬起来啪的一声甩在门框上,两步就跨到白雪坐着的圆桌旁,居高临下看着她,睫毛上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滚落,头发还在滴水,成串地顺着粗硬的短发流过脸庞在下颌处堆积,滴滴答答落在桌子上,
白雪抱着膝盖仰着头看他,做好了他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大发雷霆的准备,
可他别的什么都没说,就问了一句话:
“想好了吗?”
想好了吗?白雪抚摸着结婚证上自己那件白衬衫,领子上镂刻着一朵六瓣雪花,
“徐昭林,我想好了,离婚吧。”
……
“离婚理由是?”协调员收回两人填写的离婚申请,趴在桌上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感情不……”
“我出轨了。”
协调员抬起头,漠然地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视一圈,“到底是什么?”可再看一眼他们身后站着坐着一脸不耐的等候人群,很快放弃纠结,“没关系的,流程都一样的其实。”
这年头,离婚比结婚热闹,一大早办事厅就上演了好几场撕逼大战,又骂又打的比仇人都眼红,早忘了当初睡一张床的恩爱,
不过面前这一对儿还行,一起进来的,男的扶着女的,女的很瘦,穿得也宽松,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是个大着肚子的孕妇,也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等,女的扶着腰坐在椅子上看着叫号的屏幕,男的站着打电话,把位子让给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两个人都蛮有教养,就是都不看对方,好像只有他们自己在这里,
男的有四十岁了吧,高大,眼睛让人印象深刻,长长的像刀一样锋利,还是棕色的,眼窝子深,鼻子高,很有攻击性的长相,
女的长得倒是温和,脸是圆的,五官都是圆的,毛墩墩的,偏甜妹的那一挂长相,但给人感觉很阴郁,跟吸了毒一样,黑眼圈很重,眼珠子转得慢吞吞的,冷冰冰地把屋里的人一个个扫视过来,头发很长很乱,用个鲨鱼夹随便挽起来,而鹰勾鼻也预示了她并不那么温婉的性格,
唉……但不管怎么说这男的在孕期出轨是真的渣,协调员最后一次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那男的,男人了然地点点头,“我出轨了。”
“财产权抚养权都没有疑义?”
“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三十天冷静期要不要?”
沉默了,协调员用水笔盖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敲到第三下的时候说:
“从登记离婚的第三十一天到第六十天内可以到民政局办理并领取结婚证,”
她把笔盖合起来,身份证和户口本推回到两人面前,
“要是一方不来或者过期不来都将视为放弃离婚,注意时间。”
男人第一次看向女人,仿佛平行时空交汇,“走吧。”
女人面无表情地起身,一脸冷漠地跟协调员说了句谢谢,让人有种她在说反话的错觉,但再多看一眼就能发现她冷漠里的老实,非常老实,老实得有点儿木讷,而她的冷漠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说谢谢所带来的无措,搞得这位公职人员都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点头说了句不客气……
“现在去哪里?”徐昭林出来,背对白雪站在行政服务中心门口的香樟树下,点了支烟,
“机场啊,”白雪从他身后走来,经过他径直向前走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我叫了滴滴,下午四点的飞机,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说完她抬起头转身,皱着眉打量站在车旁的男人,“或者你送我也行。”
“不好意思,”徐昭林眯着眼睛叼着烟摇摇头,“你已经不是我老婆了。”
“哦。”白雪了然地点点头,继续专注地边看手机边往前走,在马路边停下,最后背一遍车牌号,把手机放到夹克口袋里耐心等待,嘴里嘟囔着“白色,白色,沪 a0***98……”
车来了,白雪拉开后排车门坐上去,跟司机确认一遍手机尾号,关上车门的时候看到徐昭林的车一个急转弯扬长而去。
“浦东国际机场?”
“是。”
“好嘞!系好安全带啊美女!”
司机师傅为接到这么个大单而欢欣鼓舞,这个点还不是高峰时间段,开过去不要太顺畅,他哼着小曲一路高歌猛进,
只可惜从清晨就开始酝酿的这场大雨还是落下来了,瓢泼大雨浇灭了司机师傅的热情,车窗像水帘洞一样看不清前面的路,雨刷的作用微乎其微,车外的世界融化成模糊的色彩顺着玻璃流淌,整辆车被来势汹汹的暴雨压得寸步难行。
白雪看了一眼手机,三点了,她开始后悔,应该再买晚一点的机票,好在她焦灼了没多久就看到几个红色大字:浦东国际机场,在一片流淌的黯淡色彩中格外醒目。
“唉呀妈呀总算到了,”司机长长地舒一口气,随即回过头来关切地问:“美女你飞哪儿啊?这阵仗,飞机还不定能不能飞呢!”
“兰州。”
“兰州?嗨!那毙了,兰州这两天大暴雪啊你知道不?”
“不知道,”白雪头也不抬,“师傅再见。”
随着一声“支付宝到账……元。”司机还想开口说什么,可这还魂女鬼一样的女人已经推开车门冲进雨幕中了。
但其实白雪没淋多少雨,穿过一条窄窄的车道就进了航站楼,过了两道简单的安检,进到值机大厅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半了,她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水,滑溜溜的小手在包里摸索一阵掏出身份证,用最快的速度放在自助值机台上打印出机票,
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上,夹克绒领也被雨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她捂着皮包狼狈地一路冲过安检口,走过一条又一条漫长的传输带,越过茫茫人海穿梭在广阔无垠的浦东国际机场,最终到达登机口的时候已是三点三刻分了,汗水雨水一起把她泡了个透,她茫然地立在原地看着围堵在登机口焦灼而暴怒的人群和大屏幕上骇然的红色“delayed”,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远离人群找了个空位子坐下,铁质座椅,一屁股下去冻得她一哆嗦,机场开了暖气,可被浸湿了贴在身上的衣裤还是像冰冷的刑具一样折磨着她娇嫩的皮肤和脆弱的膝关节,
她只好先站起来,把遇水变得越来越重的皮包扔在椅子上,掏出纸巾沥干头发和绒领上的水分,登机口的质问责骂愈演愈烈,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国家不管老百姓死活”的政治话题,
“就是因为管你们死活才不飞啊,”白雪站在角落用纸巾裹住一绺头发,一边用力捏两下吸干水分一边自言自语,“而且被你们骂的也是老百姓。”
“有道理。”白雪回头,不知道身后什么时候坐了个人,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两手张开架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张望着混乱的人群,“看来今天是飞不了了。”
说完抬头看一眼歪着脑袋冷冷盯着自己的白雪,把自己的皮夹克脱下来铺在身边的椅子上,“坐吧,看他们怎么安排,反正你我都不急。”
“你怎么在这?”白雪两手垂在身侧,头发上的纸巾飘落下来,落在男人脚面上,被他拿起来攒成一团擦掉休闲鞋上的泥水,
“不好意思,警务不便公开。”
“你去兰州出警。”白雪盯着他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完全无视他铺在椅子上的夹克,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谁说我去兰州?先飞兰州罢了,之后还要去别的地方。”男人坐起身把纸团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重新靠回椅背上看着她笑,“怎么样,自作多情了吧?”